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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探岳夕楼之半面妆 (四处红字更正)
人设 岳夕楼 天下第一堂浮梦堂堂主,思虑过人 苏无恙 洛阳官宦世家苏家的三公子,才智一品 许无艳 20岁,乐坊歌妓,施诺的妻子 施诺 21岁,字冰书,退仕才子,施家长子 施诚 20岁,字彬书,精雕师,施家次子 关东岳 53岁,江西知府 高成 27岁,九江县令 何卿娘 52岁,乐坊坊主 李嫣然 21岁,乐坊歌妓 春晓 15岁,无艳侍女 施宏 50岁,施家管家 栾望 52岁,绸缎商,九江豪绅 卞阳 53岁,盐商,九江豪绅 王为泮 42岁,江西提点刑狱司长官
秋风起兮秋叶飞, 春花落兮春日晖。 春日迟迟犹可至, 客子行行终不归。
序 四月,荼蘼花盛。 黄昏,浔阳江畔,两个五六岁的娃子正在湖边黄白红相间的荼蘼花丛中嬉戏,稍年幼的女童右边脸颊的眼睑上有一小片醒目的红色胎记,如红色的荼蘼般令女童白皙的面容顿失花香,却难掩美人俏靥。稍年长的男童虽生得粉妆玉砌,然眉宇之间,英气飒爽,亦是一活泼顽童。 那女童小心翼翼的摘了一朵黄色的荼蘼,正要把赏,熟料男童不知何时已悄然在侧,趁女童不备,抄走了她手中的鲜花,然后如风一般笑着跃入花丛,女孩回过神来,嘴唇一抿,眼眸里充满焦急,强忍一丝晶莹在眶中打转,却似下了决心一般,叫喊着:“臭施,把我的花给我…”追了过去,只见二人游戏花丛,追蝶逐莺,好不自在。突然间,只听“砰”的一声,还没等那个施姓男孩回神,刚才那眶中强忍打转的晶莹一如决堤般倾泻,紧接着就是女童响亮地哭喊,在前面的男童回转身来,跑到跌倒的女童身边,蹲下身子,边把手中的那朵黄色荼蘼递到女童的手里,边安慰女童:“无艳妹妹,不哭,都是臭施不好,我把花还你,摔疼了不,我背你回家…”说罢,不由女童分说,将女童背在了背上,边走边哄她:“无艳不怕,无艳最棒…”刚才还在啼哭不休的女童此时却也收敛了哭喊,乖乖地任由男童背到了背上,听了男童的话,看到手里黄色的荼蘼竟也破涕为笑。 夕阳下,二人相叠的身影映照在花丛间,一片祥和。
一 路痴与识途马 十五年后 四月的黄昏,浔阳古道旁的茶肆。 茶肆里,熙熙攘攘,两位公子颇为引人侧目,其中一位身穿青衣长衫的年轻人,风流绰约,脸若寒玉,眉峰凛凛,另一位并行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亦是英气勃勃,威风凛凛,一袭素衣长袍,腰挂折扇,潇洒从容,二人点了一壶清茶,对坐方桌,谈笑风生。 “哈哈,江湖真小,想不到在这浔阳古道竟能偶遇无恙,幸会,幸会啊。”青衣长衫的年轻人边说边举盏相敬。 “是啊,无恙也未曾想到在此处与夕楼兄相遇,更想不到你也是去那浔阳施家观礼的,看来浔阳文圣施冰书真是好友遍天下,连天下第一堂浮梦堂的堂主都相交不浅。”素衣的年轻人此时已将腰间的折扇取下,展扇轻摇,举盏饮之,莞尔回礼。 “哦,何出此言?”夕楼闻言眉头轻挑。 “哈哈,言出有三:一来你浮梦堂距浔阳千里之遥,山高水远;二来天下皆闻岳夕楼即便佳节,不喜应酬;三来夕楼兄交友天下,倾心相交,浮梦堂分堂亦遍四海,只要你一声令下,拙九江分堂来此拜谒,亦非不可,然夕楼兄跋涉千里,亲历浔阳参加施冰书的红喜之礼,非挚友不得躬亲而往,由此可见,交情匪浅啊。”苏无恙把扇笑侃,举盏轻饮。 “啪!啪!”岳夕楼轻拍手掌,展颜道:“妙,洛阳苏三,才智一品,名不虚传啊,哈哈,这样说来无恙兄也是去参加冰书的婚礼了。” “夕楼兄高抬,好说,我与冰书乃同期入仕,私交甚笃,巧的是又都因性格不羁,不喜官场浮夸腐朽,双双罢官还家,冰书好游历,又去云游四海,但一月前收到他的喜帖,深感喜悦,不巧在此碰到了夕楼兄。” “原来如此啊,冰书文采飞扬,才思睿敏,六岁便下笔成章,自诩王子安,而其词风壮美阔大,不逊苏子瞻,虽辞官还乡,仍不时写就一些黎民苦短,官不为政的激昂文字,前一阵子的那篇《饿殍记》隐喻了江西官吏贪腐,百姓粮荒,民不聊生的境遇,而文章也因锋芒凌厉,在朝中引起了一番激辩,鼓噪者认为他小题大做,祸患民意,长此以往,民心不忿,势必成乱,而有识之士则认为他提纲挈领,针砭时弊,系民生于心,是当世的楷模。恰逢当今圣上仁政天下,纳百言,励千谏,遂不以为忤。江西知府关东岳几次请他出仕都被他婉拒,冰书之心乃大家矣。”夕楼赞道。 “诚因如此,无恙也更钦佩冰书。不过听家父说,近年在江西境内,民间形成了一个叫‘广义堂’的组织,专门刺杀贪官污吏,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刺杀贪官时,并非只有一人参与,而是一小部分群体,参与的每个人都会对贪官进行刺杀,达到一种所谓‘民惩’的效果。最近江西发生的几起‘刺贪案’闹得满城风雨,已经震动龙庭,不过据说知府关东岳已经逮捕了一些‘广义堂’的要员,暂时也算是让他的乌纱帽稳了稳。”苏无恙悠然道。 “唉,吏弊不除,难革人心。”夕楼叹道。 “对了,据闻冰书的佳人许氏乃其青梅竹马,自幼两小无猜,双方本是世交,亦曾指腹为婚,女子自幼丧母,十二岁时适逢浔阳大荒,女子举家逃荒去了八闽,其父病逝,那稚女流落乐坊,听闻那女子右边脸颊的眼睑上有一小片天生的红色胎记,形似蝴蝶,在逃荒中也是受尽鄙夷,走走停停,食不果腹,竟饿晕在乐坊门前,乐坊主人念其孤怜,遂收为义女,留身乐坊。后来,那女子经常脸妆半面用以遮掩胎记,妙的是她遮掩胎记不仅盖妆其上,将原来胎记淡妆缀成蝴蝶,而且还在那没有胎记的半张脸上,在胎记的对称位置仿其胎记缀了相同的图案,反倒是成了仙子模样,不久后,或许是那许氏出身书香,本就贤良淑德,素慕易安,琴棋书画,文采斐然,又于乐坊中研习歌技,竟成了乐坊魁首…半年前女子回乡祭母,竟偶遇亦回乡省亲的冰书,继而去了施府,久别重逢,施家也曾在浔阳大荒时落魄,大荒后,施家靠着走茶经营,渐复家资,施老爷也曾多次派人南下八闽找寻许氏下落,终不得果,而许氏溯及过往,亦是心酸种种,后来施家的两位老人不计许氏落身乐坊,向乐坊主人提亲,那乐坊主人本就是心慈之人,也应了这桩美事。岂料施家的两位老人在喜事临门之际,均不幸相继辞世...哎,也罢,他们若能礼成,还愿故人,玉璧成双,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只是冰书他向来不胜酒力,恐怕今朝喜宴之后,怕是不能洞房了,哈哈。” “哦?半面妆...”夕楼似乎没有听到无恙的玩笑之言,反而若有所思低声细语。 “咳咳,对了,夕楼兄,我刚才遇见你时见你在问路,素闻你不辨方向,故极少孤身出门,即便亲自出门也会带上随从,怎么此番却是只身前来呢?”无恙见夕楼没有反应,便索性把调侃的对象换做了夕楼。 “哦,这,说来惭愧,无恙不知啊,吾虽是路痴,然前日九江分堂的人回总堂复职,我得知他所乘的马为识途马,想来有此一遭,便就留下了,此番前来,前程倒还顺利,谁知此马进了这江西地界之后贪恋路旁野草,走走停停,久了竟不得路了,好在鼻子底下有张嘴,这一路上熙来熙往,倒是我带着这马找路了,否则真的要迷途难返了。”夕楼汗颜道。 “哈哈,如此宝驹,倒也为这漫途增色不少啊,那我们速速上路,过了前面三里浔阳湖畔的荼蘼花坡,就是施家的府宅了,我想天黑之前我们就到了。” 夕楼点头应允,二人付了茶资,翻身上马,离弦而去。
二 喜宴凶案 是夜,夕楼和无恙来到了施府。因今夜恰是喜事的前夜,府邸各处早已是张灯结彩,布置停当。而施诺施冰书更是在府邸门口亲自相迎,并和其弟施诚在府邸后院的凉亭设宴,夕楼和无恙这才知晓,他们和另两位稍早在厢房住下的新娘乐坊坊主和乐坊歌妓李嫣然姑娘是最先赶到的客人,进一步的交流中,他们方知施诚是一位手艺精湛的精雕师,在内堂还有自己的作坊,平日里只有他自己可以出入作坊,常常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一待就是几天,唯一的房门钥匙也是随身不离,简直就是对精雕到了‘成痴’的地步,岳、苏二人无不赞叹他对精雕的勤奋。年轻人风华相近,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开怀。 翌日,春风送喜,谒客盈门,亲朋好友,官吏豪绅,皆来捧喜,一时间,施家府邸热闹非凡,这其中,因新娘许氏双亲亡故,乐坊坊主何卿娘携乐坊歌妓李嫣然作为新娘的“娘家人”列席,而岳夕楼,苏无恙则作为新郎的好友而来,新郎虽婉拒官场,但作为江西名仕,其心怀黎民的品性早已众望所归,江西知府关东岳,九江县令高成等一些江西官员亦来道喜,而九江当地最有头有脸的两位豪绅绸缎商人栾望,盐商卞阳亦纷纷来贺。 施诺于府门正厅设宴,不觉间,宴席由晌午至夜深,婚礼结束后,大部分宾客均已散去,留下的都是前叙的那些“贵宾”,新郎已烂醉如泥,于众人的注视中,在新娘和新娘贴身侍女春晓的照应下离了正厅,往内堂洞房去了,那乐坊坊主何卿娘业已不胜酒力去了厢房歇息,而夕楼和无恙因不喜这酒过三巡后的官商习风,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也借故离席到后院的凉亭中乘凉。 夜风微凉,二人正于亭中秉烛闲叙,忽见从内堂赶来的许娘子的贴身侍女许春晓往凉亭而来,春晓与他们打了招呼,问了安,二人问她施诺的状况,才晓得施诺已然醉的不省人事,她刚刚和许氏服侍姑爷安歇,这是抄近路赶往正厅去服侍众人,春晓望了望正厅方向,然后回过头来问两位公子是否还需酒食,二人笑言不需,于是她便匆匆往正厅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前厅聒噪起来,继而有人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二人疑惑,刚要起身去看个究竟,却看一人影匆匆向凉亭奔来,无恙眼疾,伸手拦住迎面而来正欲往内堂的人影,却发现正式施府管家施宏,于是他问道:“施老,出什么事了?”那施宏满脸惊慌,急嚷道:“不好了,苏公子,知府关东岳于厕内遇刺身亡!”言罢,也不理无恙和夕楼错愕之色,便挣开无恙的手往内堂禀报施诺去了。
三 三重谋杀 施家府邸是在浔阳大荒后,施老爷通过走茶积攒家资在原有的旧宅基础上修葺扩建的,作为九江的大户,这府邸坐北向南,也是颇具规模,青瓦白墙,三进院落,庭院深深。走进两人高的乌漆大门,迎面是施府的前院,回廊于左右环绕前院正中的正厅,也是今日宴请宾客的地方,正厅的西南和东南处是仆人们的居所,在居所的西南东南处各是仆人们专用的茅厕,即如果不通过仆人们的居所,无法去到这两个茅厕。一般来说仆人们的居所都会开着门,但若是仆人们都出门了,这居所的门便会被管家施宏锁住。正厅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偏厅,与正厅靠着回廊连接,西边的偏厅正北是茅厕(下文简称“西偏厅茅厕”),就是知府遇刺的地方。东边的偏厅正北是厨房,两个偏厅之间没有直接连接。往里二进,是府门的后院,这里假山花草林立,池水点缀其间,院子的中心有一座凉亭,假山外侧和池塘周围更有三道回廊穿梭,将凉亭与东西两侧回廊和内堂的入口以及正厅的拱门关联,浑然一体,天衣无缝。再入三进,便是施府内堂,西侧是客人的厢房,共有六间,除去乐坊坊主何卿娘和乐坊歌妓李嫣然各占一间外,夕楼和无恙也各有一间,其他两间空置。内堂东侧是主人们和贴身女仆及管家的卧房。府邸的正北则有两个大房间,西边的是施诚的雕刻作坊,东边是施诺的书房。这内堂的西北角和东南角也各有一个茅厕,以供客人和主人使用。院落与院落之间除了东西两侧由回廊传统外,中间还有一道拱门,不巧的是,西北偏厅茅厕通往后院和正厅的回廊最近正在翻修,不便通行,所以只有东侧的回廊和中间的拱门联通后院与前院,而要去西北偏厅的茅厕只能通过西侧偏厅的回廊。
施家西偏厅茅厕 眼下,这原本令人不屑,污秽不堪的茅厕,周围已经布满手持兵刃的衙役,适才江西知府关东岳被发现死于此处,在众人慌乱之际,于正厅尚未离席的九江县令高成当机立断,一面命席间陪酒的施家二少施诚和自己的侍从封锁现场,关闭府门,不许一人离去,一面又令自己的侍从速回衙署,调来仵作,衙役进行勘察,又命施家管家施宏去禀报已入洞房的施诺。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仵作和衙役便赶来了现场。尸体是施府管家施宏如厕时发现的,发现时尸体仰卧,经仵作验尸,发现关东岳身重五刀,其中两处伤痕插有凶器,死者胸腹中了四刀,背心处中了一刀,插有凶器,刀身没入背心,力道极深,此处是致命伤,可以说是刀锋入背后,在很短的时间就没命了,即可以说是一击致命。而胸腹处的四刀伤痕较浅,力道不深,从刀口的深度和伤口与凶器的对比看,这四刀应该是一人所为,但最后一刀即插入凶器的一刀经仵作仔细勘验与前一刀重合,再进一步的勘察伤口,竟发现其覆盖的伤口却是另一件凶器所致,其刀锋要更锐利,刀口极细且宽不及拇指,极不易察觉,若不是两处重合的伤口略有偏差,刀伤较之胸腹其他伤口更深,加之仵作心细,着实难以分辨,饶是如此,从现场的胸前的出血量来看,这胸腹前的伤口都不足以令死者致死。那两把已经发现的凶器里,胸腹处的那把刀锋锐利,刀质上乘,而背心处的那把是市井随处可买的匕首,虽开了刃,不甚锋利,刀质一般,那仵作让衙役拔出凶器,那衙役单手去拔,一下竟未能拔出,又用双手使出蛮力,方将那柄利刃拔了出来,彼时刀尖仍在滴血。 据施宏交代,茅厕门当时是虚掩的,死者衣衫凌乱,血水和粪汁混作一团,似乎还没出完恭,之后仵作也确认了这一点。另外,死者头向茅厕内,脚向茅厕外,仰面倒地,双目闭合,似是昏迷,后经死者随从辨认,死者身上的一个玉佩不见了,其他随身的财物俱在,另外仵作随后勘验尸体时,并没有发现死者脑后受过重击或是有被麻醉的状况,但发现死者生前刚刚行过房事,且在其右侧身衣摆下的地方右手蘸着粪汁写了“一点一横”的“遗言”,同时仵作证实死者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仵作根据死者的尸状,勘验后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当夜戌时,而在戌时之前,婚礼已毕,新人已入洞房,而施府除了留下管家施宏和新娘贴身女仆春晓外,也给仆人们放了假,仆人们都出门去了,剩下的便只有新郎施诺,施家二少施诚,新娘许无艳,江西知府关东岳,九江县令高成,乐坊坊主何卿娘,乐坊歌妓李嫣然,九江绸缎商栾望,九江盐商卞阳,新郎友人岳夕楼,苏无恙,另有知府和县令的一些随从在厅内吃酒,除了新郎新娘在内堂入了洞,何卿娘不胜酒力入了内堂歇息,岳苏二人在凉亭乘凉之外,其他人都在正厅,席间大家还在施诚的建议下请李嫣然姑娘歌舞助兴,好不欢腾。经衙役调查,在死者去到厕所前后,除却随从们和侍女春晓之外,正厅的众人都曾去过西偏厅出恭。 衙役们在西偏厅里发现了一些口吐的污秽物和尿迹。同时衙役经过勘察,茅厕是砖石结构,长六尺,宽四尺,高七尺,整体为封闭结构,只有一扇门,门内有锁,一旦锁上,外面的人无法打开,茅厕内中仅设一坑,男女混用,带有灯笼照明,而且死者倒于茅厕之后,茅厕内只有可供一人站立的空间。经管家施宏介绍,施府茅厕一般提供厕纸,但发现尸体时,厕纸已经没有了。 在此过程中,因天色渐晚,离开施府的仆人们陆续回府,没有一位未归,高大人命施宏打开仆人居所,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居所里,不得擅自行动。
四 脱嫌勘案 施家正厅 此时九江县令高成和刚刚宿醉还未完全醒觉的施家主人施诺坐在正厅的上座,厅中酒席已经撤去,只有还未及时撤去的正厅中的喜字和红喜帷帐以及灯笼红烛,告诉大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喜事,众人分坐在正厅两侧,适才,高县令已经将勘验现场的基本情况说与众人,此时尸体暂时存放在西偏厅,而众人不知是还在沉浸在酒席的醉意中,还是惊吓于突发的命案里,均是默不作声。 “咳咳,诸位。”说话的是九江县令高成,“恕高某直言,今夜本事施郎于许娘子的良辰吉时,不料,知府大人遇刺身亡。此事我已具表派人呈递上峰,明日一早便会有府衙接管此案。此案关系重大,而本官作为此次命案的案辖官,又在命案现场,理应对案件的基本情况进行先期的调查,希望诸位能够配合。” “这...恐有不妥吧。”说话的是九江盐商卞阳。见众人疑光袭来,他接着道:“据我所知,高大人原是江西督道仓吏,因督道不力,赈荒不及,被知府大人贬为九江县令,这么看大人与死者可是有嫌隙的,何况,今晚死者遇刺时,我等都有离开过前厅,而死者死前更是留下了一点一横的死亡遗言,在坐诸位不知有否察觉,除了岳公子和苏公子,春晓,何卿娘,李嫣然之外,我等的姓名开头都有这一点一横,当真是个天大的巧合。”言毕,高成脸色顿囧,闷不做声,众人面面相觑。 “卞公所言极是,但我等与知府大人又有什么瓜葛呢?”说话的是九江绸缎商栾望。 “是啊,我与嫣然昨日才刚到此地,与知府大人素昧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况且我等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行此骇人之事。”这说话的是乐坊坊主何卿娘。 “卿娘此言差矣,据高县令刚才所言,死者虽然背心一刀力道极深,但其胸腹有四刀,伤痕据浅,若说根据背后的刀伤推断凶手可能是习武之人或者可以锁定是男性所为,那么根据其胸前的刀伤是否可以推断凶手是个女流之辈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苏无恙把扇插言道。 “这...”卿娘一时语塞。 “若说与死者瓜葛,不仅我高某人,恐怕在座的都有行凶的动机吧,”说话的是刚刚被卞阳点破怨念高成。“据高某所知,知府大人在江西官场浸淫三十二载,历任九江县令,知州,督道仓吏,盐政司等职务,九年前浔阳大荒,百姓流离失所,时任督道仓吏的关大人以粮草备军为由,拒不开仓放粮,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其实,明眼人都晓得关大人与上峰狼狈为奸早将府库内的粮草高价专卖异乡,库内早无粮草了。这样看来因为那场灾荒而痛失亲人的许娘子,以及深爱娘子的施郎都有可能行凶,再说关大人任盐政司时,与卞公过从甚密,后来因为关大人将盐以更高的价格批给其他盐商,与卞公生嫌隙,哦,据我所知,卞公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有武行的背景...” “你,简直一派胡言。”说话的是卞阳。 而略有些醉意的施诺则紧握无艳的手,两人均未多言。 “咳咳,至于栾公,官府刚刚查获了一批栾公私运的绸缎,数目巨大,关大人亲自过问,将这批绸缎扣下,还罚了你三倍于此货的物款,你早已怀恨在心了吧。哦,忘了说,栾公年轻时做过苦力,想必也是膂力惊人吧。”高成看向栾望。 “笑话,与关大人种种瓜葛栾某实在不知,至于我年轻时做过苦力,膂力确实是有,但也不能凭此来定我的罪吧。”栾望淡定地回答。这栾望生得虎背熊腰,且不说高成所言实虚,单是这份从容着实令人生畏。 高大人没有继续纠缠,转向其他人:“至于卿娘与嫣然姑娘与许娘子关系匪浅,卿娘有抚育之恩,嫣然姑娘与许娘子更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再说岳公子和苏公子与施郎也是至交好友,很难保证你们也是清白的。” “高大人,是夜,仆人们大半其实已经退去,我当天也是看着热闹,当下决定让施宏在婚礼后就给他们放假,大家都出去了,只有管家施宏和嫂子的贴身侍女春晓服侍大家左右。”一直在旁的施诚说:“仆人们行凶的可能不大,不过关大人在江西地界主政多载,多行不义,民怨早已四起,更何况这穷山恶水之地多有刁民,难说不是外来之人乘乱行凶啊。” “大人,恕民女斗胆。”说话的是侍女春晓。“当夜我送小姐和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姑爷去到洞房后,便急着赶往正厅服侍大家,因为想更快的赶往前厅,我就抄近路直接通过后院内的回廊经过凉亭直奔前厅,刚好看到岳公子和苏公子在那里纳凉。” “你的意思是?”高县令疑惑道。 “大人有所不知,府内通往西偏厅茅厕的回廊有三条,一条是通过西偏厅与后院之间的回廊,一条是穿过前后院拱门处后的回廊,还有一条是西偏厅与茅厕相通的回廊。不巧的是前两条回廊这些天正在翻修,不便通行,只有经过偏厅方可进入西偏厅的茅厕,而正厅是必经之路,可管家施宏适才去内堂通报抄近道的时候经过凉亭碰到了两位公子,也就是说,两位公子根本不可能前往西偏厅茅厕行凶,即便是两位公子沿回廊从东偏厅绕到西偏厅,但是他们很难断定大家何时发现尸体,一旦尸体被早发现,施宏经过凉亭不见他们,那么,两位公子的行迹就败露了,同样的道理,家兄家嫂若要来到以相同的方式前往西偏厅的茅厕,一旦经过后院的东回廊避开凉亭,也很有可能被两位公子发现,何况他们并不晓得两位公子会在凉亭乘凉,也不晓得他们会乘凉多久,大人不妨问问两位公子可曾看到内堂除春晓和施宏外是否有人出入?” 高成和众人望向岳夕楼和苏无恙,二人均摇了摇头,以示没有。 于是高成转向施诚,施诚道:“既然二位公子没有看到,那也就排除了他们和彼时在内堂的家兄家嫂和卿娘的嫌疑了。” “嗯,如你所言,应是如此,想必你言下之意是可以将此事的前期调查交给岳、苏二人啦?” “正是此意,我想大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那岳夕楼是天下第一堂的少堂主,思虑过人,洛阳苏无恙亦是系出名门,才智一品,相信他们二位能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白,起码不至于让大家在这里互相猜忌,惴惴不安。”施诚道。 众人点头称是。也齐齐望向岳、苏二人。 “哎,本来这缉兄勘案乃官府的事宜,但眼下众人皆有不便,适才也替我和苏兄释了嫌疑,而何卿娘以及冰书夫妇虽然没了嫌疑也与牵事者有直接关联,也罢,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二人愿接下这个担子。”夕楼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无恙处,点头道。 “那我和岳兄就借施府东偏厅作盘查之用,也请诸位依次近来答话。有劳高大人命府衙的师爷来东偏厅为我等做个旁证笔录。同时也请大家在未去东偏厅答话时稍安勿躁,在正厅互相做个见证。”苏无恙轻展折扇,淡言道。 “如此甚好。”高成拊掌道。
五 证词玄机 施府东偏厅 此时这里已经置了两张方桌,较大的一张摆放在厅中,较小的一个在其侧面,岳夕楼和苏无恙端坐在大方桌的后侧,而师爷则坐在较小方桌的后侧,进来答话的人则坐在他们的对面,按照苏无恙事先拟好的答话顺序,众人依次进来接受问询,以下是师爷的笔录:
高成(每个人名开始往下为此人证词) 苏:“高大人,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高:“嗯,你们离开后,随从们倒没有离开或者出恭的,不过其余的人都曾离开过正厅,但都是去出恭,容我想想,哦,你们离开后,栾公先去了西侧的茅厕,但是时间不长,后来春晓回来了,然后施二少就提议让李姑娘歌舞助兴,这期间栾公和卞公又先后各去了茅厕一次,但是没有照面,然后我去了茅厕,我回来之后,卞公又去如厕,然后卞公回来后,是李姑娘去如厕,之后是关大人,对了,那时候李姑娘并没有回来呢,后来,卞公去了茅厕,之后李姑娘回来,施二少也去了茅厕,然后卞公回来,栾公又去如厕,和施二少一起回来,最后是管家施宏又去了一趟,就发现了尸体。哦,那西偏厅的茅厕是单间,只能容纳一人如厕,而且厕内有灯笼照明,并不黑。” 岳:“这么说来,高大人自关大人去如厕后就没有去如厕?” 高:“然也。” 岳:“那高大人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高:“没有。” 岳:“哦,还有一个问题。” 高:“请讲。” 岳:“高大人出恭时,厕内可有手纸?” 高:“这,有的,厕内确实有手纸。”
卞阳 苏:“卞公,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卞:“这个,我想想啊,哦,是这样,那些个随从应该都没有离开和出恭的,倒是其他人都有过出恭,嗯,栾公应该去了茅厕,然后就是春晓回来,施二少让李姑娘歌舞助兴,然后栾公又去了茅厕,他回来后,我去了一次,等我回来,高大人也去了,等他回来后,然后我又去了一趟,之后是李姑娘,然后关大人才去的,哦,李姑娘没有回来的时候关大人去的,然后我又去了茅厕,那个时候我在西偏厅碰到了李姑娘,嘿,李姑娘那时好像正在整理衣衫吧,她说关大人好像偶感不适,还没出来,然后她就回去了,但我着实内急,无奈之下便在西偏厅出恭了。恰好施二少也来出恭,我就跟他说李姑娘告诉我关大人偶感不适还未解完手,我实在内急,所以才在西偏厅里出恭,施二少倒也仁厚,还说无妨,然后他也在西偏厅出恭了一下,我就回去了,哦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出恭完呢。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吧,栾公又去了茅厕,后来他和二少一起回来的。最后那个管家也去了茅厕。我毕竟年事已高,不比你们年轻人,所以贪杯之后难免出恭的次数比较多,请二位见谅。” 岳:“哦,卞公言重了,对了,卞公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卞:“没有。” 岳:“哦,还有个问题,就是卞公第一次出恭去茅厕的时候,厕内可有厕纸?” 卞:“这...哦,有的。”
栾望 苏:“栾公,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栾:“哦,你们离开后啊,随从们我没注意,其他人倒都曾出过恭,嗯,是我先去了一趟茅厕,后来我回来后,就看见春晓回来了,然后施二少就让李姑娘歌舞助兴,之后我又去了一趟茅厕,我回来后,卞公又去了茅厕,然后他回来后高大人又去了茅厕,待高大人回来之后,卞公又去了一次茅厕,等他回来后,李姑娘又去了茅厕,再后来关大人也去了,但是李姑娘那时还没回来,然后卞公又去了茅厕,李姑娘回来,之后是施二少去茅厕,卞公回来,然后我又去了茅厕,在西偏厅看见施二少正在呕吐,我料他是喝多了,他说卞公刚才跟他说关大人偶感不适,还在茅厕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在这里出恭,然后感到不舒服,就呕吐了起来,哎,我当时也只好在西偏厅出恭了,然后跟施二少一起回了正厅,最后,是那个管家去了茅厕。” 岳:“那栾公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高:“没有。” 岳:“栾公可还记得你第二次出恭去茅厕的时候,哦,也就是李姑娘刚开始歌舞的时候,厕内是否还有厕纸呢?” 栾:“哦,这个有的。”
李嫣然 苏:“李姑娘,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李:“这个嘛,我还真没怎么留心,哦,一开始是栾公先去了一趟茅厕,他回来后,春晓也回来了,之后施公子就让我歌舞助兴,中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我刚跳完舞之后,卞公去了茅厕,他回来后我才去的,之后,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关大人,他说他偶感不适,就进去上了茅厕,后来我在西偏厅碰到了卞公,也跟他说了关大人不适,然后我就回去了,后来,未待卞公回来,施公子也去出恭,之后卞公回来,栾公又去出恭,后来就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了,最后就是管家施老去了茅厕,发现了尸首。至于其他人我真的没在意啊,二位公子我与关大人素未谋面,也无恩怨,这案子真的和我无关,请二位公子明察。”言罢,便哭了起来。(师爷你是不是太怜香惜玉了?旁人的态度都未记录,却独独记下李姑娘的哀容,哎) 岳:“那李姑娘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李:“没有。” 岳:“李姑娘可还记得出恭时,厕内是否有厕纸呢?” 李:“这?哦,我们女孩子家,自是比较爱洁,不会用这男女共一厕的厕纸,都是随身携带,不过我印象里好像没有了。”
施诚 苏:“彬书兄,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施:“哦,自你们离开,我倒没有留意随从们的动向,倒是其他人都曾出过恭,哦,先是栾公去了一趟茅厕,后来他回来后,春晓也回来了,我就让李姑娘歌舞助兴,之后栾公和卞公相继去了茅厕,但是卞公是在栾公回来后才去的,然后卞公回来后高大人又去了茅厕,待高大人回来之后,卞公又去了茅厕,等他回来后,李姑娘去了茅厕,再后来关大人也去了,哦,李姑娘那时还没回来,然后卞公又去了茅厕,李姑娘回来,之后我去茅厕,刚好看到卞公在西偏厅出恭,他跟我说关大人偶感不适,还要在茅厕里待会儿,他因为等不及所以才如此狼狈,我表示理解,但我也确实等不及,索性也在西偏厅出恭了,然后卞公就走了卞公回来,我出完恭刚好又感到恶心,便又呕吐起来,然后就碰到栾公,告诉他关大人偶感不适,还在茅厕里,然后栾公也只得在西偏厅出了恭,后来我们一起回了正厅,最后,管家施宏又去了茅厕,发现了尸首。” 岳:“那彬书兄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施:“没有。” 岳苏二人又相继询问了春晓和施宏,以及其他正厅吃酒的随从,他们中也只有施宏出恭过,还发现了尸体,也从侧面印证了正厅内各人前去出恭的事情。 另外,从施宏口中也确认除了他和春晓,施府的仆人们都在婚礼后被施二少放了假,出门去了,施宏也证实自己在仆人们离开后把仆人们的居所都给锁了起来,待凶案调查中仆人们陆续回府的时候才打开居所。同时,从大家的供词中,可以看出有的出恭哪怕是相邻的顺序,也有时间差,即你回来我待了会儿才去,有的却是前后脚,你回来我马上去,更有甚,可能是对方出恭还未回便内急去了。
六 欲盖弥彰 施府东偏厅 岳夕楼和苏无恙看罢师爷的记录,纷纷皱眉深思,久久二人没有言语。 “哎,此番案件从尸体上看涉及三重谋杀,至少有三人行凶,当务之急是确定第三把凶器,内里还要判断此案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更有甚死者身上的玉佩下落不明,不过尽管如此,一切答案都应该水落石出了”还是苏无恙打破了沉默,轻摇折扇。此言一出,尚在东偏厅里的师爷都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议。 “哦?”岳夕楼闻言不置可否,反而唤来衙役,请他们去到西偏厅茅厕靠近西边院墙下进行搜索,果然发现墙下的草地非常凌乱,墙面亦有攀爬过的痕迹。 “哎”得到这个结果后,岳夕楼和苏无恙具是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 岳夕楼缓缓道:“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此案确实已水落石出矣。”
注:九江,亦称浔阳,古属吴越之地。 督道仓吏:管理官仓内粮食的官员。 一尺为0.33米。 本系列作品不固定年代,内涉古代官职,礼制,度量衡等多与实际出入,请勿以学究的眼光看待。
答题得分提示: 1.找出凶手(答出致命刀伤的凶手即可给分)(2分) 2.第三把凶器是什么(2分) 3.分析整个案件(1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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