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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姑苏衙门 后堂 此刻,这里已是“高朋满座”,半个时辰前,安丰年在岳夕楼的示意下,将与此案相关的东方明,贾万户,红春园的老鸨李氏,丫头春丫,院护戊请到了衙门,然而在请这些人的时候,关于“无头案”的诡谲不到一日已经是满城风雨,虽然岳夕楼已对安丰年说明此案已水落石出,但是除了这句话和让以上相关的人员到衙门后堂之外,岳夕楼便不肯再露半点口风,只是给了安丰年一个锦囊,说是等到自己表明案情离开衙门后,速速打开查看,如此一来反而让少了分愁绪的安丰年,多了分不安。 “诸位,”夕楼从桌案的一侧起身先向安丰年施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侃侃道:“适才,安大人请诸位移步至此,皆因昨夜姑苏城中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无头命案,鄙人不才,受安大人之托协查此案,托上苍之鸿福,安大人之英明,此案到此已有眉目,而凶手就在尔等之间。”说罢,夕楼扫视众人。 夕楼这一番言语让原本静谧的后堂,顿时变得燥动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时有惊疑神色,就连之前已经有些会意的安丰年,也不免有些惊异,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咳咳,诸位稍安,”夕楼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不到一日,这姑苏城内城外已有三具无头尸,除却那具滴骨认亲的‘贾千贯’的尸体,其他两具,目前身份尚未可知…” “且慢,贤侄此言差异,那具女尸不是已经确定是红春园的花魁‘春秀’了么?你怎么还说是身份不明呢?”说话的正是安丰年。 “哦,大人明鉴,这具女尸头颅被砍,浑身血迹,而红春园的老鸨李氏骇于尸状,仅从衣着和尸体的体态上进行了辨认,并没有真正的察看尸体的细貌,大人可还记得,那具女尸的手很是粗糙,像是干过重活,试问一个红楼的花魁,虽说不是锦衣玉食,但尚且也是十指不沾炊烟的,这习舞浸乐的女子,比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且不如,又怎有机会去做一些重活?,即便是常习刺绣女工,却也对自己的妆容肤质,呵护有加,断不会让自己的手有重活的印记。”夕楼对安丰年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 “这尸体身份尚且不表,我们再来看这场命案,首先昨夜酉时贾万户像往常一样回府之后再也没有离开府门,这一点贾府的家丁皆可为证,而东方府上,昨夜我与东方家把酒言欢至三更,之后各自回房,而三更之后府中无人拜访和离开,这一点东方府的侍女,家丁皆可作证…” “哦,贤弟言下之意已还我清白,就是东方与此案无关了。”东方明插言道。 “哼,无关?东方明,你休要惺惺作态,别人不晓你,我焉能不知?此案必定和你有种种牵连!”一旁的贾万户不屑地说。 “诸位,都且稍安,且让夕楼把话说完。”岳夕楼拱手向二人,继续说道:“命案现场,两具尸体皆被削去头颅,承前所言,既然女尸体不是春秀,那么是不是春秀分的尸呢?答案是否定的,道理亦同前述,烟花女子怎有分尸的气力?即便有,凶器又何在?再说要分两具尸体的头,时间尚且不说,这气力确实也不够吧?而且,待到其分完尸体又该如何离开貌似密室的命案现场呢?最关键的是三更的时候,老鸨李氏回房时看到了春秀立于自己的门前,也恰好听到了贾千贯的呼喊,之后亲眼所见春秀去了茅厕,所以春秀应当不会是行凶的人,行凶者一定是个男人!而有鉴于现场的情况,春秀也一定是帮凶无疑!” “啊,可即便如此,这现场的密室和现场的异状又当如何解释,那女尸又是何时进入的房间?”安丰年提出了疑问。 “嗯,密室和现场的异状其实很简单,不过是障眼法而已,那密室现场到处布满血迹,令人望而生畏,我若所料不差,是夜,那春秀等到贾千贯回来,见其已酩酊大醉,而且嚷着喝酒,便叫春丫备了两壶酒来,我想即便是那时贾千贯没有饮酒,春秀也会让人备好酒菜,趁贾千贯不备,将迷药下入酒里,致其昏迷,春丫曾说初更给春秀送了三盆鸡血时,贾千贯已经醉的不行,试问烂醉如泥的人要三盆鸡血又要做甚呢?从现场看这三盆鸡血已经都洒在了房间里,即便是平常与春秀嬉戏不羁,屡有荒唐,我也想不出一个烂醉如泥中了迷药的人可以将房间布置成这般血海,于是,自然而然的,这三盆鸡血和现场都是春秀和她的同伙的布置,其目的是藏叶于林,让她的同伙可以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众人听到此处皆有些丈二和尚了。 “嗯,没错,从现场的两具尸体看,仅仅是被砍去了头颅,血迹并不会让整个房间状如血海,而春秀和其同伙这么布置现场,一方面是令现场更加惊悚诡谲,更主要的是她的同伙可以神鬼不知的藏于现场的密室里不被发现。而这具女尸,也不会凭空而来,从现场看,应该一直安放在春秀的床下,只是她之前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人,一个一直被下了迷药昏迷的人,只是为了当晚替春秀死的人。初时,我曾觉得此人是红春园的人,因为怕被人认出,所以凶手会除去她的头颅,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她不可能是红春园的人,因为如果是老鸨早就会发现红春园少了人,那么她既然不是园中人,便一定是从园外进来的,要说一个大活人如果要进入红春园,只能走正门,但是她是个女人,这种烟花之地,必定会令人起疑,而且要到红春园的后院,要知道即便是丫头和院护,没有老鸨和花魁们的招呼,也不能随便去的,何况是进入春秀的房间。但我从老鸨那里得知春秀三天前曾让院护戊去锦祥布坊进了一麻袋的布匹送进她的房间,如此这身份不明的女人如何进的红春园便迎刃而解了。” “公子的意思是,这女人是被装到麻袋送进红春园的?”久为吭声的老鸨讶然道,一旁的春丫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哦,如此一来,提供布匹的锦祥布坊和运送布匹的院护戊都难逃干系啊?”东方明若有所思的自言道。 “哼,东方明,你少含沙射影,我锦祥布坊从未给红春园送过什么布匹,那红春园在城北,到跟你绮罗布坊挨得近,我想是你安排人这么做的吧?” “哈,贾兄何必生气,这事情目前是显而易见,由不得你狡辩啊。” “你!!哼!!!无凭无据,休要含血喷人!”贾万户气愤道。 “贾兄稍安,且听院护戊如何答辩。”安丰年道。 一直旁听的院护戊此时成了众人的焦点,事件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然成为查清案件的“关键”,之前一直默默无闻地院护戊,此时突然站起,顿时跪倒在后堂中,边叩拜安大人边说:“大人,小人冤枉 ,冤枉啊。” “冤枉?你有何冤屈?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本官说个清楚!”安丰年道。 “大人明鉴,三日前,小人确实奉春秀姑娘的命,从锦祥布坊运了一麻袋布匹去她的房间,当时那麻袋分量不轻,又封着口,小人未加查看,就直接送进了姑娘的房间,放到了床下。其他的小人真的是一概不知啊,大人。” “你这小人!安敢在此无中生有,你何时曾到我布坊取过布匹!”贾万户怒不可遏。 “贾兄稍安,大胆狂徒,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么?好,你若不说我便替你说来!”说话的是岳夕楼,只见他回身给安丰年作了一揖,道:“大人明鉴,这狂徒自是运送女子之人,而且他必然知晓所运的是个女子无疑。适才,我已说到春秀和她的同伙将现场布置成血海是为了让她的同伙藏于密室,而她的同伙必然是行凶分尸的凶手无疑,大人可见,从众人的证词和那现场铜锁的毁损情况看,当时现场确实是从内反锁,是个密室无疑,但若那凶手开始便藏于密室,待众人破门而入,趁乱混入人丛,再伺机脱逃,便神鬼不觉了。” “哦,竟会如此?怎么可能办到呢?”安丰年诧异道。 “是啊,我当时和院护们一起冲入房间,之后也命人看护现场,若真有凶徒藏于密室又是如何避开我们的耳目呢?”老鸨李氏亦是甚为不解。 “哎,那凶徒不仅杀人如麻,也是个胆大心细之徒,大人细想,那红春园院护的服装是红色,若凶手穿着红色的院护府,藏在房间的门后,众人破门而入之时,都被眼前的血景惊惧,而且,房间内血腥弥漫,众人无不掩住口鼻,更是无暇去仔细勘查,那身着院护服的人趁此时机混入人丛,而且又因为他本是院护,自是不会被人怀疑,我说的可是么,院护戊?” “公子真会说笑,我那夜一直在园门口那里当值,是,虽然我二更闹了肚子,但是我没有去后院杀人啊?再说,若如公子所言是院护所为,那么其他院护也有可能犯案啊,凭什么一定是我呢?”院护戊狡辩道。 “呔,你这狂徒,还不从实招来,你已犯下大错,如今大人在此,我给你自新的机会,你却仍是执迷不悟,好,既是如此,我便于你将话说透,到那时,你和你的主谋都必将就地伏法!” 夕楼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这院护戊于值夜当晚二更时佯装如厕带着刀,离开了守卫室,在守卫室和守卫室南侧茅厕的门上挂上“如厕中”的牌子,那守卫室到后院的路径,因为沿途的房间窗户都朝向东,刚好可以避开众人的耳目,这也就是只有当夜值夜的你能作案的最直接证据,因为如果是其他院护,一来,从偏院无法完全避开众人耳目到后院去,二来,院护们住在一起,谁要是有个行动,难免不会被察觉。你来到后院,春秀打开之前反锁的房门,让你进入的房间,此时贾千贯已经被春秀加了迷药的酒迷倒,你趁机杀害了一直服用迷药被你和春秀藏在床下的女人,割掉了她的头颅,放到床上,我想贾千贯一定也是在床上吧,然后和春秀一起把现场布置成血海,你身穿护院服,即便是身上溅上血迹也看不出来,不过我倒认为你当时是脱下了院护服,而是身穿内衣行凶,理由我稍后说明,等到布置好现场,你们熄灭屋里的灯,然后,三更的时候,你让春秀立于门前,而昏迷中的贾千贯苏醒过来,虽然房间的灯熄灭了,但是后院彻夜灯火通明,光透过窗射进房间,他迷糊间看到身旁躺着一具无头女尸,心下以为是春秀死了,顿时酒醒了大半,立时起身,从身上拿出门锁的钥匙要往门口奔去,熟知走到门口,碰到了躲在门后的凶手,恍惚间,那凶手的样貌他看了个明白,于是大喊‘一样,鬼啊!’又转身向后奔去要躲开凶手的刀,不料被凶手赶上一刀了了性命,那噗通一声便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等一下,那么死者为什么要喊‘一样,鬼啊!’写下的‘鬼’字又作何解释?那头颅和凶器又安在?”安丰年追问道。 “死者之所以喊‘一样,鬼啊’,顾言思义,看到了‘鬼’,但是又先说了‘一样’,试想,当时在现场能让他感到像鬼的只有死者吧,既然那具女尸原本不是春秀,他自然不会认识,那么他看到的一定是自己认为已经死了的‘春秀’,但是门外此时正站着春秀,那么这个屋内的能让死者误认为‘春秀’的人会是谁?我刚才说了春秀的同伙藏于屋内,也是凶手,而且凶手是个男人,那么排除掉一些不可能,留在房间的是个长得与春秀很像的男人!我是不是可以假设这位留着一撮胡须的院护戊跟春秀之间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呢?至于死者留下的‘鬼’字,想必是出自凶手的手笔,也许本来他们不想留下这个讯息,甚至从刚才院护戊的证词里一直指证贾万户来看,他本想留下的字是‘兄’,然而,没有料到的是死者喊出了‘一样,鬼啊’,于是只得将错就错,将此案引向歧途,而你们之所以在三更动手,一来是为了让老鸨做个见证,二来,也是为了将春秀的嫌疑洗清,因为一个本来应该在二更死的人,三更还在屋外,岂不是让此案更添迷离,加之密室之谋,此案必是悬上加疑,更加坐实了‘厉鬼作祟’之说。” “啪啪啪,”院护戊听到此处鼓了鼓掌,“公子的想象力果然天马行空,只是刚才所说的种种可有证据?还有,若是小人所若小人是春秀的同伙,那么春秀又去了哪里,能凭空消失么?小人虽是一介草民,但是您也不能血口喷人,如果您拿不出证据,我反倒要向大人告你个污蔑之罪了!” “哼,证据?你行凶所用的凶器从尸体和掌握的情况看必是你在红春园分发的护刀,因为如果你从外买来护刀,一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二是你不易将其藏匿在红春园,这个可调仵作去验看,看看你的护刀上面有没有血迹的反应,你身为院护,应有两套院护服,我刚才之所以说你行凶时身着内衣,一是虽然院护服是红色,但是毕竟行凶和布置现场时,会溅上不少血迹,这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你为了尽可能不沾染血迹于身,穿着内衣行凶。二来,这第二套院护服你给了春秀,刚才你不是问春秀去了哪里么?四周院墙三人高,男子尚且不能轻易翻越,更何况一介弱质女流?实际上春秀已将你给她的第二套院护服藏于后面茅厕附近,三更时,她更老鸨说完话,便径直去了茅厕,换上院护服,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拿着你给她的那两颗人头径直去了前院的守卫室,取下前院守卫室门上和其南侧茅厕门上的‘如厕中’的牌子,此时也许春秀可以一走了之,但如果半夜有姑娘起夜看到守卫室没人,或者其他人路过守卫室发现没人,就会过早地露出马脚,于是为了不过早的暴露,我觉得她应该继续乔装在守卫室里,直到清晨,趁乱离开红春园,而那两颗人头不会丢在红春园的茅厕,因为那会很容易被人发现,我反而觉得它们被春秀于清晨带走了,而你从密室出来,即便被人发现,说你擅离职守,你也可以说听到后院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案发至今,红春园都被封锁,凶手来不及处理掉凶器和凶衣,你是否介意让仵作查验你的内衣呢?另外你也一定不会有第二套院护服,因为那套衣服你已经给了春秀,等找到春秀,对你跟她来个滴骨认亲,相信一定会有个明白。” “哈哈哈哈哈,”那院护戊忽然放声大笑,此时的衙役们早已在岳夕楼言语间来到众人中,控制住了院护戊,“公子高明,没错,人是我杀的,但是与春秀无关,她是我孪生的胞妹,主意是我出的,她只是听了我的蛊惑,那个变态的混蛋两年来一直纠缠和折磨我妹妹,我恨不得饮其血,噬其肉,将他碎尸万段,死无全尸,这样我妹妹也会获得自由。苍天有眼,让我得愿。” “哦,如此说来你认罪了?那么我来问你,你分尸的目的究竟为何?难道就是让他死无全尸么?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理解你将那具女尸砍去头颅,为的是让你妹妹脱身。我且问你,姑苏城北外的那具男尸又作何解释?为何也要削去他的头颅?他的头颅又在何方?”岳夕楼不依不饶。 “那是三天前我去找那符合女尸条件的人,碰到了一对夫妇,然后我就趁机行凶,劫持了那个女的,砍掉了男子的头颅,如公子所言,我砍掉女尸的头颅是为了让其帮我妹脱身,至于砍掉男尸的头颅,实际上也是为了在后来将此案构造成一个连环案件,转移大家的视线罢了,我也记不得把头颅丢到了哪里…涵望公子和大人开恩,我愿一力承担罪责,不要再为难胞妹了。”院护戊辩解道。
八 另一个真相 扬州 狮子楼 丰子樵喝着佳酿,听着岳夕楼对此案娓娓道来,却不见其面容上有丝毫勘破案件的自喜,反而眉宇间陡增了一份怅然,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咳咳,夕楼,此案当真到此为止么?”丰子樵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轻声问。 “哦,依子樵兄看,此案还有隐情么?”夕楼反问道。 子樵却也不答,只用手轻轻的点了一下杯中酒,在酒桌上写了个“东方”。 “哎,我就知道,却也瞒你不过。”夕楼叹了口气,“也罢,我就说完吧。”
七月初四 酉时 姑苏城北 东方府 方才案件已于姑苏府中水落石出,之后众人散去,院护戊被安丰年收押,说是秋后问斩。而岳夕楼也随东方明回到府中。 是夜,东方老爷因昨夜多饮,今夜只是小酌片刻,便先回房歇息了,留下东方明与岳夕楼独自杯酒畅怀。 “东方兄,孩子在哪儿?”夕楼放下酒杯,突然问道。 “孩子?什么孩子?我不太明白贤弟的意思。”东方明说道。 “你的侄儿,伯父未曾谋面的侄孙。”夕楼面无表情,淡然道。 “哦?贤弟是不是记错了?他们应该在九天后才来,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呢。”东方明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么?东方兄?” “我不明白贤弟的意思。” “哎,这一连串的命案,背后的主谋就是你吧?”夕楼道。 “哦?我?主谋?疑凶已经伏法认罪,贤弟何出此言,话说回来,贤弟在衙门里的时候确实说过要让嫌犯和其主谋伏法,我还想问贤弟是否另有隐情呢?”东方明辩解道。 “东方兄可还记得昨夜我不慎从你腰间撞落的香包?”夕楼自顾自地问道。 “香包?什么香包?贤弟越说我越不明白了…” “哎,那是春秀给你的吧?上面的‘秀’字,与案发现场春秀房间里发现的香包如出一辙,我若所料不差,春秀兄妹应该是伯父寻你兄长之时,碰到的有类似情境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在你们的帮助下找到了彼此,东方兄这么多年来孑然一身,却将此女工的香包带在身边,想必也是对春秀有意吧?” “贤弟,我想你是喝多了,哦,实际上我也有些不胜酒力了,我先回房了,累了一天,贤弟也早点休息吧。来人,送岳公子回房休息吧。”说罢,东方明便要起身。 “且慢,”夕楼看向东方明,说来也奇,虽是东方明召唤,这院落中不见侍女和府丁的身影。 “东方兄,这春秀兄妹对你情深意重,你当真这般无动于衷么?”夕楼怅然道:“也是,你连兄嫂都可以杀戮,又怎会顾及儿女私情?” “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东方明站了起来。 “哎,那姑苏城北十里处的男尸想必就是前来投亲的东方阳吧?而那个顶替春秀的女尸应该就是他的夫人,你的嫂子吧。” “呵呵,贤弟真的是喝多了。” “一个半月前,伯父接到了天府分号掌柜吴财的书信,说是找到了你失散几十年的孪生哥哥东方阳,然后伯父让你回信,请他们一家速来姑苏认亲。你表面上跟伯父说他们会在七月十四来到姑苏,实际上,你在书信里却让他们七月初一就来,也就是三天前,然后你让院护戊在路上杀害了东方阳,为了怕暴露死者的身份,你让院护戊砍下了死者的头颅,一来死者与你是孪生兄弟,样貌无二,所以院护戊可以很容易确定是你的兄长而前来行凶,二来,死者下巴有三颗相连的红痣,正是东方阳幼时的胎记。你也趁机其取走了死者身上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一切物什,包括那封你邀他前来认亲的书信。哦,我想你肯定在书信里写明让他带着此信作为信物,以便相认,同时你让院护戊掳走了你的嫂子和侄儿…” “啪啪啪”东方明鼓了鼓掌,悠悠道:“看来院护戊有一点说得没错,就是贤弟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东方明反而坐了下去,独自斟酌起来。 “难道,东方兄真的要与那男尸来个滴骨认亲,方才愿意吐真言么?” “你啊,即便真的如你所言那具男尸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东方阳,那又能说明什么,完全有可能是他们自己提前上路,赶来认亲,与我何干?再说,你怎么能确定他是三日之前前来,说不定是昨日前来呢?而且我和叔父找他找了几十年,为何要加害他呢?” “哎,那男尸经过仵作勘验,死了两日以上,而且有水泡过,这尸体发现于荒郊,且非溺亡,前日大雨,这尸体既然是定然是死后被雨水浸透就,所以他一定早于昨日,至少是前天遇害甚至更早。你在绮罗布坊三十多年,伯父视你如己出,一心栽培你成为今日的商界巨贾,加之近年来伯父身体愈发老迈,基本已将布坊的生意全权交给你来打理,很明显这偌大的家业必定是你的,然而,自从找到了你的兄弟,事情反而复杂了,昨夜家宴,伯父言语间透漏出你的兄弟已经成家,还有了儿子,这样一来,家产就不再是你的囊中之物,相反,有了儿子的兄长很有可能更占先机。” 岳夕楼娓娓道来,那东方明听着就好似听着故事一般,悠然自得,言谈间的其人其事似乎与他并无干系,不做声,继续自斟自酌。 夕楼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佩服东方兄,如你所言,即便是确认死者身份,又能与你何干呢?再退一步你前些日子在外走货,你的随从都能证明你没有行凶的时机,加上死者的头颅和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什,死者的夫人,孩子都下落不明,即使院护戊承认了所杀之人就是你的嫂子,但是找不到孩子,依然没有证据,你布下巧局,两年前让自己的挚爱春秀进入红春园,故意挑起贾家兄弟的矛盾,本以为贾家就此分裂,你的绮罗布坊可以完全打压对手,并报三年前货船倾覆的之恨,怎奈贾万户虽然恨自己的弟弟,但是仍然以大局为重,贾家兄弟依然联手苦心经营,如此你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试想如果没有经过精密布置,如何能让贾千贯所中迷药的分量足以使其在三醒还,你又如何可以在这起连环的无头案里,既除掉自己的兄长和嫂子,稳操家产,又可以让自己的挚爱脱身,回到自己身边,还可以除掉竞争对手和虐爱的情敌,事件告破即便是贾家没有被确认为幕后真凶,但是折了贾千贯,贾家自然也是元气大伤,一举三得,你又可以让自己置身事外,真真一条惊天的妙计,夕楼自愧不如。” “贤弟谬赞,你刚才的话,听来似乎句句在理,不过可惜,也仅仅是你的臆断罢了。” “没错,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是我有一点我对东方兄不敢苟同,那就是你竟然可以牺牲自己的挚爱去为你做如此的牺牲,受尽凌辱,还要赔上自己哥哥的性命,连给你的香包,你都要遮遮掩掩,不敢现于人前,倒头来听不到你一句情真意切地关怀,真真是春秀的悲哀,她看错了你!” “你?胡说!你懂什么,我与她之间的爱你又能懂几分?” 东方明此言甫一出口,方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反而狞笑了起来:“哈哈,也罢,反正已经是尘埃落定,四下无人,我也与贤弟说说知心话,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所爱推向深渊?三年前绮罗布坊的货船于江中倾覆,我私下探知是贾家所为,但是他们销毁了所有的证据,官府最后断定是意外,那批货让绮罗布坊损失惨重,贾家他们道貌岸然,我发誓一定要报此仇,春秀与我两情相悦,我也帮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孪生,但是我叔父想让我娶一个梦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于是我与春秀反而是有缘无分,我心想等叔父他老人家百年之后,或者我与春秀生米熟饭,也许叔父会原谅我们,但是春秀劝我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她而失去叔父的爱,我定下这个计策,一来红春园也在姑苏城北,我们有个照应,二来春秀进入红春园为的就是挑起贾家兄弟之间的矛盾,谁承想这贾千贯是个变态,但是春秀为了我甘愿受辱,我却只能将她的爱隐于心间,就当我认为贾家兄弟就要分崩离析之时,他们却人分情不分,加上我叔父得知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兄长,而且兄长还有了孩子,言语间,这家产似乎也要给他不少,我心下怅然,我不能再失去,哎,以后的事,就如你先前在府衙和刚才所说,没错,背后的主谋就是我。不过我没有杀我的侄子,春秀是个心软之人,劝我留那孩子一命,他现在应该和秀在一起,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里。”东方明一口气说完这些,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悠然坐在那里。 “哎,如此,你尚可积些阴德吧。大人,你们可以出来了。”夕楼怅然道。 “什么?!”东方明心下一惊,再一看周围,安丰年已率领众衙役和东方府上的家丁将自己围了个插翅难飞。“你!” “贤侄在府衙后堂表明案情前,曾给老夫留下一个锦囊,嘱咐老夫在他离开后速速查看,那上面写了一句话:‘东方府中暗听真情。’于是老夫着手布置,好在东方老爷全力配合。东方明你还不伏法么!速将春秀和孩子的下落说来!”安丰年厉声道。 “好一个岳夕楼,我说为何这院落如此之静,召唤下人也无反应,想不到竟会是如此结局。罢了。”东方明颓然起身,众衙役已将他控制收押。
扬州 狮子楼 “完了?”丰子樵放下酒杯,抬首望向夕楼。 “哦,我们之后在姑苏悬榜,那春秀就对东方明情深,也不愿见其兄长身陷囹圄,于是不出三日便带着东方阳的遗孤来府衙自首了,哎。”夕楼望向远方,似乎还沉浸在案件里,仿佛那姑苏一案发生在昨日一般。 “夕楼兄,巧破此案,本是一件开怀之事,为何自从刚才开始诉说起,便凭添了一丝怅然之气,难道你对此案还有遗憾?”丰子樵问道。 “哎,我并无遗憾,只是慨叹这世间的多变,东方明是商界巨贾,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怎奈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如此看来他这个‘绮罗白算’真真是白算了一场啊,此番双子之劫,既是东方兄弟,也是贾家兄弟,更是春秀兄妹之劫,我也因此案而就此陷入了这污浊世间的烦扰,只为一丝正义,还阴灵一个告慰, 但愿人世间少一些丑恶,多一分真善吧。”言罢,将杯中酒环洒于眼前的方寸之地。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子樵若有所思地吟诵起这首《七步诗》,举起酒杯缓缓道:“愿人世间少一些丑恶,多一分真善吧。”说罢,一饮入喉。
注:答案本身是小说改编,这里,春秀兄妹一说不做强求,只要解释合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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