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差别
——连凶手自己都不知道,他杀死的人是谁!
白星雨,你好:
你还记得,上次在网吧里,教你玩LOL的那个戴帽子的帅哥吗?好久不见,我挺想你的,那天你穿着一件雪白雪白的裙子,而且还喜欢玩LOL中的女英雄,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
自从那次分别后,我满脑子里都是你的笑容,以至于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上课时也没有精神,我一次次在半夜跑到上次遇见你的那家网吧,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可是大概我的运气早已在遇见你的那一晚用光了,以至于很久很久都没能再见你一面。
有一句话叫“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想应该是我的真诚感动了哪位过路的神仙姐姐,让我在篮球场打篮球时遇到了你,当时我连球都不打了,悄悄地跟在你身后,就想知道你的班级,姓名和电话。呵呵,我的人缘有限,没能打听出你的电话,不过还是确定了你的姓名:白星雨。
白星雨,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好听的名字。渐渐地,我已经不满足于只知道你的名字,我想对你有进一步的了解,想做你最亲密最亲密的朋友。
对了,我叫季墨,和你一样也是启运高中的学生,高三260班。
盼望着,尽快收到星雨的回信。
Love from
Yours M?J
紫红色的印花,浅绿色的贴纸,淡黄色的信纸,天蓝色的墨水,清爽隽永的宋体……伴随着耳机里《甩葱歌》的旋律,季墨怀着十分愉快的心情写完了给白星雨的情书——仿佛制作一个艺术品般,精美而精致,温馨而可爱。《三重门》中那句台词怎么说的来着?就凭这张信纸便搞得定!更何况季墨还准备印花的蓝绿色信封。
季墨漂亮地写下M`J两个单词,作为情书的结尾。M`J,迈克?乔丹,迈克?杰克逊,还有季墨!季墨拿起完成的情书,熟练地折成一颗心状,放在唇边轻轻地一吻,把它放在另外三封情书上,摊开一张橘红色的崭新信纸,在左上角轻松地写下“罗姣,你好:”四个字,然后用左手托着腮帮子,思考着与罗姣的认识过程。整个回忆大概花了不到一分钟,毕竟他是昨天才在推理协会的迎新会上认识罗姣的。
“季墨,待会迎新会上,你代替我发言吧!”
“喂,有没有搞错,你是推协的老大啊,我只是来为你鼓气助阵的室友,真想不通你去年一年都是怎么管理协会的,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啊呀,两码子事了。去年整个社团只有我一个高二的,其余全是高一的师弟师妹,他们都服我。可是今天有一个推协的老会员和一个推理高手参加,我怕自己在他们面前出洋相。”
“晓福,你开什么玩笑,你手下那帮兵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啊,我上去讲话有一个服我的吗?”
“这……说的也是。算了,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了,我自己去主持会议,不过关键时候,你还是要帮我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我说你快点进教室吧,大家都等着你呢。”说着,季墨连推带拥,把胡晓福推进作为推理协会迎新会的教室里。虽然在台下所有人的眼中,胡晓福是一个见多识广,才思过人的前辈会长,更是推理协会“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但是在季墨看来,胡晓福不过是自己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加同寝室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平时看的推理小说是多了一点,也能讲的有模有样头头是道,不过倘若真遇到问题,胡晓福简直一点忙都不上。
推理协会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会长吧。季墨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上,忍不住嘿嘿地偷笑。胡晓福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三十多名新老会员,声色并茂地讲完自己昨天熬半宵赶出来的演讲稿,然后宣布有请今天的两位嘉宾:
史歌——推理协会内部刊物《推理新概念》第一任主编,以及马冰焱——《推理新概念》每期谜题最高分获得者。
前一天晚上,季墨在学生活动中心浏览《推理新概念》合订本的时候,发现一直以来最高分获得者是一个名叫方仁温的学长,但是只参加了11期就再也没有参加,马冰焱完全是靠着参加期数多才站在了最高峰。季墨就这个问题向忙着赶演讲稿的胡晓福询问时,胡晓福很不耐烦地说,因为当时为《推理新概念》写谜题最多的女孩是马冰焱的女朋友,方仁温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两口子秀恩爱,见好就收了呗。季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问了胡晓福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说有女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啊?胡晓福从稿纸堆里探出脑袋,思考了一会说,大概,很幸福的感觉吧。
那么,什么是很幸福的感觉呢?从没谈过恋爱的季墨又问。
同样从没谈过恋爱的胡晓福抓耳挠腮了好半天,终于迸出了一句话:就好比看一道很难很难的推理题,凭着自己的力量,终于做出来的感觉吧。
一阵活力十足的掌声将季墨的思绪拉回至迎新会教室,只见两个英俊的男孩坐在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一个穿着黑夹克,身材高挑,打扮时髦;另一个穿着艳色的西服,身材较矮,比较粗壮。胡晓福首先邀请穿黑色夹克的男孩上台给大家讲几句话。黑夹克毫不客气地走上台,右手捋了捋笔挺的头发,冲台下的学弟学妹打招呼道:
“大家好,我叫史歌,两年前从启运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因为我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了《推理新概念》上。”
台下一片死寂,一二年级的同学们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史歌。胡晓福更是一头撞在桌子上,心里把史歌关进十八重密室内下死劲蹂躏。作为推理协会局外人的季墨扫了一圈整个教室,发现只有两个人和自己一样镇定。一个是被邀请来的西服胖子——不用说他的名字正是马冰焱,另一个则是坐在教室角落的少女,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边眼镜,面带微笑地看着史歌。
“既然如此,你们还愿意把自己的青春,荒废在不能为你们带来一毛钱利益的推理协会上吗?”
虽然无人作答,但是作为推理协会的成员,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沉寂意味着什么,胡晓福双腿不自然地打着战,撅起嘴吹着无声的口哨。史歌凌厉的眼神挨个扫过台下的同学,每一个解除到史歌目光的人都被这股威严所震慑而低下头去,只有那个带黑边眼镜的女孩毫不畏惧地以充满自信的目光回望。史歌有些吃惊,于是指着那个女孩问:
“你愿意为推理协会付出自己的努力吗?”
“我愿意,因为我热爱推理,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努力,得到你们所有人的认可!”
“哦!哈哈,看来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是的,我为了《推理新概念》付出了许多,但是我从来不曾后悔,就像我现在回到启运高中,只为了解开本校的一歌案件,全不要任何报酬。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姣。”
……在回忆与罗姣的初识中,季墨不知不觉写多了几张信纸,简直不像是情书了!不过好在罗姣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孩,季墨放下笔,心满意足地折好情书,照例放在唇边一吻,然后放在旁边的情书之上。
季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将右手比在眼前,露出得意的笑。五封情书终于写完了,接下来就是等明天把它们都寄出去了,一口气追五个女孩,总有一个会上钩吧。
面对四选一的单选题,就是蒙也能得到25%的分。
二.全动机
——每个人都有杀害死者的动机。
有人说,这是一道算术题。如果你同时追五个女孩,会有几个答应你呢?
有人说,这是一个语文题。你应该写出怎样的情书,才能保证答应你的女孩大于零且小于二。
有人说,这是一道哲学题。追女孩只是一个开始,追上追不上都是缘。
当然,无论你怎样看待这个问题,有一个女孩答应你,绝对是最佳结果,如果那个女孩还是你在这五个女孩中最喜欢的,那么恭喜你中头彩了。
第二可以接受的结果是谁也没有答应你,看上去很凄凉,但是这个结果总好过有超过一个女孩答应你,比方说两个,你该如何选择这个而拒绝掉另一个呢?
但是,季墨遇到的问题,远远比我们刚才所说的所有情况都要复杂,困难。因为生活不是单纯的算术题语文题哲学题,没有人知道别人的想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在季墨寄出那五封情书的四天里,每到下课时候他都要第一个冲到收发室查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最近兴起了一番集邮热,有专走歪门邪道的学生在收发室看到贴有精美邮票的信便悄悄拿走,也不管信封上署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第四天上午第三、四节课课间休息时间,季墨跑到收发室,兴致丝毫不减地翻看着信封,突然一个纯白色的信封引起了季墨的视线,在信封上用黑色钢笔大大地写着收信人季墨的姓名和地址,右上角贴着一张倒过来的3.5元邮票,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任何信息。
季墨心中一阵狂喜,倒贴邮票是流行于年轻学生之间的暗语,表示对对方的爱慕与思念之情。季墨高兴地拿起信封走出收发室,得意之余还不忘把信封举在太阳底下查看,就像老太太们查看种蛋的做法一样。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几乎把季墨的胆子都要吓破,他一回头,原来是史歌。
“我看我的信也不行啊。”季墨逞强似地说。
史歌飞快地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微微点了点头,说:“我记得你,你叫季墨,很有趣的名字。”
“……谢谢啦!”季墨打着哈哈,连忙跑开了。
启运高中的校规之一便是在校生不准谈恋爱,季墨没敢在教室里拆开信封,强忍着满腹好奇等到吃过午饭回到宿舍,躲在被窝里偷偷撕开信封,取出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风儿送来了你的信,温暖了我渴望真诚的心。
遇见过无数的男孩,唯有你是我的真爱;翻阅过无数的信件,唯有你的字迹打动我的心。
在我默默关注你的同时,没想到,你竟然也一直在关注我。
饱受孤独折磨的我,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深深陷入如何向你表白的痛苦。
我渴望与你擦肩而过,又害怕这一生,只有与你擦肩而过的浅缘。
身为一个需要时时刻刻保持矜持的女孩,既是上帝的眷顾,也是爱神的弃儿。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终于盼来你的消息,仿佛一缕灿烂的阳光,映入我只为你敞开的心窗。
季墨,你的名字是那样的好听,悦耳,又是那样可恶,可恨。
啊,你就是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坏人!
我的双手捧着你的来信,为你信中每一个跃动的字而颤栗。
我的脸好烫,果然,对于可怜的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我接受,你对我说的一切;我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一切!
这周五晚上七点,我在学校图书馆门口等你。
为你疯狂,为你痴迷
OMG!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书啊!季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亦兴奋地想要大叫。他一口气把情书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遍,几乎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等他的兴奋劲渐渐消退后,他终于发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这个因爱情昏了头的少女……居然忘记了署名!假如季墨只写了一封情书,那么用脚指头也知道回信的人是谁,但是问题是,季墨一共给五个女孩写了情书,现在他如何判断这封情书究竟是哪个女孩写给他的呢!
好我的亲亲宝贝小心肝啊,季墨忍不住想抱住枕头大哭一场。既然你有这么充足的时间写就这样一封才华横溢的信,咋就不按照规定好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呢?呜呜呜呜……
这能怪谁呢?难道能去怪那女孩考虑不周到没有计算出季墨可能给复数个女孩写情书吗?要怪还是怪季墨自己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他究竟是拥有没有女孩会接受自己的自信,还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呢?
“你是推理协会会长嘛!这种简单的事,肯定三下两下就分析清楚了!”
“喂喂喂,你开玩笑啊!这比一般的推理小说难多了!”
“咦?不就是让你判断一下这封情书是谁写给我的,怎么会比推理小说中的杀人案还难?”
“咳咳,”胡晓福禁不住咳嗽了两声,“季兄啊,你不要把那些故事捧得太高。在推理小说中,我们可以分析人物之间的关系,解决杀人手法,剖开凶手的动机,不过从哪一点出发,总可以找出作者留给我们的蛛丝马迹。”
“是啊,你是专家,赶快帮我找出寄信人的蛛丝马迹吧!”
“关键是,前提必须是有线索可寻吧。寄信人的行动就是寄出了一封信,不存在什么可供分析的手法问题。我已经仔细检查过那封信和信封,除了邮票上的邮戳模糊不清,面值有些诡异外,再也看不出其他线索。我们也只能说一说WHY了。”
“外?什么意思?”季墨被胡晓福冷不丁蹦出的英文整晕了。
“就是动机,动机啦。那五个女孩当中,哪一个有给你写信的动机,或者说,哪一个会答应你?”胡晓福十分耐心地解释。
季墨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答道:“依我看,他们五个人都会答应我。”
“我去!”胡晓福骂道,“你小子也太把自己当东西了吧。这样吧,你给我说一下这五个女孩的特点,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季墨把自己所了解的五个女孩的情况,毫无隐瞒地告诉了胡晓福。
李碧泉,启运高中二年级学生,校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弹得一手动听的钢琴。季墨有一次路过学校琴房时,被李碧泉的琴声吸引,由此喜欢上了她。一番死缠烂打后,李碧泉答应教季墨钢琴,开始两人说好每周六下午在学校琴房见,无奈季墨对于钢琴一点基础都没有,只教了一次李碧泉边勒令季墨不用再来了。不过季墨偶尔出现在琴房时,李碧泉还是很开心地拿季墨打趣。
“有门啊,兄弟,照我说,李碧泉肯定会答应你。”
“你别急啊,等我继续说其他人。”
白星雨,启运高中三年级学生,总是穿一件白色的外套,带一个银色的发卡。白星雨的父母总是吵架,白星雨总是想逃离那个没有爱的家。那天,白星雨第一次进网吧玩,她的旁边坐的正是季墨,两人度过了十分惬意的一夜(胡晓福,你别想歪了)。后来,季墨经常去那家网吧,希望能够再次见到白星雨。然而白星雨几乎没有什么零花钱,上网的机会很少。
“这个嘛,我觉得很悬,但是女孩的心思往往很怪,没准白星雨也一直记着你呢。”
“我们接下来说第三个。”
宋悦,启运高中三年级学生,高一未分班前,和季墨做过半年同桌。那段时光,是季墨最灿烂的记忆之一。升入高二后,两人几乎再没有联系,不过到了高三,宋悦主动来找季墨帮自己复习数学。对于文科生来说,数学是很头疼的怪物,季墨欣然接受。在集中帮宋悦恶补了一个月数学后,两人的关系已经比高一坐同桌时还要亲密。
“你们几天补一次课?”
“现在已经不补课了。”
“啊!我刚想排除她呢。因为你们经常借补课之名凑在一起,不怎么需要写信交流感情……好了好了,还有呢?”
王雅楠,启运高中三年级学生,一个典型的假小子,常常在篮球场上跟虎背熊腰的男生们一起打球。自然,王雅楠并非靠着肌肉挤在篮板下争抢的内线选手,而是有利于三分线外的神投手。有一次打球,一个男生揩了王雅楠的油,王雅楠跟他争吵起来。那男生仗着人多,故意跟王雅楠推推搡搡,眼看王雅楠就要吃亏的时候,季墨帮她解了围。后来,每当王雅楠想要打球时,必定拉上季墨为自己保驾护航。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艳福……”
“喂,我找你来是帮我分析的,不是听你的八卦。”
“就你这孬样,咋帮人家解围的?喊一嗓子‘老师来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最后一个女孩是谁?”
罗姣,启运高中一年级学生,推理协会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新人(一个成立没几年的协会,好意思动辄就称“有史以来”啊),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反应速度快的惊人。在上周的推理协会迎新会上,罗姣主动跟季墨打招呼,同他交流阅读推理小说的心得。
“……”
“……”
“这就没有了?”
“啊啊,是啊。”
“你才认识罗姣就敢追她,她才是高一学生啊,不行,我必须阻止你俩。”
“喂喂,你判断出来情书是罗姣写的了?不太可能吧,情书中写到想我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而我和罗姣认识才刚刚一天。”
“她收到情书的时候,怎么也认识你三天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注意你了。”
“胡晓福,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总该帮我分析出来了吧,到底谁喜欢我呢?”
“我觉得,这五个人,都有写回信的动机……仅从动机这一项。我无法找出答案。”
“后天就是周五了,她还约我见面,我总不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赴约去吧。”
“唉,季墨,为兄帮不了你了。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胡晓福苦笑道。
当你不清楚正确选择的时候,不妨听天由命吧。
三.不在场
——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是,死亡。
周五下午第一二节课午间休息时,季墨在收发室收到了第二封来信,这一次邮票有好好地正着贴在左上角,信封也是文具店常见的普通褐黄色信封,上面有完整的地址和署名——宋悦。
季墨好想知道宋悦都在信里说了什么,躲到厕所里拆开信封,打开中性笔写成的信。
这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内容只有短短几行话:
季墨:
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作普通朋友。
我希望我没有对你造成伤害,这件事之后,但愿我们依然是朋友。
祝你找到一个爱你的女朋友。
宋悦
被拒绝了。季墨沮丧心想,疲惫地靠在厕所墙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许久,他在重新振作起来,把信封信纸揉成一团,收在口袋里。
姑且认为可以排除掉宋悦了吧。季墨在返回教室的路上,心想。
“嘿!”突然,一阵爽快的声音从季墨身后传来,一只纤柔的手拍在季墨的肩上。他回过头,原来是王雅楠。
“你……”季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不知道王雅楠是答应他的人,还是没答应他的人。
“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突然没精神了?”王雅楠大方地摸了摸季墨的额头,季墨的脸顿时红成了苹果。
“没……没什么。”
“今天晚上有训练,不然可以带你一起去玩,”王雅楠略带惋惜地说,“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啊!”
季墨怔怔地望着王雅楠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五晚六点,季墨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早早地赶到图书馆,站在门口门神也似地守着。
既然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倒不如早一点到图书馆,让对方来向自己打招呼,减少失误的几率。季墨抱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很是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得意。
“哟,这不是季墨吗?怎么不去打球啊?”
季墨听到这声音,心中一凉,忙回头不迭地陪笑道:“郑哥好,今天你也来图书馆看书啊!”
“放屁!老子来图书馆上厕所!”郑耀辉恶狠狠地吐了口痰在季墨面前,“小子,上次的账老子一直没跟你算呢,是不是以为老子忘了?”
“哎呀郑哥,上次是小弟不对,这里给您赔不是了。”季墨一脸媚笑,一心想把这个丧门星赶走。
“告诉你,小子,王雅楠是老子相中的,别以为她跟你走得近了一点,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郑耀辉比季墨高了一个头,站在季墨面前喋喋不休地冲他喷着唾沫星子,“下次再坏老子好事,老子让你好看!”
“是是是。”季墨在心中盘算着时间,他可不愿意被喜欢自己的女孩看到自己露怯的一面,尤其那个女孩没准正是王雅楠。
郑耀辉耍够了威风,用右手在季墨肩上推了一下,得意地扬长而去。季墨揉着被弄疼的肩膀,抬腕看了看手表,差十分七点。
非常好,她应该很快就还来了吧!季墨充满期待地望着图书馆外。今天风有点大,希望不用等太久……
一个小时后……
MB,季墨感到很不爽,第一次约会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便被放了鸽子,这下子连想对谁发脾气都不知道。
“你是说,她没有来?”晚上,季墨把胡晓福叫到了操场上,在听完季墨的诉苦后,胡晓福微微感到惊讶,“按理说,是她提出的时间地点,她不可能被其他事情绊住啊。”
“其他事,你这么一说到提醒我了,我今天收到了宋悦的回信,她拒绝了我。”
胡晓福看完季墨递来的信件后,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如果第一封信是宋悦寄来的,那么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今天与你约好的人没有来。”
“可是,宋悦在信中完全没有提到第一封信的事情啊。”
“嗯吗,这也是我在意的地方。这样吧,我去帮你调查一下她们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那个不是用来调查嫌疑人是否有犯罪可能的方法吗?”
“是的,不过我要调查的不在场证明是,她们当中是否有人在今天七点时候没有其他琐事,以及她们当作是否有人在七点被临时的事情绊住了。”
“好吧,一切都拜托你了。”
胡晓福的调查效率很高,这也得益于他高一时候被艾睿训练的结果。胡晓福把季墨叫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皱着眉头说: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质疑自己的调查结果。”
“怎么回事?你知道给我寄信的人是谁了吗?”
“这里面有些事情涉及到太多隐私,我也被再三叮嘱不能对外人说。季墨,下面我对你说的话,千万要保密啊。”
“好的,我知道了。”
“我首先调查了罗姣,她是我的手下,调查起来也很方便。我才问起她这周都做了什么,她就很敏锐地反问我是不是帮你忙的,因为她收到了你的情书,但是她并不打算回复。”
“罗姣是《新概念推理》的负责人,她周三周四要在学生活动中心打印新一期的刊物,而周五则约见了推理协会两位元老级人物——史歌和马冰焱。晚上6点,罗姣在学生活动中心跟史歌见面,两人聊到6点半,史歌告辞;晚上7点,马冰焱来到学生活动中心,两人又聊了40分钟,7点40的时候,两人一起离开活动中心。”
“我询问了史歌和马冰焱,他们两人都称,原计划访谈是周六进行,但是马冰焱周六要去参加一个市里组织的学生会议,所以三个人在周四的时候,最终确定会面时间是周五晚上6点到8点。”
“接下来我调查了白星雨。我和白星雨不熟,我通过朋友了解到,白星雨周一的时候生病卧床在家,一直都没有来学校……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不过老师在周一的时候安排了学习成绩最好的两个女生每天晚上5点40放学后去白星雨家帮她补课,一个人负责一三五,另一个负责二四六。每次补课大约一个半小时。周五晚上,负责一三五的女生有些事情,6点40才到了白星雨家,因为白星雨表示自己已经好差不多了,下周一就能回学校,今天是最后一次补课,两人没有学习,坐着聊了几十分钟,那女孩就回家了。”
“王雅楠周五晚上在参加校女子篮球队的训练,这个训练是周五中午体育老师临时安排,虽然所有人都表示反对,但还是乖乖地参加了训练,没有人中途退出。训练时间是晚上7点到8点半。”
“周五晚上6点半-8点半是文艺小组固定的训练时间,所以李碧泉每周五晚上都是被安排好的。但是听我在文艺小组那边的朋友透露,李碧泉上周五就缺席没来,这周五也早早请假了。我打听了李碧泉周五晚上都去做什么,好像是去见刚建立关系的男朋友……我不知道李碧泉的男朋友是谁,听说是才认识不到几天,但是关系已经好到夜不归宿的程度。”
胡晓福说完后,陷入了沉默,季墨忍不住好奇地问:“结果呢?结果你就帮我分析下嘛。”
胡晓福看了季墨一眼,语气凝重地说:“还有一个人……你想不想听听她的不在场证明吗?”
“还有一个?你是说宋悦吧,她不是已经拒绝我了吗?嗯……不妨听听吧。”
“宋悦死了。”
——当你不知道错误选项的时候,放弃也许会更好。
四.有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胡晓福的话无异于惊天霹雳,季墨半响才回过神来,一把揪住胡晓福的衣领,大声说:
“不可能,你骗我!”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这是孟合艺学姐告诉我的,她的哥哥和我很熟了。学校昨晚已经封锁了消息,现在连宋悦的其他同学都不知道,警方准备用最短时间破案。”
“封锁?破案?喂,胡晓福,宋悦到底是怎么死的?”季墨发疯似地大喊。
“这个,恐怕要问你自己吧。”胡晓福冷冷地说。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季墨大叫道。
胡晓福摇了摇头,说:“我还以为你会自首呢,看来我错看你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五晚上7点28分,一名高中女生抄近路走小胡同回家的时候,在胡同里发现了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孩,随即感到附近的电话亭打电话报警。十分钟后,警车赶来。
经过初步检查,死者名叫宋悦,是附近启运高中三年级学生。死因是向后仰到后脑勺撞在一块石头的凸起上。警方在宋悦的尸体上发现了几片碎纸片,经检验,那是从一个蓝绿色信封上撕下来的,依稀可以辨认出,纸片上写的字是“墨”。死亡时间初步估计为6:30-7:28。在死者身上还发现几十块钱零钱和一串钥匙。
死者身份是报警的女孩提供的,她自称自己报完警后,因为惧怕鲜血,躲在胡同口带警察来。当警察带她来到现场时,她鼓起勇气看了血泊中的人一眼,发现那人竟然是她的同学——宋悦。警方详细询问了她和宋悦的关系,原来她叫贾琦,和宋悦是同班同学,这一周她们班上的白星雨同学生病在家,她和宋悦被老师指派每天放学后去白星雨家帮其复习。本来,老师安排的是贾琦负责周二四六,宋悦负责一三五;可是周二上午的时候,宋悦突然找贾琦商量,拜托贾琦负责二三五,她负责四六。贾琦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宋悦死亡的胡同是启运高中到白星雨家的必经之路,正常步行速度约用15分钟,关于这一天宋悦为什么在放学后没有回家,而是出现在这个胡同里,警方一时没有头绪。另外,那个胡同两边都是高墙,没有门,胡同里垃圾四流,是以一天难得有几个人经过。
最后,警方例行询问了贾琦这一天的行动。贾琦这一天临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协助批改一年级学生的卷子,没有丝毫可疑之处。贾琦6点20左右离开学校门口,没走多远接到白星雨的电话,让她帮忙去另一条街的小超市里帮忙买一些零食。贾琦是她们班仅有的两个有自己的手机的人,另一个是他们班主任。
当晚,警方连夜调查了白星雨和宋悦的家,均发现了一个蓝绿色信封,外表一模一样,邮票一模一样,并且都是同一天寄出,而且寄信人是同一个人。
他的名字是……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说我是凶手吗?有没有人问过我的不在场证明?我一直在图书馆门前等着,怎么可能……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他能证明我6:30-7:00之间在图书馆,我不知道你们的那个胡同在哪里,为什么警察不去找出真正的凶手,我有什么动机,我为什么要杀死宋悦,我喜欢她,我是她的朋友,我……”
“哼,动机吗?你也学会了这一点,”胡晓福冷冷地说,“看过资料后,我也觉得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这……这凭什么啊?难道就因为她身上带着我写的信,就这样毁掉我的清白吗?喂,胡晓福,你不相信我吗?我们可是做了两年同学啊!”
“很抱歉,季墨,我很想相信你,可是……”胡晓福望着季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最有可能杀死宋悦的人。”
“胡晓福!!”看着胡晓福那冷静的脸,季墨忍不住想冲上去揪住他暴揍一顿,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季墨突然从胡晓福方才的话语中领悟到了什么,“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最有可能’?什么叫‘最有可能’,难道还有其它‘有可能害死宋悦’的人吗?”
“对不起,这些事情我不会再向你透露一个字,”胡晓福冷冷地说,“你这个冷血的家伙!”
说完,胡晓福缓缓地举起右手,这是他和孟合艺的哥哥的暗号,手举过顶意味着胡晓福劝说季墨自首失败,可以展开抓捕。
对不起……季墨……我没能说服你。我们已经18岁了,到了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的年龄了。
“报告!死者身上发现的碎纸片上,检验出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是死者的,另外一个指纹,已通过数据库查了出来,他的名字叫史歌。”
“报告!我在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时发现,她本来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因为在一次友谊赛中,被一名女生撞断了手臂,在家修养了四个月,被迫离开篮球队,学校的功课也拉下了很多……嗯,撞断死者手臂的女生,名叫王雅楠。”
“报告!因为事发时正在刮大风,我们没能在现场找到更多的纸片。”
“报告……队长,您认为这一切真的是那个叫季墨的男孩做的吗?我觉得有可能是……啊呀,我看我还是不要说了。”
“报告!我们在白星雨的衣服上发现了一点血迹,白星雨说她削苹果时不小心弄破了自己的手指。”
——在“不可能”中寻找真相,可比在“有可能”中轻松多了。
五.唯一解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唯一。
胡晓福放下了右手,因为他看到,在他面前的季墨……
哭了。
胡晓福有些不忍,在他心底,也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好朋友就是凶手。胡晓福把手搭在季墨的肩上,轻轻地问:
“如果,这五个女孩,你只能追一个,你会选择哪一个?”
季墨很快说出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为什么是她?”胡晓福继续问,他预计的备选答案有很多——漂亮、谈得来、家里有钱、她喜欢我、我喜欢她……诸如此类。
“我喜欢她。”季墨抽咽地说。
“这五个女孩当中,你最喜欢她,是吗?”
“不对。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以前……一直小瞧了你啊,季墨。”
钢琴房里的少女,在钢琴前弹奏着美妙的曲子。
站在少女身后的男孩,一脸陶醉地倾听着女孩的表演。
突然,女孩停止了演奏,走到男孩面前,男孩错愕地看着他。
“我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女孩生气地说,“你这样会让我分心的。”
“对不起,可是……我就是喜欢听你弹琴。”男孩挠了挠后脑,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弹得并不好。”女孩抿起了嘴,不高兴地说,“这个曲子太难了,我练习了好久,也弹不完整。”
“很难吗?”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男孩,根本分不清乐曲的难易。
女孩点了点头,说:“完整地弹出这支曲子,需要熟悉每一处细节,每一处跃动,错一个地方都不行呢!”
“听上去很厉害耶……这首曲子叫什么?”男孩好奇地问。
“《尽在咫尺》!”
——出一道没人解得开的谜题很难,出一道没人解不开的谜题更难。
问题1:请还原宋悦死亡之谜。Who,How,Why。
问题2:谁在第一封信中答应了季墨。请分析。
问题3:谁是季墨的唯一?请分析。
本题满分2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