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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的影子 后悔也没有用 不该走这条路的 环绕,盘旋 只有你的影子 不说一句话 在想什么 睁开,闭上 只有你的影子
原来时间
没有想象中神奇 天空,大海 只有你的影子
第一部
雨霖铃,枉凝眉 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的。认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离开一个人,顺从一个人,铭记一个人,关心一个人……没有情感倾注的关系不过是酒肉散发出的恶臭,金钱弥漫的肮脏。没有情感洋溢的人,就好像躲在云层后面的星星,没有人见过它的光芒,甚至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只会把它当作毫不起眼的—— 石头!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无论天堂,或者地狱。 是石头,在哪里也不会发光,更不肖提藏在浓浓云雾之中的石头,冰冷而驽钝,暗淡而粗糙。 余琳灵的心在往下沉,一直沉到看不见半点光芒的最底处,路灯在壁纸的公路两边伸入夜的内心,触摸到秘密的发尖。 “你在想什么呢?”余琳灵吓了一跳,回过神一样坐直身体,扭过头愣愣地望向身旁的季漠贝,停了会平淡地回答:“哦——” “她们都走了。”季漠贝嘤嘤地说。 她们都走了,余琳灵想,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很快你也会找到工作吧,”路灯透过车窗打在季漠贝脸上,一明一暗,“到时候宿舍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个单位应该就快要给我答复了吧,余琳灵想,宿舍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一个人不敢睡,好难办啊,”季漠贝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她又说,“真希望到考研那几天不要做噩梦,不要影响我的发挥。” 季漠贝最怕黑了,余琳灵心想,她从小就这样。季漠贝一到考试就紧张,余琳灵又想,一紧张她就发挥不好。 车厢内很黑,不知为什么司机没有开灯,余琳灵睁大眼睛看,却怎么也看不清坐在身边的季漠贝。 “当初准备考研时怎么就没想过这些问题,我实在太……” “漠贝。”余琳灵突然说。 “嗯?”季漠贝扭过头,余琳灵伸开双臂轻轻地把她揽入怀中。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平静,就像小河流淌无声无息。余琳灵似乎从未觉察过时间的飞逝,熟悉了睁开眼面对宿舍空空如也的早层,习惯了一个人在床上闲看书呆望天花板的一天,无意识地去食堂打回两份饭,一份一成不变的炒青菜,一份精挑细选过花样百出的两荤一素。余琳灵默默地吃完她那份素菜,便坐在桌前,捧着一本随便什么书,慢慢品读。 书中的公主,不一定都美丽高雅,但必定是善良纯洁。每天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余琳灵都沉湎于自己的幻想中——化身为一个童话王国的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所过之处鲜花撒道,阳光灿烂,然后遇到一个王子。书中的王子,不一定都英俊尊贵,但必定是深深爱着属于他的公主,甘愿为了他的她,付出他的一切。 书中的一切,不一定都美好幸福,但必定是保留了一份洁净安宁的梦乡。余琳灵沉浸于一个个天真烂漫的温柔乡中,为梦中人哭泣,欢笑,久久,痴痴。 最后,公主与王子走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千篇一律的完美结局,并未减弱故事的魅力,就像梦总会醒一样,人总是要做梦的。大学四年,余琳灵看过了不知多少不完全雷同的王子公主故事,却总也没有看够,依然乐此不疲的在幸福生活中流连忘返。 就像人总是要做梦一样,梦总会醒的…… 钥匙插入门锁转动的声音,稍稍将余琳灵拉回现实,她合上书放到一边,看见季漠贝抱着几本书欢快地走进来,她忙把打好的饭菜推过去,季漠贝感激地道谢后不再客气,放下书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余琳灵喜欢看季漠贝吃饭的模样,她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连续做二十年的同学不是件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的幸事。今年是她们最后一年做同学,余琳灵没有觉得惋惜,而是想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季漠贝实现上研究生继续深造的梦——不是做为彼此了解,没有秘密的好朋友,也不是做为宽容的姐姐对待娇气的妹妹,而是做为王子保护命运相连的公主。 季漠贝吃完饭后爬上床午睡,这是她在考研期间养成的习惯,毕竟每天都要很用功的学习。余琳灵麻利地收拾好桌子,离开宿舍去校园走散步,为勤奋的公主腾出安静的空间。 余琳灵并不喜欢自己的学校,三年半中她每次走在校园里都只有负面感情。学校没有名气,在社会上没有地位,就业前景不容乐观,余琳灵很为自己的将来担忧。绕着校园柏油路走了五圈,她一点也不觉得累,滑开手机看看时间,想来季漠贝该睡醒了,她掉转头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余琳灵回到宿舍,季漠贝正准备出门去图书馆,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季漠贝拿起桌上的书,刚向外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指着桌上一本杂志问:“灵灵,那本书是你的吗?” 余琳灵顺着季漠贝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她上午看的书——一本封皮绘画精美的青春言情杂志,她笑道:“恩,是我的,你想看就拿去看吧。” “那书好看吗?”季漠贝嘴角微微一翘,眉毛一扬。 “很好看!”余琳灵没有听出季漠贝的话外之音,连忙拿起杂志,绘制华丽的封面几乎冲到季漠贝脸上,“觉得累的时候觉得烦恼的时候觉得难过的时候,就看看这书,里面的故事,就像梦一般奇妙,浪漫。漠贝,你为了考研每天复习那么辛苦,正好看看,好好笑一场,哭一顿,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余琳灵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只换来季漠贝一声冷笑,她挥手打落面前的杂志,不满地说:“灵灵,你都多大的人了,这种王子公主童话,你究竟要看到什么时候?幼儿园时你看,小学时你看,中学时你还看,现在我们都上大学了,眼看我们就要毕业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看一些有用的玩意?我们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我们要踏入社会,挣钱养活自己,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看这些书!” 余琳灵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季漠贝之所以如此暴躁,全是因为考研压力过大。一脸看上几个月的课本,眼瞅初试日期临近,任谁也难免情绪失控。想到这,余琳灵顺着季漠贝的意思笑道:“好的,漠贝,我一定听你的,下午我就去买些有用处的书。” “你吃过了?” “嗯。”余琳灵一边翻看心买来的杂志,一边小声应道。下午,余琳灵跑了一趟书店,转来转去把眼睛都看花了,大部头的长篇名著看不下去,新出的小说有不耐看,最后余琳灵只买了几本旧杂志,反正一块钱一本,不好看给季漠贝拿去做草稿也不过分。 “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余琳灵望着季漠贝饭盒理的回锅肉和红烧鱼块,微微一笑。晚上,她吃的是水煮白菜,最便宜的那种。 “谢谢你每天帮我打饭,过几天等家里把钱打过来,我还你,灵姐。” “我们是朋友,别提钱啊什么的,就算我请你好了,”余琳灵大方地说,“你好好学习,努力考研。” “嗯!那是你下午买的杂志?有什么好故事吗?” 余琳灵哗啦啦翻到目录,快速扫了一眼说:“有,有,《你的他/她是否忠诚》。” 季漠贝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问:“没有更好的了?” 余琳灵忙指着另一篇说:“这个,《不懂自由,只懂爱》。” “全是爱来爱去的?” “不不,也有不是的,《为了多少钱你愿意舍弃自我》。” “为了多少钱我也不会舍弃自我。”季漠贝冷笑一声,抓起筷子继续吃饭。 “还有,你等等,”余琳灵忙换了本杂志,“这篇听上去不错,《不被原谅的背叛者》。” “NO GOOD。” “《幸福指数紧急报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 “《骆驼,鸡,凤凰,马》。” “这四篇还是一个系列的?” 余琳灵顿了顿,又换了一本杂志,一看最上面有个题目很长很工整,也不管是否标题党拦路,先念为快:“看这一篇,《用爱去灌溉希望的田野——记XX市大学生绿色营沿河徒步调查日记》。” “绿色营?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叶京华……”余琳灵喃喃地说。 “叶京华?什么东西,也没……”季漠贝突然瞪大了眼睛,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倾向余琳灵,“你刚才说什么?” 余琳灵也很激动,捧着杂志的手一直在抖,她望着一脸惊诧的季漠贝,用难以置信地口气说:“是叶京华。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叶京华。不会错的,就是他。” 季漠贝劈手躲过杂志,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一找到那篇原文便快速读起来: “……今年八月,叶京华,刘昕竹,郭优,王晓云,郑立波等十名青年志愿者来到XX县对该县主要水源女儿河进行了徒步调查,……” 余琳灵也凑过身子来,二人头碰头趴在桌子上研究那篇不足千字的报告。文章大意是,什么XX大学环保协会会长的叶京华,历时两年精心策划了此次暑期环保调查活动,他带着九名能干的会员圆满完成任务。文章上还配了几张记录活动的照片,叶京华做为发起人兼协调者,享受了配发独照的特殊待遇,其受关注程度与地位可见一斑。 余琳灵眨眨眼睛,指着印在纸上的叶京华照片说:“这还是以前咱们学校那个坏孩子叶京华吗?又搞公益又上杂志,唉,人比人气死人哪!” 季漠贝似乎没听到余琳灵的叹息,自顾自地说:“有多少年没见了,他肯定早把我们忘记了吧。看看他做的事,他的生活有一定充满阳光,很有意义。我的大学全白读了。” 余琳灵知道季漠贝又犯傻了,忙摆手在她面前晃晃,说:“喂,想什么呢?这四年难道你过得补充时?什么叫他把我们忘记了,人家压根就不认识咱们,可当年咱们那一片的学生,谁不认得他叶京华阿!就算没见过,也总听说过吧!” “好歹咱们还曾和他一起吃过顿饭吧,”季漠贝有点失望,不甘心地把杂志横过来竖过去看,不一会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道,“这儿有他的电子邮箱,太好了,一会我就去电子阅览室给他发邮件。” “你疯了,人家又不认识你,什么吃过饭,再说……”余琳灵终于没好意思把“没准人家早就有女朋友”说出来,这么说的话不正等于她认为季漠贝对叶京华有好感吗! “再说什么?”季漠贝一边穿大衣一边问,余琳灵摇摇头,说:“没什么,你……想给他发什么?” “就先发一张贺卡吧,”季漠贝瞪上皮靴,说,“祝贺他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然后,顺便问一句,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校友。” 说完,穿戴整齐的季漠贝拿着杂志冲出门外,楼道里传来她兴奋难抑的声音:“灵姐,帮我把饭盒洗一下,谢谢了!”余琳灵往桌上的饭盒望去,却见还剩小半缸饭菜,她咽了咽口水,慢慢端起饭盒,拿起季漠贝放下的筷子,紧张地向门口望了望,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下全部冷掉的剩饭。 大约一个小时后季漠贝回来了,一进门就吊着个讨债脸,嘟嘟囔囔地向余琳灵抱怨,余琳灵费了好大力气才算弄懂了她为什么不高兴。事情原来很简单,季漠贝兴致勃勃地跑到电子阅览室发了一封据她自称及其之热情十分之洋溢的电子邮件给叶京华,然后顺便上网查查考研信息,结果等了一小时也没见回复,季漠贝自觉被放了鸽子,一路小跑回到宿舍寻求依靠。 “他不理我?……他不理我……他不理我……”季漠贝一遍遍喊着,小腿乱蹬,扑在余琳灵怀里撒娇。余琳灵五指轻曲,慢慢梳理着季漠贝的秀发,小声说:“漠贝,他不是不理你,他有可能只是忙,没顾上回信罢了,过几天他就回信了,别急,好吗!” “真的吗?”季漠贝闪动着大眼睛,余琳灵心底不由一阵叹息,她分明从季漠贝眼里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火花,那是一种憧憬,一种渴望,她感觉到体内发出一声混浊的碎裂,质感的碎片顺着血液奔腾而过,划伤了体内每一条血管。 “你……喜欢他?”余琳灵忍不住想问,全身血液凝固成冰,一股寒气从她后背爬上颈部,她张了张嘴,一言不发。 我不是王子……不论我能为她做出怎样的牺牲…… 余琳灵扭过头,灯光下映出一团柔和,看哪!我们的影子不分彼此,可你的心却离我那么远。 余琳灵收到一个月前面试过的那家单位发出的答复信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兴奋,相反还有点隐隐的困扰。宿舍六个女孩,除去季漠贝考研以外,其余四个都找到了还算可以的工作,只有余琳灵还没有着落,虽然她本人并不很着急,因为她的父母跟那家公司老板有点小关系,面试只是走过场,最后一定会接收她的,但大学四年转眼过去了三年半,究竟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供她挥霍? 月薪3000……余琳灵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个最后找到工作的人,竟然比宿舍内其他姐妹签的单位都要好,毕竟是依靠了家里的关系啊。答复信中要求余琳灵在元旦后必须报到,她算了算也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十分宽裕,足够她准备了。余琳灵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季漠贝,但她一想起那天从车站送走宿舍倒数第三个女孩后两个人在坐公交车返回学校的路上季漠贝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我一个人不敢睡,好难办啊,真希望到考研那几天不要做噩梦,不要影响我的发挥。” 余琳灵痛苦地闭上眼睛,她这一走不要紧,很有可能断送掉季漠贝的前程,她甚至能想象出季漠贝一个人在漆黑的宿舍内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情形,然后第二天考试时脑子一片空白,接着看到自己惨痛的分数,最后一个人默默走上高楼,站在楼顶俯瞰整座城市,翻过栏杆…… “啊!”余琳灵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叫出声来,全身被冷汗浸透,没来由的后怕席卷了她的灵魂。 她真的会那样做,余琳灵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打击,她怕黑,她心态差,她偏激,她需要一个王子随时随地在她身边爱护。 “咔啪”,门锁发出很大的声响,余琳灵猛地抬起头,慌忙把信封和信纸胡乱塞进口袋中。门开了,季漠贝抱着几本书欢跳着跑进来,来到坐在床头的余琳灵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灵姐,你猜我有一个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余琳灵脸上陪着笑,却不好说什么,她也有一个好消息想对季漠贝说,只怕对后者来说这只是个坏消息。这样看来季漠贝想说的好消息未必就不一定也是个坏消息。 “我收到他的回信了,”季漠贝不待余琳灵猜,抢先说道,“而且他还给了我他的手机号,这样我就能更方便的联系他了。” “他给你手机号了?他知道你是谁他就把手机号给你了!”余琳灵心中一凉,果然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季漠贝摇摇头:“他不记得我,但是我跟他说了我是金诺的好朋友。” “哦——”余琳灵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中却是刮起凌厉寒风,“你怎么想到提起金诺呢?他们俩倒真是一对铁哥们。” 季漠贝坏坏一笑,说:“因为那次毕依过生日,我记得清清楚楚叶京华就和金诺坐在一起,想一想,他还和咱们一起吃过饭呢!” 余琳灵在脑海中拼命搜索有关那次生日宴会的事情,无奈什么也想不起来:“哪次?从小到大咱俩可几乎一次不落地给她过了所有生日。” “高三那次。” “完全没印象。” 季漠贝摆出一副无药可救的表情,说:“你没有印象那我说了也白说。叶京华比咱们高一级,已经毕业工作了,他听说我要考研特别鼓励我,我一定要好好复习,考上研给他瞧瞧。” 余琳灵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抓住信纸,紧紧地捏成一团。望着季漠贝欢喜的笑颜,那一瞬间,她打定了主意。重要的不是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是王子甘愿为公主付出一切。 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不急这一时半刻,公主的幸福永远是第一位的。 有人说,长大的一个标志就是学会了说“不”,而成熟的一个标志恰恰是学会如何说“不”。简单点说,只会说“不”并不代表一个人的真正成熟,余琳灵还并未真正懂得这一点,她只是给录用她的单位那边打了个电话,说她不打算去,理由对方没有问,她也不曾主动讲。余琳灵还不知道这么做究竟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只知道现在不用再担心没有办法陪着她的公主度过考研期间的漫长黑夜。 事情的发展一切尽在余琳灵的掌控之中,当然除了季漠贝总爱在吃饭时发短信,不消说,她一定是给叶京华发的。余琳灵几次想郑重跟季漠贝提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就不要再为别的事情分心。叶京华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在那里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他的事业,季漠贝考研的目标又是首都,两个人不论怎样深深地相恋,天涯两方几乎是不可能的……那重重千山万水就是爱情路上最大的障碍,难以翻越,无法通行。话到嘴边,余琳灵硬是说不出口,她在心底安慰自己,没准……也许,由一个远在遥不可及之地的哥哥,对季漠贝来说反而是一种激励也说不定。 顺其自然吧,多少次余琳灵在夜里叹息,她能做的仅仅是陪伴公主渡过难关,其他的事情超出她的能力范畴。季漠贝不会听我的劝告,余琳灵难过地想,我不敢对她要求这要求那,她是大人了,她应该明白自己的责任,长大的一个标志就是学会了说“不”。 余琳灵从书店买回来的那本载有叶京华文章的杂志被季漠贝索要去,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余琳灵听季漠贝笑着说,她会把它好好藏一辈子。余琳灵再傻再笨也听出来季漠贝对叶京华的心思正如日增长。从心底来说,余琳灵觉得季漠贝算得上美女一类,也不认为她在大学期间不会谈上一两次谈不上成功或失败的恋爱,可是眼看离考试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只有几步的人生关键处,余琳灵实在担心季漠贝坚持不下去。 余琳灵装作随意的样子与季漠贝聊起叶京华,才发现原来季漠贝对叶京华也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在南方上学,毕业后就留在那座城市工作,热衷于公益活动,至于他是否单身这个季漠贝和余琳灵都十分关心的问题,叶京华的答案是没有女朋友。 “他没有,他没有,他没有!” “好啦好啦,你说一遍就行了,我知道了。”余琳灵无奈地拍拍公主的背,心里奇怪这么优秀的男孩怎么会没人追。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余琳灵觉得陪伴季漠贝考研的那两天简直比她自己参加高考还要紧张。回家的火车票是早已买好了,毕依也打电话过来说想和好姐妹们一起聚聚,并祝季漠贝考研成功,余琳灵笑着说放心,她也会助季漠贝考研成功的。这两天季漠贝睡的很香,没有因为怕黑而睡不着,夜色笼罩中,余琳灵侧过身子看着熟睡中的公主,越来越觉得自己放弃工作的决定是正确的。当那一学期余琳灵最后一次听到门锁被扭开的声音,看到季漠贝一脸轻松喜滋滋地走进时,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地。 “你考得怎么样?”余琳灵走过来抱住季漠贝问,可季漠贝却使劲挣开说:“快放开我,人家要和哥哥打电话。” 余琳灵失望地放开季漠贝,看着季漠贝跑到阳台上歪着脑袋打电话的背影,心中响起另一块落石的声音。 余琳灵记不清上一次去毕依家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幸好她还记得去毕依家的路,毕竟小时候经常去她家玩。走在多少年不曾走过的老家路上,余琳灵依稀还记得当时用羡慕的眼光一遍遍饱览着毕依家的大房子——足足有她家的十倍大还不止。她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之一就是在毕依家的大房子里捉迷藏,时隔多年,余琳灵禁不住还想再过一把捉迷藏的瘾,重温当年的美好童年。 余琳灵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前面,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蓝色QQ车驾驶座的车窗正缓缓摇下,一个女孩探出脑袋冲她喊小声:“灵灵,灵灵!” 余琳灵猛地抬起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打扮成熟戴着一对大粉色太阳镜的女孩冲她微微摆手,示意她过去。余琳灵迟疑了片刻,走过去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抿嘴一笑,摘下太阳镜,道:“怎么,灵灵,你都不认识我了?” 余琳灵一听声音很熟悉,仔细一看不由惊呼道:“依依,是你啊,你都变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毕依笑道:“我有变那么多吗?灵灵,快上车吧。” 余琳灵一边应着一边绕到副驾驶位上钻进车内,毕依戴好眼镜,熟练的发动车子沿着大路向县城开去。余琳灵还没学开车,她看着打扮的光气照人的儿时好友,问:“不是要我去你家玩吗?现在这是去哪?” “去我家。”毕依很干脆地回答。 “你家?”余琳灵回头向后望望,说,“我去过你家,你家不是……” “我在县城买了套房子,”毕依打断余琳灵的话,“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是我的钱,是家里出的。” 余琳灵摇摇头,说:“那也挺不错啊,我家就给我出不起这个钱。还是有钱好。” 毕依没有说话,两眼直视前方,两人一时无话,余琳灵把头偏向车窗外,望着路两边一片白茫茫的田野怔怔发呆。前不久刚下过雪,空气中透着干干的阴冷,余琳灵望着被滤色玻璃过滤掉强烈光芒的太阳,觉得它像极了一个圆圆的橙子。 “听什么歌吗?”毕依问,同时伸手拉开CD包,见余琳灵摇了摇头,随手又把CD包合上。 “漠贝考得怎么样?”许久无人说话,车内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毕依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听她说还行,我见她考完后还嘻嘻哈哈,挺高兴的样子,不像是没考好。” “晚上就在我这吃饭吧,”毕依说,“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咱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余琳灵问:“什么忙?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毕依没有说话。余琳灵试图从毕依脸上的表情读出她内心的想法,但是透过那幅大大的太阳镜,余琳灵只看到被扭曲的自己的影子。 “什么忙?”余琳灵又问。 毕依像才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轻声说:“我要结婚了。” 余琳灵吓了一跳,她还没有毕业,男朋友的影儿都没有,毕依倒准备结婚了。可是毕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连一点喜悦之情也看不到,甚至可以说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好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是金诺吧。”余琳灵问,虽然最近几年两人没有见过面,但是依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余琳灵知道毕依的男朋友还是从高中起就开始谈的金诺。 “嗯,”毕依说,过了一会又补充了句,“还会有谁呢?我父母都挺器重他……” “关键是他爱你啊!”余琳灵打趣道,但又不敢说太多,几年时光悠悠,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阻在了她跟毕依面前,让她放不开。 “一会到县城你帮我挑下家具吧,我现在的家里面太空了。”毕依岔开话题道。 “选家具?我只能帮你稍微看看,最后还得要你做主啊!”余琳灵笑道。 “没问题,我只是一个人呆着烦,就想找个人陪我出去走走。” 车内的气氛重新归于沉闷,余琳灵想了一会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很久了,”毕依的口气也像是在说一件十分久远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你跟金诺是谁先像谁求婚的啊。”余琳灵大着胆子问,仿佛问了一个她这种关系的人不该问的问题。 “我爸妈向他爸妈提出来的,两家大人都同意,我们也不敢反对。”毕依冷冷地说。余琳灵一愣,有心想问的再详细点,却又不太好意思开口,倒是毕依自己先说话了:“要说我跟金诺吧,也没有什么你不情我不愿的,毕竟好了这么些年,感情总还是有基础的。灵灵,我比你早毕业一年,长大了,真的有太多事,还是学校里面单纯啊。” 余琳灵没搭腔,高考那年她和季漠贝都复读了,毕依跟金诺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事以毕依比她要早一年毕业。这终归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余琳灵已经强迫自己淡忘掉复读那年不堪回首的历史。 “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毕依看了一眼余琳灵道,“工作找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妈也老拿这件事说我呢,”余琳灵摆摆手说,“她老人家帮我联系了一家不错的工作,只是我拒绝了。我在家这几天没少听她唠叨。我打算自己找,不想靠家里。” “自己找难啊,”毕依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是雄心满志地想自己找,结果呢,还不是走了家里的关系。”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余琳灵不想谈找工作的事,她已经够头疼了,出来玩就要把那些事全忘掉,“到时我一定要来。” “嗯,快了,金诺他父母定的是半年后,因为金诺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们说要把婚礼的排场整的大气些,需要充分的准备。” 金诺父母都在政府部门居高位,家底和社会上关系都很硬,余琳灵吐吐舌头,道:“有钱人家就是好。” 毕依冷笑一声,说:“有钱人家麻烦。” 都说工作要靠自己找,但是到头来还是靠了家里关系,三月春暖花开时分,余琳灵父母帮她在小镇的工厂里说了一份会计工作,每天的活并不重,空闲时间还很多,拿的工资却不少。因为工作实习原因,大四最后这个学期余琳灵没有去学校,而是待在老家工作。季漠贝讥讽余琳灵没有志气,因为她们的高中同学中,只有那些考不上大学的人才回到老家靠家里关系进工厂,其他凡是上了大学的,都去了外地大城市里。余琳灵没有反驳季漠贝,她坚信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无论天堂,或者地狱。 是石头,在哪里也不会发光,更不肖提藏在浓浓云雾之中的石头,冰冷而驽钝,暗淡而粗糙。 余琳灵对她的第一份工作十分满意,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反正她所在的办公室里数她学历最高,薪水还没少拿。同宿舍其他四个工作的姐妹,别看都比她早找到工作,哪一个不是又苦又累,连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 人生如此,夫欲何求? 偶尔那些跟余琳灵在一个工厂上班的高中同学也来找她玩,大家从小玩到大,虽然都才刚踏入社会或者进入社会没几年,差距已是显而易见。这天周末,毕依开车来邀余琳灵陪她购置嫁妆,余琳灵应约而往,两人来到附近的市里疯买了一大堆东西。毕依看中了一件黑色皮大衣,穿上一试很合身,再问价格竟然打折下来1200块,余琳灵心疼地说这么快咱不买了吧,毕依毫不犹豫地一挥手,说买,为什么不买,反正刷的是他金诺的卡。 东西买的太多,毕依的小QQ车竟被塞得满满当当,毕依让余琳灵抱着皮大衣坐在副驾驶位上,擦擦额头的汗笑着说,看来下次出来购物要开爸的大奔了。 余琳灵听了这话心情有些失落,凭她一点一点的死工资,开上自己的车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找个有钱的老公就什么都有了。”毕依仿佛看出余琳灵的心事,说。 余琳灵笑道:“我才没你那么俗呢,只要我的他对我好,我才不管他有多少钱。” “你说的轻巧。”毕依一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扭动钥匙发动车子。 “今天金诺在家吗?”余琳灵坐在车上略略不安地问,上次她去毕依家玩,不巧正碰上金诺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子坐在沙发上睡午觉,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毕依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金诺怎么不穿上衣服,不是早告诉他余琳灵要来家里玩吗?金诺一边尴尬地把结实的腿往裤子里套一边解释他没想到她们回来的这么快。 “不在,”毕依说,“他去外地跑业务了。他的事业刚起步,一切都才刚开始。” “你舍得放他出去跑?” “是我让他出去的。”毕依淡淡地说。 “有个支持自己的老婆真好,”余琳灵不无羡慕地说,同时顺理成章地向毕依宣布,“下周我妈要带我去相亲。” “相亲?”毕依皱皱眉头,“就是像古代青楼里老鸨推销自己的丫头那种?” “你怎么说话呢!”余琳灵却不恼,只是笑,“听说那男孩长的挺帅,人也挺文静,在县里宣传部工作。” 毕依反问:“叫什么名字,宣传部我熟人不少。” 余琳灵摇头道:“我不清楚,等我见了面再告诉你好了。” “好吧。对了,灵灵你有没有漠贝的消息?她考研结果该出来了吧。” “漠贝?最近我那边也挺忙,我竟忘了问候她了。结果应该出来有段时间了,我打电话问下她吧。”余琳灵掏出手机刚要拨号,手机竟先响了,余琳灵一边说是家里的电话一边接听。 “喂,妈,什么事?我现在在外面,跟毕依在一起……你说什么……哦,这样啊,我马上回去。” 余琳灵神色紧张地挂断电话,毕依忙问出什么事了,余琳灵难过地说:“漠贝家出事了,她妈心脏病突发,正往医院送呢。” “在哪?”毕依急问。 “好像是在山上寺里拜佛的时候晕倒的,普救寺。我们要不要先去那里,镇上医院没有救护车的。”余琳灵问,毕依摇摇头,说路太远赶不过去,不如她给在镇上有车的朋友家打电话。说着毕依也拿出手机镇定地打出一通电话,余琳灵看着毕依手中价值不菲的手机,悄悄地收起自己用了四年的古董机。 毕依打完电话,对余琳灵说:“好了,我朋友正在赶过去,希望来得及,你也快跟阿姨说一声。” “好的。”余琳灵应道,慢腾腾地重新掏出破旧的手机,慢慢背过身子。 当毕依开着车风一样赶到镇上医院时,余琳灵已经接到母亲打来的第二个电话,由于人送的及时,再加上医生们的全力抢救,漠贝的妈妈已经脱离了危险。毕依忙着找停车位,余琳灵放下皮大衣先一步下了车向医院二楼急救室奔去,她跑的很急,在楼梯拐弯处竟跟别人撞在一起。余琳灵“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一面墙上,半天缓不过气来。这时她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啊,对不起,你……不要紧吧,这里就是医院……如果有事的话……请……” 一只大手伸到余琳灵面前,那是一只干净的手,余琳灵却毫不领情地打开那只手,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不耐烦地说:“我没说,不用你管。” “喂,你……”那个男孩突然惊讶地说,余琳灵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了?啊,怎么,你是……” 医院的走廊里散发着浓郁的消毒水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似乎打算站到天长地久时。 余琳灵能听到刚才被撞痛的胸口里一颗心正“咚咚”地欢跳,在此时此地遇到他,是她万万没有预料到的,她听到一阵粗粗的喘息声,然后她听到她对他说: “请问,你是余琳灵吗?” “我也不知道原来毕依找的人竟会是他。来来,妈给你介绍,这位是秦玮;秦玮,她就是余琳灵,比你小两岁,以后你可要多照顾她啊!好啦,现在你们就算正式认识了……” “妈……”余琳灵难为情地打断妈妈的喋喋不休,偷偷地瞥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秦玮,看见他也害羞地微微含着笑。 “原来王阿姨给灵灵介绍的是秦玮啊,”毕依也开心地说,“秦玮这人我知道,很老实很稳重,灵灵跟了他保准不会吃亏的。” “毕姐就不要取笑我了。”秦玮抬起头笑道,眼睛自然而然地往余琳灵望去,余琳灵连忙低下头,脸上发起莫名其妙的烧。 毕依笑着点点头,向王阿姨问道:“王阿姨,张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唉,”余琳灵见妈妈重重的叹了口气,忙走到她身边帮她抚抚后背,“怎么说呢,她算是为她女儿操碎了心。你们还没听说吧,季漠贝这次没考好,怕是上不了,又吵着闹着还要再考一年。” “还要考啊!”毕依皱起眉头,“这倒确实像她的作风。” “她跟我说,女儿要考就让她考吧,要上学就让她上吧,女儿终归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做老人的不能妨碍着孩子们。今天我们就是去山上烧烧香,她说要给女儿求求福,保佑来年一定能考好。可能是走山路累着了,山上又冷,她跪在佛祖面前就晕倒了。” 余琳灵小声埋怨道:“妈,山上还有雪呢,你怎么又跑上山了。” 妈妈也小声说:“还不是为了你,想求上天保佑你找个好婆家。” 余琳灵听了这话脸上红晕更浓了,她感觉有一双热情的眼睛正无限温柔地望着自己,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的躁热起来。这就是爱吗?余琳灵心想,被王子深情注视的公主原来是这样的啊! 那天余琳灵和毕依终于未能见上躺在病床上的张阿姨一眼,余琳灵的妈妈又特别叮嘱她们俩切不可对季漠贝说她妈妈病了的事,张阿姨不想因为自己生病的事情打扰了,而季漠贝已经决定毕业也不回家,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继续闭关备研,所以远在省城的季漠贝这一点都不会知道她妈妈生病的消息。 余琳灵觉得这样做无论对张阿姨还是漠贝都很残忍,但她还是很懂事跟毕依一道做了保证。 季漠贝竟然没考好……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很用心的复习了吗? 而且……最关键的考试那两天我不是一直陪着她! 不让她怕黑,不让她孤独,不让她睡不着。 季漠贝……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公主的命运总是那样坎坷! 五月,余琳灵接到学校辅导员打来的电话,说这个月要没回校的同学回学校拿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余琳灵跟单位和男朋友分别请了假,单位很爽快的应准了她一周的假,而男朋友秦玮那边却有点舍不得。秦玮抱着余琳灵问她可不可以陪她一起去,余琳灵笑着说她在省城生活了快四年,哪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余琳灵跟秦玮关系进展神速——神速是单方面的——双方互相见了家长,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该把握住的事情都很好把握着,余琳灵年轻的身体一如二十二年前继续懵懵懂懂,虽然有过天时地利人和尽占的机会,但秦玮不像大多数不成熟的男孩那样对余琳灵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这一点令余琳灵很满意。 余琳灵临走前也同毕依打了声招呼,毕依飞一般开车过来把一个包裹交给她,说要她去学校后转送给季漠贝,一个人在外生活很苦,要季漠贝好好照顾自己。余琳灵笑着问金诺怎么没来,不管怎么说大家也曾高中同班三年,莫不是毕依妻管严,金诺要处处夹着尾巴做人。毕依只淡淡一笑说她才懒得管他呢。 夕阳落下去,朝阳升起来;希望破灭的越多,绝望的程度就越深。 城市的上空时而会飞过一大群响着哨音的鸽子,像没头苍蝇一般不知好歹地绕圈圈;时而又会飞过一架喷气式客机,如果在夜晚,从不知有多高的天空传下一阵令人心烦的轰鸣声,抬起头却只能看见浓浓的烟雾。一天一天,人们呼吸行走在烟雾笼罩下的城市里,走过大街小巷,车来人往,匆匆的脚步不仅没有脚印,也没有回声。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好似城市大口大口的呼吸,用不了多久体内便积攒了浓度客观的毒雾,享受短暂的神仙生活。转过头,引入眼帘的不是梦想,是欲望;别过脸,触手可及的不是机遇,是权力;戴上面具,左拥右抱的不是爱情,是筹码;向前一步走,成就的不是神话,是泡泡。 城市的街道上偶尔会看见三五成群或者落单的老鼠,旁边有个老太太兴奋的挥舞着阿迪挎包大声喊,打老鼠,打老鼠。老鼠惊慌失措地在飞驰而过的车轮下玩特技,掏出DV对着老鼠和伸长脖子的人一阵狂拍的男人,好像事先演练过无数遍一般,教人怀疑他和老鼠串通一气。演戏的人被称为戏子——都说戏子无义,被生活压倒的人不得翻身,无力反抗的结果是不再反抗——都说婊子无情;每个人都在演戏,都在各个层面上堕落,无需热血沸腾,无需真情流落,初出茅庐的人在一次次失败中探索成功,演技高超的人走四方吃八方所向披靡,观众坐在底下看老鼠过街,成千上万的戏子在不同的时间里走过相同的道路,演好一个自己远远比不上演好无数个别人。死亡是人生的开始,放弃肉体才能得到肉体,放弃灵魂才能拥有灵魂。 只有失去才会得到,这个道理究竟有多少人了解,新一天的开始越来越早,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人人恨不得多生出一对翅膀,在车水马龙间自由穿梭,赶到饭点的时候,不用考吃什么菜肴,直接剁掉翅膀茹毛饮血。高楼大厦构建的森林里,只有最冷酷最凶残最勇敢的人才能活下来。运气并非偏向那些有准备的人,它只是喜欢欺软怕硬。 每一天,城市都要增加三百辆汽车,人口数量连续不知多少年稳步上升,死去的人烧成灰,随风飞起四散而去,又被活着的人吸入体内,生生息息,循环不止。人山人海人挤人,阳光越过头顶,被践踏在地的不仅是尊严,还有影子。 穷人的影子,富人的影子,男人的影子,女人的影子,走路的影子,发呆的影子,抽烟的影子,喝酒的影子,孤独的影子,成双的影子,看不见的影子,野猫的影子,老鼠的影子,树下的影子,车里的影子……三维世界在二维世界的投像即是各种各样的影子,悲欢的影子,离合的影子,阴晴的影子,圆缺的影子,天空的影子,大地的影子,阳光越过头顶,支离破碎的城市影子,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真实的恐怖。 “这里是城市情感在线,我是小敏,欢迎朋友们收听,每天锁定频道……” “喂,我说你能不能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一点,我在打电话。” “如果你有感情方面的任何问题……” “哈哈,这是我们这最火的节目,我每天开车的时候都会收听。” “……小敏都会为您解决……” “毕依,我现在在出租车上,这里很吵,我一会再给你打过去……” “你会不会开车,没长眼睛啊!” “……几天前小敏接到一个电话,打来电话的听众朋友遇到了一个问题……” “恩,等我到了漠贝住处再给你打过来,她已经没在学校了。我的东西都办理好托运了。好,你好好忙吧。” “……只是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然而,我们的朋友没有等到他,只是等到了那个男孩的噩耗……” “谁啊,这么惨,她男朋友死了?” “打完电话了?哈哈,如果你每天都收听这节目,你就会发现每天都有很多这种事情发生,分手的、出事的、第三者、情敌、乱七八糟的。” “好麻烦啊,这个叫小敏的能帮那些人解决这些问题?” “小敏很能干的,不管什么问题,只要是感情上的……” “……小敏一定为您解决。我是这样答应了她,但现在也只能默默的祝她好运。” “哈哈,小妹妹如果你也有感情上的问题,也可以给小敏打电话咨询咨询,每天情感在线的电话都是爆满。” “恩。” 恩。不过我不会去问别人,再也不会去问任何人关于我的感情,我不想听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危言耸听和自以为是的心理分析。感情看的太清,倒不如将其看轻,不是有位古人说过—— 难得糊涂! 我就想糊里糊涂的过下去,不论和谁在一起、在一起多久。 出租车内的收音机依然不知疲倦地嘶叫,余琳玲斜靠在车后座上茫然地望着窗外,车窗玻璃倒映着她姣好的容颜,未掩难以言说的抑郁,司机依然兴致勃勃地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至于聊的什么她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小敏依然通过破旧的车载喇叭用缓慢而平和的声音与外界交流。有人打电话进主持室,小敏立刻关心地询问对方遇到了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 “你看小敏她多热心吧!”司机像炫耀自家妹妹一般大着嗓门说。 余琳玲没说话,心中暗笑这难道也算热心?看那架势就和苍蝇见到血一样,兴奋地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车内很闷,余琳玲打开车窗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刚一打开车窗便被城市中弥漫的浓浓热臭熏得险些吐出来,她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直接用衣袖捂住鼻子,慌乱摇上窗户。怎么会这样难闻?余琳玲心里纳闷,刚下火车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身边空气有怪味,怎么才坐上车向市里走了几分钟,空气便臭了起来呢?莫不是长久住在小地方,对大城市又不习惯了?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里失态的余琳玲,不由一乐:“怎么,受不了我们这里的味儿?没事,呆上一会就习惯了,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慢慢适应,适应了就好。” 每一天,都有很多人从外地来到这个城市,有的离开了,有的留下来……要想留下就要学会适应,适应它的呼吸适应它的心跳适应它的皮肤适应它的习惯,就像谈一场恋爱,不喜欢也要装出副很喜欢的样子来,走在城市之间的人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幸福与自豪的笑容,究竟有几人发自内心,几人强装笑颜,依偎在一起山盟海誓的恋人们,到底有几人情比金坚,几人逢场作戏。 不适应,就慢慢适应,不是用一生去爱,而是用一生的时间,去演好别人眼中的自己。 余琳玲再次摇下车窗,深深地吸入一口污浊的空气,味道一如既往,并没有特别异样的感觉。人可以改变环境,环境同样在改变人。余琳灵看了一眼辅导员给的地址,不知季漠贝是一个人住呢还是和其他女孩合租,她只希望季漠贝不要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觉。 地址上写的花园小区到了,余琳灵下了车,车上收音机依然很大声的响着,余琳灵抬起头往上瞧,小区里楼房都很高,看来租金绝对不便宜,她一想起季漠贝家里生病的老母亲,心中就一阵绞痛。余琳灵走到二号楼门前,发现楼道门口仅仅关着一道厚厚的防盗门,她按下季漠贝的房间号,然而从门上的扩音器里传出的却并非她熟悉的季漠贝的声音,而是一个很粗暴的中年妇女的吼声: “他不在!” 余琳灵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说:“你好,我……我找季漠贝。” “你找错了。”那妇女很干脆地说,从扩音器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余琳灵疑惑地看看手中的地址和门上的门牌号,心中犯起嘀咕,只好收起那张纸条,先给季漠贝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 “喂,漠贝吗?我是灵灵啊,你现在在哪呢?” “……你在哪呢,有什么事吗?” “我就在你家外面呢!辅导员给了我你的住址,可是我没找到你。” “哦,你回来了啊。真不巧,灵灵,我现在在外地上课。我报了一个班,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哎,漠贝,毕依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余琳灵急着说,而电话那边去传来季漠贝轻描淡写的声音:“你吃了吧。我很忙,就这样,GOOD DAY FOR YOU。” 然后,手机里也再没有传来除忙音之外的声音。余琳灵默默地挂上电话,在上补习班或进修班吗,看来她还是那么充满斗志,太好了,我还正担心她可能会一蹶不振,现在看来我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我还是好好操心下自己的事情吧。最后,王子和公主历经百般折难终于走到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余琳灵回老家的时间行程她只跟秦玮一个人说过,她就是想让自己的王子开着爱车来车站接自己,而王子果然也没有辜负她的心愿,果然在那天晚上早早的等到了车站。余琳灵坐的火车晚点了将近三个小时,期间秦玮不停地给她发短信打电话一遍遍问她到哪里了。晚上十点,余琳灵拖着疲倦的身体下了火车,一眼看到停在火车站外的秦玮,全身上下的劳顿与苦闷立刻全消失了,她欢笑着向秦玮跑去,一下子扑进了王子的怀中。 “小玮,想死我了!”余琳灵抱着秦玮,笑道。 秦玮随手把余琳灵的大背包拿过来提在手上,亲昵地吻了吻余琳灵的额头,说:“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余琳灵点点头,她跟着秦玮上了车,两人来到一家经营夜宵的烧烤店,饱饱地吃了一顿,因为一会要开夜车,秦玮没有点酒,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瓶豆奶。吃晚饭,两人连夜往家里赶去。从县城火车站到小镇居民区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田野,余琳灵坐在秦玮旁边,喜悦地透过窗户望着夜色笼罩的田地。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夏日的月亮比往常更为皎洁,车灯撕开夜的纱巾,照亮了那条归家的路,秦玮讲了一个笑话,把余琳灵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四目相对,一瞬间擦亮了彼此内心深处的火花。 秦玮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走下车去方便。那正是午夜时分,万籁俱静,连风都以轻巧的身子拂过路两边茂盛的麦田,一片片麦浪恣意起伏。那一夜,余琳灵醉了,彻底品味了身为一个女人的美丽,青纱帐,夜来香,月色朦胧,灵魂飞扬,翩翩起舞。余琳灵把一切都忘了,又似乎在下意识中把一幕幕都牢牢铭刻在心底。 不过是一首美妙而动听的曲子,需要一个手法纯熟的琴者与一架音质纯正的琴。合二为一才能演奏出世间最悦耳的天籁。填一阙雨霖铃,演一支枉凝眉,用同样的音符竟然能奏出如此千回百转的歌,好像是来自古老尘封之中的呼喊,响彻寰宇,牵动心弦。那首禁曲曾为无数人倾倒,余琳灵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其中最精髓的要领。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余琳灵似乎变了一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公主一般高贵的气质。毕依打电话给余琳灵问起季漠贝的事,她只是说她很好,虽然寻而未果,但是可以感觉到她的努力与自信,而且住的地方也很好很安全。毕依放心了,又讲起另外一件事,金诺的事业很顺利,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要余琳灵到时候一定带着秦玮来参加。余琳灵笑着答应了,同时说自己的婚礼时他们也一定要来捧场。 余琳灵和秦玮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余琳灵渐渐喜欢上被他轻轻搂过肩膀一起走在路上的幸福,她对未来充满各种美丽的憧憬与向往。生活像童话一般美丽,他的吻想太阳一般温暖,余琳灵开始学习烧美味的菜,学习打毛衣的花针,学习倒酒学习沏茶,偶尔也从毕依处借来一两张光盘塞在包包最深处带回家锁上门一个人偷偷的看,当她听说秦玮喜欢看篮球后,她又找金诺借来了一大捆过期的NBA杂志,余琳灵去还杂志的日子正好离毕依金诺婚礼还有整整一星期,金诺和毕依为了婚礼每天忙得昏头昏脑,余琳灵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坐在沙发上的金诺发牢骚: “你说叶京华这小子不是拿谱是什么,他混得好,把我这个老朋友都忘了。” 毕依回过身说:“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大不了他的婚礼你也别去呗。” “这叫什么话,”金诺依然不依不饶,“不管多少年没见,不论他怎么想的,我都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毕依点了点头,余琳灵注意到她的眼睛似乎有点红。毕依又道:“都说了少说几句,你的事情咱们待会在谈,我跟灵灵进去说几句。”说着,毕依接过余琳灵手上的杂志放到一边,拉着她的手走进卧室。 金诺果然住了嘴,拿起茶几上的火机点着一根烟,毕依把余琳灵拉进卧室后关上门,说:“真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没事,”余琳灵忙说,“你们都是忙着,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吧。” 毕依点点头:“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现在,我已经有点等不及那天的到来了。” “等不及?”余琳灵打趣道,“看来你是想做新娘子想疯了!” “是啊,我想做他的新娘子,快要想疯了!”毕依说话的时候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笑,余琳灵并没有想太多,两人又聊了一会,余琳灵起身告辞了,她可不想长时间做电灯泡,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只能是两个人的。 等不及,等不及,该来的总归要来。毕依金诺大喜日子的那天,余琳灵很早就爬起来,匆匆吃过早点,跟秦玮同去帮忙。婚礼定在县城里最大最豪华的怡宾饭店,这是双方大人协商后的结果,饭店位于县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规格上去了,身份显了出来,自然价位也不会低。余琳灵和秦玮赶到的时候,饭店前已经排下了长长的车队,余琳灵问礼钱和礼物准备好了吗,秦玮笑着说早准备好了。两人停好车,余琳灵倚着秦玮的手臂走进饭店,在门口登记处送上份钱和礼物——毕依最喜欢的泰迪小熊绒偶,然后签上名字。余琳灵和秦玮走进饭店,富丽堂皇的饭店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双方大人的朋友,也有新人的朋友,余琳灵几个从前的好姐妹走过来跟她打趣开玩笑,这时,余琳灵在一个角落里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漠贝! 余琳灵心中一惊,她撇开秦玮和姐妹们快步来到季漠贝身边,问:“你怎么也来了!” 季漠贝今天打扮的很漂亮,穿上了平时不爱穿的花边短裙,头发也精心装饰过,余琳灵喊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墙角的桌边左顾右盼,仿佛在找人,见到余琳灵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只是淡淡一笑:“啊,毕依结婚我怎么能错过。话说回来,灵灵,还要恭喜你钓到一个金龟婿啊!” 余琳灵笑道:“你也开我玩笑,讨厌。” 季漠贝指指旁边的软垫椅子,说:“别站着,坐啊。” 余琳灵望了一眼正不咸不淡地跟别的女孩打哈哈的秦玮,坦然坐在季漠贝身边。季漠贝随意打量着饭店里的人,说:“你们都瞒着我啊。” “什么?”余琳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妈啊,”季漠贝猛地转过脸,眼里饱含泪水,“要不是这次毕依结婚,我都不一定回来,我就不会知道,我妈为了操了那么多心,我就不会知道,我妈的病……都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漠贝……”余琳灵的心软了,“你妈她担心你,不让我们告诉你,怕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我妈都病成那个样了,我还考什么研,我今年都快二十四了,难道还要家里一直养着吗?”季漠贝激动地浑身哆嗦。 “漠贝,你妈她也是为了你好。”余琳灵这么说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季漠贝擦擦眼泪,说:“我不管,我要先给我妈治好病再做自己的事,我不能‘子欲养而亲不待’,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不管要花多少钱,花多少时间,我一定要先把我妈的病彻底治好!” 余琳灵刚想说什么,秦玮走了过来,微笑着问:“灵灵,这位就是你常说的季漠贝吧,你们聊的挺开心,没有打扰你们吧。” 余琳灵忙为二人作介绍,秦玮笑着对泪痕未干的季漠贝说:“我叫秦玮,你好。从前多谢你照顾我家灵灵了,如果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你看在我的一点薄面上多多包涵。” 余琳灵皱起眉头,问:“你说什么呢,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住漠贝的事,那还不是……”秦玮轻轻碰了一下余琳灵,她才不情愿地住了嘴,把后面那句“她妈不让说”咽了回去。 季漠贝笑道:“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放心,我这人很想得开,倒是你要多多珍惜灵灵,不需欺负她。”说着季漠贝眉梢一挑,顽皮地说:“也不要让她欺负别人哪!” “那是那是,我会好好对她的。”秦玮说。 季漠贝点点头,道:“听说还是你帮忙把我妈从山上送到医院的,我妈说很感谢你,你……” 秦玮用不由分说的口气说:“还请你肯买在下的人情。” 季漠贝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对灵灵是真心的,也祝你们幸福。” “谢谢。”秦玮冲季漠贝微微点点头,转身对余琳灵说:“你们慢聊,我刚才看见我们领导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 秦玮走了后,余琳灵和季漠贝谁也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余琳灵完全听不懂秦玮干嘛要跟季漠贝说那些,她对季漠贝不好吗?可能是秦玮太关心自己了吧,余琳灵自我安慰地想。 “他没来……”季漠贝突然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谁?”余琳灵下意识问,这时她感觉到饭店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压抑,空气像冻结了一般。余琳灵向四周望去,只见穿着婚纱的毕依站在大厅中央正对金诺父母说着什么,旁边的人露出异样的表情。这时,金诺父亲——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子向侍立在一边的礼仪要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欢迎大家参加犬子的结婚典礼,鄙人深感荣幸。现在,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前往二楼入席……” “还是那么热闹啊,”金伯伯大声说的什么余琳灵并没有听清楚,反而时将季漠贝的冷笑听得真真的,“可惜他没来……” 余琳灵想仔细问明白季漠贝说谁没来,但是季漠贝已经起身向二楼走去,余琳灵只好站起身在人头攒动中寻找秦玮的身影。哪里都没有,余琳灵正急得要哭时,有人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她听到他用担忧的口气小声说: “你见到新郎官了吗?真奇怪,他一直没有出现。” 场面是在每桌上到第七盘菜开始混乱的。按理说席间理应由新郎新娘一道给每一桌敬酒,但是毕依一直孤零零地坐在主席上低着头,面前的筷子也没有拆封。余琳灵不安地小口吃着菜,什么味道也没有吃出来,另一桌上季漠贝正跟几个老同学聊着什么,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上第七盘菜的时候,余琳灵注意到一个男子神色慌张地走到主席位,把一封信交给金伯伯,金伯伯疑惑地拆开信,只看了一眼就气得站起来,又愤愤坐下。一边的毕伯伯拿起信,慢慢地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黑,五官极度夸张的扭曲成一团,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都吓得停止咀嚼,愣愣地望向主桌。毕伯伯大声问:“亲家,哦不,姓金的这算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金伯伯也正在气头上,不管拽着自己的老婆,吼道:“那个兔崽子就是王八生的,一点也不给我省心。” “他爸……”女人脸上挂不住了,哪有骂儿子是“王八生的”,忙劝道。 “他不是我儿子,我没有这么不懂事的儿子。”金伯伯挥了挥手,表示这是跟他无关。毕伯伯把信塞到一衣白纱的女儿面前,毕依只是轻轻推开,前者见状索性大声念起来: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终于,我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我只想对毕依说一声对不起,我们不是被祝福的一对,请你一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女儿,你听见了吗,姓金的把我们耍了。” “老毕,”金伯伯似乎还有些理智,不论怎么说他是理亏的一方,“你说话注意点形象。” “形象?我们家的脸都叫你儿子丢光了,你还要我注意形象!”毕伯伯粗着嗓门说,金伯伯终于按耐不住,两个人大声吵起来。毕依飞快起身,一路小跑向外冲去,余琳灵见情况不对跟秦玮说了声“我去看看”跟着毕依跑了出去。那边季漠贝也放下筷子撇下众人追了出去。 婚纱很美丽,却不适合运动,两条街外余琳灵和季漠贝追上了毕依。毕依的表现并不像余琳灵想象中的痛苦或者慌张,只是一种难言的悲愤,她见二人追过来只是一笑,说:“到底只有你们俩关心我。” “我相信金诺是爱你的……”余琳灵蹩脚地劝道,季漠贝不耐烦地打断她:“爱她还能让她在婚礼上丢这么大的丑?依我看这种男人就该早早抛掉,咱再找一个。” “再找的事先不忙说,”毕依果然很冷静,她问季漠贝,“漠贝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漠贝愣了一下,说:“我原想多呆几天的,现在我只想早点去省城找份好工作,我要给我妈治病,需要很多钱。我明天走。” “我跟你一起走可以吗?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毕依说着偏过头一笑,“你们别看我早毕业一年,我的自理能力真的很差,我一个人出去还真照顾不了自己。” “住我那里,”季漠贝迟疑了一下,说,“行倒是行,只要你不嫌弃。” 毕依摇摇头,说:“我不嫌弃。” “可是,你要跟我走干嘛,去找金诺吗?”季漠贝纳闷地问。 “到时候再告诉你,”毕依说,“我现在只想快些走,今晚的火车来得及吗?” 季漠贝想了想,说:“来得及,今晚走我也没问题。” “那就好,就这么定了,”毕依满意地一笑,这时她注意到呆立在一旁的余琳灵,迟疑了一下走过去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跟季漠贝走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王子……牺牲……为了公主……幸福……不惜一切…… 几乎一点别的念头都没有,余琳灵很干脆地对毕依咬着耳朵:“行,没问题,只是你要……” “不要出卖我,我恳求你。灵灵,你是我最后可以相信的人。”毕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余琳灵的心底仿佛被一把铁锤重重敲击,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你放心,我保证。” 听到余琳灵坚定的话毕依这才放开她,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邀季漠贝一同坐上去,并没有让余琳灵跟着去。余琳灵听到自己的心正一片片碎裂开,她仿佛看到再开走的出租车里,毕依仍用十分不放心地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不相信我……牺牲,王子的牺牲…… 余琳灵独自回到怡宾饭店,场面依旧混乱,但是两个父亲已经安定下来,他们看见余琳灵走上二楼,一起走到她身边。毕伯伯看着余琳灵,先开口道:“你……是余琳灵吧,我家毕依呢?” 余琳灵抬起头,望着面前两个一脸焦虑的男人,想都没想边说:“我没追上,我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没影了,之后我又找了会……” “那个跟你一起追下去的女孩呢?”金伯伯注意到只有余琳灵一个人回来。 余琳灵想咽下一口唾沫,她太紧张了,紧张的神经快要崩裂,但她让口水保留在嘴巴里,尽量口齿清晰地说:“我和她分开追的,我想她也没找到。她是从外地赶来参加的,今晚的火车,可能觉得……所以她就先回家收拾行李准备走了吧。” 两个男人狐疑地看着余琳灵,却又不得不暂时相信,眼瞧在余琳灵这里套不出更多的话,只好各自安排人手去寻找从婚礼现场逃跑的女儿和儿子。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自己身上移开,余琳灵这才小心谨慎地咽下稠稠的口水。 季漠贝的手机关机。 毕依的手机停机。 余琳灵放弃了询问两个朋友去向的念头,周末她主动提出母亲去山上烧香拜佛,这让母亲很开心。余琳灵面对佛像虔诚地磕了一百零八个头,祈祷上天保佑她们平安。金家和毕家先后找过余琳灵谈话,她一直死咬着“没找到”,“漠贝也没找到”,“漠贝赶火车就先走了”,“我也想知道她去了哪里”。金伯伯被余琳灵来回绕弯子弄烦了,最后问: “小余,我一直看你是个好孩子,伯伯最后问你一次,你一定要讲实话。” “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余琳灵面不改色心不跳。 “金诺去哪里了,毕依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跑。”金伯伯问。 “我真不知道。”余琳灵说,她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的事情不能说,她不知道的也不能说,她倒是真的想知道毕依为什么跑,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说谎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伯伯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许久他才重重地说:“好啦,那么,你回去吧。” 余琳灵如释大任,慌忙告辞。她以为事情终于就此完结,然而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在等着她。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余琳灵的母亲从山上寺院回来,来到余琳灵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灵灵,开门吧。” “不要管我!”余琳灵大声喊,此时的她披头散发,像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妈妈给你说件事。” “你要说就说吧,我不开门。” “外地有个男人看了你的照片,说挺满意,他说能帮你解决工作的问题……” “我不去!我有秦玮!我有秦玮!我的秦玮他爱我……”余琳灵大声哭着,一遍遍喊着,她不能接受曾经那样深深爱过自己的男人竟然会舍弃自己而去。三个月前,余琳灵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处长突然喊住她,问她知不知道毕依和金诺去哪里了。余琳灵笑着说处长您怎么也八卦起来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处长叹了口气说,如果余琳灵不说,他只好把她开除了。余琳灵一愣,急忙说处长你怎么能这样,她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处长表示余琳灵是个好孩子,但是有人要求他这么做,他也无能为力。余琳灵整个人都傻掉了,但丢掉工作没什么大不了,再找就是了。可是好像县里所有地方都受到了那看不见的手的控制,统统拒绝了余琳灵的求职,她像疯了一样四处投递简历,登门面试,却没有一家愿意收留他。就在余琳灵心灰意懒之时,秦玮突然提出了分手。 “去吧。”妈妈在门外恳求道。 “你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余琳灵威胁道。 “你不用死给妈看,用不了多久,咱们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风了。”妈妈悲愤地哭道。 “呜呜——”余琳灵尽情地哭着,光是恐吓她就算了,为什么自己父母这么大年纪也要被工厂恶毒地抛弃除名,连退休金都没有。做小本生意也经常被人砸摊子,还没人敢管,父母拿什么养老,她又拿什么赡养父母。她试着出去找工作,但是现在到哪里找工作都那么困难,这一时半刻她该怎么办才好。 “呜呜——”余琳灵知道自己不能死,她是父母最后的希望。她大声的诅咒,那毁灭她幸福的罪恶,那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他的男人…… 秦玮,我给你跪下了,不要离开我好吗,来来来,你问我,金诺去哪里了我不知道,我知道毕依去哪里了,来来来,我最爱的人,你来问我啊,我都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毕依去哪里了,我告诉你,你再去告诉他们,好吗,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抱着我,我好害怕,我每次去找工作他们都要问我同样的问题,金诺去哪里了,毕依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逃跑,秦玮你来问我啊,来来来,问我金诺去哪里了,来来来,问我毕依去哪里了,来来来,问我他们为什么逃跑,来来来,你过来听我跟你说,我受够这一切了,连你都不要我了,呜呜呜,你对我的爱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吗,连你也屈服了,连你也抛弃我了,连你也要跟他们所有人一起置我于死地了,我什么都说,秦玮,你为什么不问我啊,那我干脆都告诉你好了…… 余琳灵坐起身子,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秦玮当时的话语。 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爱都不曾改变过。 余琳灵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梳理头发。 可是现在我却要离开你,我不祈求你的原谅,我也不奢望你的怨恨。 余琳灵穿上衣服,她最漂亮最美丽的衣服,这衣服她只在他面前穿过,脱过。 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你,最好也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余琳灵向门口走去,她握住了门把手。 不要辜负你的朋友们。不要让她们看不起你。这是我的所有积蓄,希望能帮到你。 “妈,”余琳灵大开门,对站在自己门口哭泣的母亲,隐藏全部难过堆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颜,说:“什么时候去?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 请你记住,我永远,永远会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写在故事书中的公主,与玩偶并没有更多的区别。余琳灵坐在去往妈妈口中有钱男人家的火车上,把自己打扮的比公主还要美丽百倍,对从四面八方瞟过来的各种视线视而不见。旅途漫漫,何时才是尽头?余琳灵端坐在位置上眺望漆黑一片的窗外,在这列车上只有她对看冰艳如霜的美女大腿没有兴趣,她想通过这次不算旅游的远行稍稍放松心情,她想忘记一切,从来开始,她保护了圣洁的公主们不受伤害,但是有谁来稍稍体会下她的感受呢! 在这趟短暂的旅途中,她将一直孤独下去,直到旅行结束之时。余琳灵渴望有人能来主动找她搭讪,相互聊些无痛无痒的话题,就算不能增进一点彼此的了解,打发掉这无聊乏味的时间也是很有必要。 其实,余琳灵心想,我们都不过是在进行不同的旅行,相互打个招呼,走到一起也仅仅处于打发时间。没有谁会真的为了别的谁牺牲一切,只有我这样的傻瓜,什么王子,什么公主,一直以来我只是一相情愿的付出罢了,没有人关心我,我也不曾关心别人,人生就是一出闹剧,该谢幕的谢幕,该登场的登场,该亮相的亮相,该伴奏的伴奏,无人可准确定位自己的角色,每一个每一个都在关键地方站错了队,靠错了位。没有人知道那个寂寞的女孩为什么一直盯着什么都看不到的窗外,她看见的不是无边黑暗,而是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镜子啊镜子,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是我吗? 余琳灵对着车窗上的自己傻傻的点点头,在她的眼中,分明就是镜中人在含笑默认了她的问题。 你叫什么? “余琳灵……” 今年多大了? “虚岁23了。” 第一次? “什么?” 我是说,你还是雏吧,嘿嘿。 “……是的……” 是吗?哥哥我可不相信哦。 余琳灵强压满腔恶心望着眼前这个足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在出发之前她早就去县医院做过手术,此刻她右手轻轻扶住左肩,淡淡一笑:“你会相信的,就在今晚。” 那男人结过一次婚,没有孩子,独来独往的他胡作非为惯了,并不急着跟余琳灵好事,他安排她住在另一个房间,好吃好喝款待,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将婚礼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余琳灵没有反对,但她提出不光要在男人老家举行一次婚礼,还要在她的老家举行一次。婚礼并不是什么亏本生意,男人也独独不缺钱,答应了。 余琳灵第一次婚礼在她老家举办,令她意外的是毕依和金诺都回来了,而且两人仍然决定白头偕老。毕家和金家也重归于好,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之前的状态……终归只是一场闹剧吗?余琳灵冷冷一笑,全部罪过都要由她来承担吗?两个人究竟为什么出逃,毕依这家伙真不争气,难道她忘记了金诺曾带给她怎样屈辱的回忆吗? 余琳灵亲自登上毕依家的门送上请帖,他想瞧瞧毕依痛苦的脸,开门的却是金诺,余琳灵不管,她大声说:“我来送请帖,还请二位务必光临”。 金诺尴尬地接过请帖,他肯定早清楚自己的任性给余琳灵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余琳灵不依不饶地往屋里看,同时问:“毕依呢?她把你找回来可真不容易。” 金诺没接茬,自顾自地说:“你见到漠贝了吗?我有些话想对她说,她应该会来吧。” 余琳灵冷笑道:“她才不会来的,也不知她从哪弄来了一大笔钱,把她妈带去省医院治病了。哼,不会是去卖吧。” 金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余琳灵继续恶毒地说: “不是卖还能是什么,就凭她,短短半年不到挣来三十万,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金诺苦笑道:“她没回来就算了。灵灵,如果你下次见到她,请帮我向她转达一句话。” 余琳灵鼻子“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我不会再见她了。一个个都无情无义。” 余琳灵心里对毕依金诺和季漠贝是抱着深深的恨意。没有金诺胡闹,毕依也不会跟着季漠贝一起跑,她也不会做了他们三个人的替罪羊。从始到终余琳灵竟没有得到他们三个一句实话,她稀里糊涂作出全部牺牲就不知是为了什么。余琳灵叫了一个出租车从县城返回小镇,她刚走到家门口,突然旁边阴影里走出一个很高的男孩,冲她微微一笑: “余琳灵,祝你新婚愉快。你也去金诺家了?” 余琳灵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面前的陌生男孩,脑海中竟想不起他的任何事情。她迟疑地问:“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算是不请自来,不过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参加,”男孩说,“我今天只是来跟你打声招呼,正日子时我会来捧场的。” 说罢,男孩走到余琳灵面前给了她一个很轻微却很细腻的拥抱,然后消失在街道拐弯处,余琳灵痴痴地走在原地,望着他身影离去的方向,突然她想起来,她全部想起来,她想起来自己生命中每一次与这个男人的交集——毕依十六岁时的生日,落入河中的金诺,还有……还有她在书店买回来的那本杂志,他的照片醒目地占据了主要位置。 “为什么你要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忆起一切的余琳灵泪如雨下,“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余琳灵是主角,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灌新郎官的酒,赞美新娘的温柔美丽,满杯满杯喝下新娘端上来的酒,挤过来抢着合影……余琳灵并没有一点喜悦,仿佛又回到那趟独自一人被所有人偷觑的火车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打发掉这多余到可怕的时间。 金诺和毕依早早就来了,送上他们的礼物和礼钱便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的桌旁,余琳灵故意没有去他们所在的那桌敬酒,而整个婚礼上他们也没有跟余琳灵说一句话,倒是那天去余琳灵家等她的男孩主动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着说又见面了。 余琳灵已经喝下去差不多一斤酒,意识开始模糊,她望着那男孩坏笑道:“叶京华,要不是那张照片,我还真不敢认你了。长这么帅干嘛,勾引小女生吗?” “没有,”名叫叶京华的男孩笑道,“南方的水土比较养人。以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也没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不过我对你的印象很深。” “啊,谢谢啦!”余琳灵得意地望着身边的人们,说,“今天是老娘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吃好喝好,啊,玩好啊!” 这时,余琳灵在人群中看到了秦玮,而后者正用热烈的目光望着她。余琳灵面上一红,转过脸去跟叶京华嬉笑打闹。 “我还没问你怎么想起回来了?金诺结婚你不都没来吗?你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人家金诺都生气了!” 叶京华笑着解释:“没时间啊。那段日子正忙着呢,不过你的婚礼我再忙也要来参加,哈哈。” “哈哈哈哈,”余琳灵也跟着笑,“想不到你还真看得起我啊,你这个大忙人。” 叶京华微微点点头,冲扶着摇摇晃晃的余琳灵的新郎露出一个优雅的笑,端着酒杯回到自己的座位。 时间不论用什么法子打发或者挽留,总是要亘古不变的流逝。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余琳灵迷迷糊糊中被新郎官抱进打扮一新的卧室,轻轻放到软绵绵的床上,随着明亮的吊灯缓缓暗下,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玮,是你吗? 哦,不是你,你的手要更细腻,更温柔。 为什么不是你,今晚不是由你来叩开我的大门。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金诺和毕依要逃婚了。 我现在也想逃跑了,好疼,好难过,好绝望。 好羡慕毕依和金诺,不论怎么样,他们最后又回到了一起。 我该怎么办?连死路都给我封死,又不给我一条看得见的活路吗? 好想和你一起合奏属于我们的《雨霖铃》,《枉凝眉》。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从一开始我们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王子和公主结婚了,之后过上幸福的生活。 原来没有幸福的生活,也没有王子和公主。 我为什么一直都在做这样的梦啊。 现在究竟是梦该醒了,还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秦玮,原来一切只是曾经拥有,没有什么天长地久吗? 从前,我没有注意过你的存在,在我心中,不过只有你的影子。 后来,我发现你仿佛无所不在,在我心中,竟然只有你的影子。 此刻,一切烟消云散曲终人失,在我心中,所余只有你的影子。 夜,月上枝头,星光点点,众人皆醉,佳人独悲。 余琳灵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催醒的。打电话的是秦玮,余琳灵刚看到来电显示是秦玮时着实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料到秦玮竟然会选择这样一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劳累了一天一夜仍在熟睡中的丈夫,对着话筒还未开口泪水已止不住淌下:“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又给我打什么电话。” 话筒那边沉默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三分钟,余琳灵静静地等着,终于,话筒那边说话了:“灵灵,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 “你说什么呢!”余琳灵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毕依和金诺死了,在过半个小时他们的工作单位就会打电话询问他们怎么没有来上班,之后就会发觉不对劲,最多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将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现场布置完全是自杀,他们共同喝下了放过毒药的红酒,穿得干干净净地死了——除了没有遗书……” “你在说什么呢!”余琳灵急忙问,“昨天他们不是还好好地参加我的婚礼吗?怎么……怎么会……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没有骗你,我所说的全部都是实话,”电话那边,秦玮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将会是警方首先怀疑的人吧,所以等我挂了电话后,我要逃走,也许……” 话筒里传来哭泣的声音,余琳灵紧张地把耳朵死死靠在听筒上,不敢放过任何一点声音,如果秦玮没有骗她,这肯定就是他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 “也许今生……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我不敢保证……看不到希望,是我所能给予你的,最好的爱……” 电话全无征兆的挂断了。留下余琳灵一个人跪在床头握着发出阵阵忙音的话筒愣神。 几个小时后,余琳灵从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中得到金诺与毕依双双死在家中卧室的消息,情况与几个小时前秦玮在电话中对她描述的一模一样。坊间流传毕依金诺死的时候衣冠整洁,房间内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开启的红酒,经化验里面含有高浓度的鼠药,虽然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二人自杀,然而警方搜遍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遗书。没有遗书的自杀……太不正常了,况且两人刚刚重归于好,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还成双出入其好友余琳灵的婚礼宴会,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一起自杀。余琳灵回家准备午饭时,刚从山上回来的母亲又悄悄地告诉她一个小道消息:秦玮失踪了;有人曾看见他今天清早出入毕依家的小区;警方从秦玮家里搜出了毕依家房门的钥匙;更有人说,秦玮有绝对充足的杀害毕依与金诺的动机,如果没有他俩的话,昨天挽着余琳灵胳膊出现在婚礼上的新郎将是他…… 余琳灵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相信秦玮竟然会为她杀人,而且还是杀死了她最要好的朋友。余琳灵关上天然气,蹲在厨房失声痛哭,她才不管今天是她新婚的头一天,应该喜气洋洋,应该避讳这避讳那。余琳灵哭着哭着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了,哭秦玮糊涂?哭自己命运?哭毕依和金诺? 哭自己梦幻的破灭——没有公主,没有王子,没有幸福,没有走在一起。 哭自己逝去的青春,逝去的希望,逝去的过去,逝去的未来。 秦玮的手机停机。 毕依的手机,金诺的手机却依然打得通,金家,毕家的大人们伤透了心,不忍报停孩子的电话,就一直续着费,每天打一遍孩子的电话,籍慰痛苦绝望的心。尸检的结果是中毒,毒发身亡时间是午夜两点左右,毕依死亡时间略早于金诺,但喝下那么高浓度高剂量的毒酒,恐怕人早已进入昏迷状态了;往前推算,他们大约在半夜时分喝下毒酒,根据现场情况推断,他们在喝下毒酒后便穿戴整齐并排躺在床上等待死亡降临。秦玮依然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人,可秦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但是案发后两天的夜里,有人在警方的严密看守下进入秦玮的房间,又悄悄的离去,谁也不知道那个冒险进入房间的人是谁,想做什么,因为房间里什么也没少,什么也没多,只有房屋大门与秦玮房间被拧坏的门锁,似乎在嘲笑警方的无能。头七那天余琳灵在山上寺里再次看到毕伯伯和金伯伯,他们已经明显老了一大截,从周边县里请来的法师们围着供在佛像前的两个楠木盒子朗声诵着法号。赚再多钱,爬再高位又有什么意义?再过几天,两家要联合举办两个孩子的葬礼,而余琳灵则要跟随丈夫赶到婆家举办第二次婚礼,她把泪水吞回肚子,默默收拾行囊,告别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 “那些礼品你还带吗?”妈妈也舍不得余琳灵走,过来帮忙。 “宴会时那些人送的吗?不带了,都留给妈妈吧”余琳灵一边打包裹一边说,突然一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她猛地转过头问妈妈,“那些礼品现在在哪?” 婚礼,余琳灵努力回忆着婚礼上的点点滴滴,毕依和金诺曾携手参加,他们来得很早,送上应出的份钱和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之后两人很平静地坐在角落里。她没有去那一桌敬酒,因为她当时还对他们抱有敌意,她心目中的理想王子只能是秦玮。那天金诺最后对她说什么了,他说:“如果你下次见到她(季漠贝),请帮我向她转达一句话。”毕依曾经说过什么,她说:“灵灵,你是我最后可以相信的人。” 他们是自杀?还是他杀?凶手是秦玮,还有另有其人?为什么没有遗书?这完全不是作风谨慎的毕依和办事老练的金诺他们的作风!余琳灵在一大堆礼品盒中翻检出毕依金诺送的礼品,使劲地撕扯着礼品盒上的缎带。 他们会送什么呢?余琳灵不知道。 能从他们最后送的礼品上看出什么秘密吗?余琳灵也不知道。 盒子很轻,就好像是空的一样,余琳灵解开缎带上最后一个结,打开了盒子。 本该盛着礼品的礼品盒里没有礼品,只有一个封好信封,信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那字迹余琳灵再熟悉不过,一颗清泪慢慢冲出眼眶: “灵灵,你是我最后可以相信的人。当你拆开这个盒子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我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该来的总要来,逃避永远不是办法。信封里的信请交给张涯,相信我,他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你面前。灵灵,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你的朋友,如果可以,我想多预支一点你来生的爱。 依,诺绝笔。” 一年后,余父余母舍弃了家中大大小小的破烂,轻装投奔身处外地的女婿女儿。小镇的经济命脉——那家几十年的老工厂终于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倒闭了。余母最后一次爬上山,来到寺里虔诚地供上最后一笔香火钱,寺里的师父很客气地祝余母幸福,口占的话语一如六年前曾对当时年仅十六的毕依说过的: “施主将来一定会得到幸福!” (第一部 完) 2010年3月12日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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