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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的影子 只要我们还能看见彼此的影子 大地便不曾被黑暗完全吞噬 在有限的时日里抵达 拥有一瞬间,即走过一生 没有人在你耳边说起 你是我的希望 一点来自天边的微光 照亮我心底的夜空 相爱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这不是祈求,是给你的誓言 在寒冷侵袭入骨的寂寞 守候,没有收获的爱情 离去,在消失之前 拥抱,在绝望之后
第二部 下半夜,感情线 傻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还不晚吧……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夜风呼啸,月晕星稀,心之所属,未尝言表。 昼夜交替,阴阳相错,月上当空,心无羁绊。知穷途而哭返,实俊杰之所为。子时并非只是一天的完结,同时也是新一天的开始。 又到子夜,尘归尘,土归土。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豪华的马车变回南瓜,美丽的新装变回旧裳,雪白的骏马变回老鼠,高贵的公主变回平民,王子拾到的不是水晶制成的鞋,而是满大街都是三个铜板一双的木屐,连同光明的世界也一同变回黑暗,连同灿烂的骄阳也一同变回满月,连同纯洁的爱也一同变回妄想……也许所有美好原本就是一场骗局,没有马车,没有新装,没有骏马,没有公主,更没有什么水晶鞋。 女孩坐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隔间内,红肿着两只桃子一般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刺眼的电脑屏幕,耳机像歪戴的发卡一样随随便便挂在光洁的脖子上,发出嘈杂的声音。女孩已经记不清她是第几次输入她和他的生日,按下确定,等待滚动流出的答案。尽管输入的两串数字从来没有变过,然而每次答案都不尽相同——幸福的生活、一生只做朋友、不被祝福的一对……所谓电脑算命,只不过是随机概率下蹦出的碎片,无论再试多少次,也不会得到真正的明天。女孩乐此不疲地按下RESTART,快速敲击键盘,她的生日和他的生日,加在一起究竟会有怎样的化学物理生物反应? 白天,女孩是学习优秀听老师家长话的乖孩子,期终考核她的评语往往是团结师生热爱学习,品学兼优云云。每当夜幕降临,女孩便偷偷溜出半封闭管理的学校大门,穿过华灯初上的街道走进网吧坐在电脑前,疯狂地玩上一夜。午夜十二点,那个被老师器重同学喜欢家长宠爱的女孩变回不知进取妄自堕落虚度青春的女孩,白天黑夜并没有显著的界限,天使魔鬼也没有额外的区分,只见过女孩白天模样的人与只见过她黑夜情形的人都无法对她作出正确判断。没有人知道这个成绩优秀的女孩有见不得光的陋习;没有人知道这个夜不归宿的女孩有令人羡慕的履历;甚至连女孩自己也说不清,午夜之镜内外,哪个是她的灵魂,哪个是她的影子。 曙光尚未完全降临之前,女孩已悄悄溜回学校,像男孩子一样动作夸张地攀过木质校大门,走过黎明前的校园,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女孩没有舍友,她特殊的家庭背景令她在学校里拥有特殊的优厚待遇,多少人羡慕女孩无需担忧寝室关系的自由,却没有人真正了解她内心深处时时困扰的孤独。晨练的广播声打破了校园沉睡一夜的宁静,小憩完毕的女孩提着暖水壶背着朴素的书包匆匆走向食堂。 食堂,宿舍,教室,单纯的三点一线生活,对于女孩来说,只存在于白天。学校,网吧,夜餐店,她有只属于她的更单纯的三点一线夜生活。纵使学校于今日安排了期中考试,也依然阻挡不住女孩昨晚翻越学校大门的冲动。 一周后,考试成绩下来,女孩名列全校第三十六,比上次考试进步了八名。女孩无法解释为什么她有几乎不用睡觉的精力,为什么能扮演好两个截然不同的自我,直到一个月后她邂逅了兴许是命中注定的男孩,对她轻轻说了一句话,重重叩碎了女孩紧闭了十六年的心扉: “生命不是让你拿来透支的。”
女孩独自一人仔细的收拾住了快一年的房间,昨天她已向学校正式提出换宿舍,学校领导签字批准了她的请求,不过对请求做了修改,没有让她搬出宿舍,而是让她自己挑选一两个女生陪她住。女孩苦笑了一下,看来学校老师以为她不敢一个人住,但是无论她搬出去还是找人搬进去对她来讲都算达到目的,于是她默默地“妥协”了,在老师递过来的白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女孩用抹布把宿舍擦拭的干干净净,拧开一盒茉莉香放在桌上,把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出去,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上静静等待新室友的到来。 “晚上有人陪着,也许会让你的心情稍稍安静下来,你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价值,遇到自己的生活,得到自己的幸福。”女孩想起那天晚上他对她说的话,不是通过电脑,而是通过面对面的交心。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遇到了……我想我也一定会得到! 就在女孩想心事想的出神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她们来了,女孩心中的石头落下地,她还担心她们会拒绝换寝室,终归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啊!女孩起身开门,一个男孩的头猛地探了进来。 “啊,”女孩小小吃了一惊,“你怎么进来的,楼下的阿姨没管你吗?” “我……”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站在他身后的短发女孩替他解了围: “我说,你自己懒得动让我们搬家,我们不得抓你男朋友做苦工吗?嘿嘿嘿,我才发现他很好使,不介意多借我使几天吗?” 女孩淡淡一笑,一手搭在男孩肩膀上,尖着嗓子回应道:“好啊,我正看上一个新的,这家伙就白给你了。” 短发女孩吐吐舌头:“我可不敢,别前脚给我后脚他又跑回你身边。” 男孩对女孩的亲昵举动还有些不习惯,尴尬地说:“那……那啥,我们先把东西放进去吧。后面……后面……” “你们别挡路好吗?”门外挤在最后面的长发女孩不高兴了,她背着一个和自己身体完全不对称的打包,喘着粗气说,“有话不能进去说!进去以后,咱们三个关上门把他活吃了,不比站在这说风凉话强?” 短发女孩灵巧地从男孩身边挤进门,笑道:“好啊好啊,你们也快点进来,我等不及了。” “那个……”男孩的脸涨得通红,“我看我还是不要……不要进去好了,就……就送你们到……到这吧。” “怕什么,”长发女孩伸手推了一把男孩,“想吃你在哪不是吃,快进去!” “你,你别别别……推我啊。”男孩越紧张越说不出话来。女孩宽容地一笑,果然她还是适合扮演白天的自己吗,他们肯定不会接收下半夜的她。两个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密友,一个深深关爱她的男友,这还不够吗!女孩望着面前乱糟糟的三个朋友,拍拍手说:“漠贝,灵灵,阿诺,在下毕依以此处一年主人的身份,向你们表示欢迎!”
“这里晚上不停电?”入住新家的第一天,季漠贝就发出一声感叹。毕依穿着睡衣缩在被子中,威笑着点点头。季漠贝望着明晃晃的灯管,歪着脑袋说:“太不可思议了,学校竟然会为你做这些,太周到了。” “我们原先住的寝室九点半就熄灯了,”余琳灵也抱怨道,“如果熄灯后还没收拾好,就只能点蜡烛。” 毕依从床下箱子里摸出一包蜡烛放在桌上,说:“也停电,不过要到十一点半。这些蜡烛你们要用就拿去用。” 季漠贝看看蜡烛包,还未启封,当下狐疑地问:“新的哪!你都没用过。” “啊,”毕依心想她怎么把这茬忘了,轻笑一声,道,“是啊,我每天都睡得很早。” 季漠贝叹了口气,边往洗脚盆里倒热水边说:“唉,有的人啊,天生脑子聪明,不用挑灯夜战就能考全班前三。像我这种瘸驴,一辈子也赶不上。” 毕依连忙讨好道:“漠贝,你要是晚上看书尽管看,我睡得香。” “她才不看书呢,”余琳灵先前就跟季漠贝一个宿舍,对后者十分了解,“不过我晚上看书,依依,真的不会打扰你吗?” 毕依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你尽管看,停电了就点蜡烛。” 季漠贝才不愿别人无缘无故的说自己,她豪不客气地揭余琳灵的短:“你别以为她爱学习,她那都是些无聊的书,什么王子啦,公主啦,全是骗小孩的。” 余琳灵没回季漠贝的嘴,而是趴在自己床边翻包,过了一会她问:“哎毕依,你有火柴吗?我的打火机好像没拿。” 毕依眨眨眼,她从没点过蜡烛,自然也不会准备火柴。但是她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上下翻动箱子,嘴上自言自语:“咦,在哪呢?我明明记得在这儿啊,怎么找不着了?” 季漠贝看着面前一个劲忙乎的两人,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火柴丢到桌上,说:“找不着算了,我这有。” 余琳灵向季漠贝道过谢,把蜡烛火柴堆在桌角放好,摊开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细细看了起来。季漠贝洗完脚端起脚盆出去倒水,毕依坐在床上无聊,她的心早飞到校外,飞到那看似狭小实则宽广无边的虚拟世界中。 毕依记不起自己第一次接触电脑网游的情形,在别人看来,她拥有令人眼红的一切,简直是天之娇子一般的存在,可是毕依却并没有感到真正开心,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无法把握的虚无,像影子一样——没有光,就看不见。 好像是《传奇》吧,毕依想起她最先上手的游戏,只论游戏,她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迷恋者,她不曾在乎自己的等级,装备,也不曾想过究竟为什么而玩游戏。之后她厌倦了网游的五只无境,开始转而去通网吧电脑里自带的数不清的单机游戏,从打砖块到反恐精英,从红色警戒到仙剑奇侠,每通关一个游戏她心底的苦恼却增加一分,她一方面想通过游戏放松心情,另一方面却又心疼玩游戏的时间而加重了心理负担。毕依面临一个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的困境,似乎什么都不做才是唯一的出路,然而她却控制不住继续沉沦下去,总想着就算下地狱也罢,不愿连虚度都不如的平静度过一生…… “早点睡吧。”突然余琳灵的声音打断了毕依放马由疆的思绪,接着一只手板下开关,整个宿舍笼罩于黑暗之中。毕依怔怔地靠在床头,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原来……无所不在的黑暗啊,原来没有光,就只有你的阴影。 “灵灵,”季漠贝不安分地尖起嗓子,撒娇道:“人家怕黑!” “睡你的觉,乖,有我在你不用怕。”黑暗中传来余琳灵懒洋洋的声音。 “人家要抱着你睡。”季漠贝继续叫道,毕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余琳灵也笑了,说:“乖,我的好公主,快点睡吧,梦里你的王子正等着你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季漠贝轻轻翻身的声音,她嘴里嘟囔着,却已是哈欠连天:“哦——好的,人家才没有王子呢!书呆子。” “睡吧。” “恩,早点睡吧,晚安。” 毕依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和一个男孩游泳,她本不会水,可是在梦里她游得很好,他们懒懒地躺在凉飕飕的河面上,阳光把他们的肚皮晒成好看的古铜色。那个男孩不是金诺,毕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梦见过他,相反她整宿整宿地梦到她在网吧遇见的那个男孩。 梦做多了,是要成真的。这句话毕依一直不相信,但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却让她不得不相信命运。这天下午放学后毕依本想约金诺去操场上散散步,金诺急着去打球,一句“没空”硬邦邦地甩她脸上。毕依却不恼,独自夹着一本英语课外书来到教学楼前的小花园,坐在灌木丛边一条干净的长椅上。毕依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她一直努力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不过只限于有光的白天。此时花园里走动的人还不多,因为校风极严,结伴玩耍聊天的多是同性。半年前的一个冬夜,毕依从教室外面回来上自习,突然发现自己座位的抽屉里多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见金诺像做贼一般立刻俯下头用功看书。 毕依轻轻叹了口气,不用猜她也知道纸条上写着什么,不用想她也知道纸条是谁塞进来的。晚上下自习后,毕依默默地收拾好课桌,慢慢来到教室后面金诺座位旁,对他说你出来一下。金诺乖乖地跟着毕依走出教室,一路上都缩着个脑袋,想犯了错的小学生跟着老师去见家长一样。 两个人来到花园里,密密的灌木丛上积着厚厚的雪,毕依抓了一点雪在手上,问金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金诺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好像是雪吧。毕依握紧拳头,雪片在她手心凝结成块,掉落在地上。 雪的生命很短暂,是吧。毕依幽幽地说。 金诺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闷头沉默,毕依看了他一眼,又说我们的生命就和这雪一样,展露过自己最美的时刻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何不让我们及时行乐呢? 金诺依旧呆呆地立在原地,毕依走上前,勇敢地抓住他的手,说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可要一直对我好下去,听见了吗? 毕依望着她和金诺曾经站过的地方痴痴发呆,为什么现实总和她幻想中的爱情不一样呢?毕依渴望金诺能帮她改掉晚上通宵游戏的毛病,但是半年过去了,金诺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每天毕依那对红肿的眼睛。毕依失望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但她又不好跟金诺提出分手,她害怕金诺会想不开——这倒真是那个孩子会做的事情,同时她也怕分手后,不光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包括金诺在班上的朋友们也会和她疏远。此刻毕依才深深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投鼠忌器啊! 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毕依的肩膀,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在看英语呢?” 毕依回过头,望了那人一眼,说:“啊,真巧,在这里碰到你了。你也来看英语?” “恩,”说话的人把手中的英语书放在毕依身旁,不客气地坐下来,“教室里太闷了。” 毕依微微一笑,望着那人问:“你坐在这,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哦。”那人不傻,知道毕依的意思是她不希望别人看到说她的闲话,立刻站起身要走,毕依连忙按住他拿书的胳膊:“我开个玩笑,你坐吧,我不怕的。” 那人笑了笑,重新坐下来,对毕依说:“你每天都来这里看书吗?” “不,”毕依道,“只是今天突然想过来走走。” “最近没有再翻门吧?” “没有啦,我听你的主意,换了个有室友的寝室。我的心情确实好多了,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恩,你在学校里的名声那么好,你应该珍惜。你知道学校里眼红你的人有多少吗,她们都恨不得给你制造几条小辫子捅到学校那边,要是让他们发现你每天晚上溜出学校通宵,那麻烦可不小。哈哈,还好你男朋友的面子大,又和叶京华是拜把子的铁哥们,倒没有人敢动他。” 毕依摇摇头,说:“我只想做好自己,那么复杂的问题我没想过。再说那些人找我事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那人为毕依的单纯感到惊讶,“首先你这个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没了,其次也会影响你跟金诺的关系——咱们学校想追金诺的女孩多了去了!” “你了解的挺多嘛!”毕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确实收到过一些恐吓信,威胁她离开金诺,但是她从没把那些信放在眼里,也从未跟金诺提起。 那人低下头,想了一会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出事。也许我有点管得太宽了,很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 “没有,”毕依摇摇头,说,“我挺感谢你的,因为你把我当朋友,张涯。” 张涯微微一笑,说:“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毕依。” 学校的制度是半封闭管理,即每半个月放一次周末,让蜷乏了的学生们回家透透气。这个周末,毕依在家过的并不开心,因为她妈塞给她三千块钱,让她回学校后自己组织一个生日PARTY,毕依一向对这些讲排场的事情很反感,她只想随便叫几个玩的来的朋友,买上一个小蛋糕大家开开心心吃上一顿就行了,可她妈妈教育她说,她们家不能不重视这些,她的生日宴会并非她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次社交和联谊的机会。妈妈又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忘记邀请校领导和年级领导,以及她的任课老师们。 要叫那么多人啊!毕依抱怨道,可妈妈根本没有理会她,反是说如果钱不够尽管开口要,又说别忘记邀请金诺的家长。毕依叹了口气,她还只是高中生,可她和金诺的关系已经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她不明白怎么没人责怪他们早恋呢? 回到学校后,毕依找到金诺,告诉他家里要她举办一次盛大生日宴会的事情,金诺背着手说那你就好好准备吧。毕依耐着性子让金诺帮她一起发请帖,因为要叫的人太多,有些人是学校的高层领导,饶是见多识广的毕依也感到有点怯场,想拉个人壮壮胆。 金诺推脱有事,叫毕依自己好好准备,如果钱不够,他也可以想办法凑点。 毕依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吼道钱有什么用,你们就知道钱钱钱,有没有人真正帮我分担一点困难啊。金诺吐吐舌头,转身跑开了,当毕依生气的时候他往往选择明智的离开,等毕依气消了以后再回来。 毕依愤愤地回到宿舍,余琳灵和季漠贝正在桌边玩飞行棋小游戏,见毕依的脸色不好,两个人关心地问:“依依怎么了,又跟金诺吵架了?” “没有,我下周生日,我在为这事发愁呢。” “过生日好啊,又能吃到好吃的蛋糕,又能收到很多礼物,你发愁什么啊,”季漠贝笑着说,“担心蛋糕吃太多发胖吗?” 毕依烦躁地说:“才不是呢!我妈给了我三千块钱,让我叫上好多老师,举办一个大PARTY,最烦了。” 季漠贝和余琳灵对视一下,顿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了,三千块钱对她俩来说等于一年的生活费。 “你们陪我去给那些老师发请帖好吗?”毕依望着两个闺友问。 季漠贝打了个哈哈,表示自己见到那些老师就头疼,才不想多看他们一眼;余琳灵犹豫了一下,说:“公主的事,就是在下的事。依依,我陪你。” 毕依感激地拉住余琳灵的手,说:“灵灵,太谢谢你了。说真的,我这两天人都蒙了,过个生日比中考还累人。” “还好,”余琳灵淡淡一笑,“你一年只过一次生日。” “恩,我为什么不是2月29生的呢?”毕依也感慨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毕依由余琳灵陪同着,走遍了办公楼里大大小小的办公室,送上一封包装精美的请帖。生日PARTY举办的场地早已定好,自然是县城里最好最豪华的怡宾饭店。送完请帖后毕依一核计,发现妈妈给的三千块钱远远不够,于是她很干脆的找来金诺,让他再拿出三千块算份钱。金诺二话不说让他老爸马上派人送来三千块。毕依拿到钱,对金诺厌烦的心情稍稍减弱,问金诺有没有想喊来的朋友。 金诺笑道:“我的朋友可都很能吃的,我倒是有心叫一大帮人来祝你生日快乐,只怕我还得再拿三千块出来。” “叫那么多干嘛,”毕依笑道,“你叫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就行了,一定要懂规矩的。” “好的,我也要为你精心准备一份惊喜。”金诺信心满满地说,毕依应付着摆出一副很期待的表情,但她并没有真对金诺的礼物抱有兴趣。她突然好累,时时刻刻戴着面具做人好累,每天虚伪地装作对一切很满足,而她心底却是最不知足的女孩。 你真的能为我带来一份惊喜吗?我怀疑。 十六岁是花季,十六岁的女孩都是美丽的天使,今天正式满十六岁的毕依一大早就爬起床,换上最喜欢的淡粉色衬衫和白色短裙,跑到镜子前慢慢梳理她最得意的那头长发。余琳灵和季漠贝很快也醒了,两个人来在床上为谁去买早点斗嘴,毕依一边梳头一边打趣道:“要不今天你们别吃早饭了,中午吃好的。” “不嘛,寿星同志姐,人家不吃早饭就没力气。”季漠贝在被子里扭着身子撒娇。余琳灵也笑道:“漠贝才不稀罕中午吃什么呢,她就是想去看帅哥。” “哪有帅哥,”季漠贝歪着脑袋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能让我动心的帅哥。” 毕依梳好头走到床前,穿上新买的白丝袜,从床底拉出一双红皮靴慢慢擦着,另一边余琳灵小声笑道:“哈哈,是啊,让我们的漠贝动心的帅哥还没出生呢!” 季漠贝撅着嘴说:“我就不信,毕依找得到男朋友,我就找不到。” “你要找男朋友也该打扮一下啊,你瞧毕依,今天多漂亮啊。”余琳灵笑道,季漠贝从来不注意自己形象,经常像男孩子一般大声说话,大声咳嗽。这种假小子一般的女孩身边不会缺玩得来的男性朋友,却很难真正俘获男孩的心。 “你不就是说我不漂亮吗!”季漠贝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翻开箱子找衣服。余琳灵指着季漠贝光光的背对毕依说:“你看你看,你还要费劲打扮,人家漠贝不穿衣服就很好看。哎,漠贝,我说你干脆就这样到校园里走一圈,保准回头率百分之一百。” “讨厌!”季漠贝随手抓起一样东西甩向余琳灵。余琳灵见飞过来一团粉黄的东西吓了一跳,再一看竟是季漠贝的短裤,笑道:“漠贝你做什么,连短裤也不穿了吗?” 季漠贝红着脸走到余琳灵床前拿走自己的东西,趁余琳灵不注意猛地拖走被子,余琳灵尖叫一声忙双手抓住被角,两个人展开一场被子拔河。 “季漠贝你作死啊!”余琳灵叫道。站在地上的季漠贝很轻松地从坐在床上的余琳灵手中夺走被子,得意地说:“叫你还不起床!” “你们两个别闹了,”穿戴完毕的毕依走过来,“快点穿好衣服,我请你们喝豆浆。” 毕家千金小姐的面子果然足,平时在学校里根本见不到的领导们全露了面,赶到怡宾饭店为其捧场。季漠贝和余琳灵睁大了眼睛,听毕依跟她们讲这个是谁那个是谁。季漠贝感叹她进学校一年竟然还没见过校长,想不到今天在这碰到了。毕依作为学生会主席倒是经常跟这些领导老师打交道,此时她冷笑一声,说:“你看到的也只是这种场合下的他们,他们还有一副你们不知道的模样,哼,我都懒得提。” “这就是所谓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吗?”余琳灵叹了口气说,“今天真是长见识了,看来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我们总有一天也是要长大的,到时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季漠贝眨眨眼问。毕依和余琳灵望着今天刻意装饰打扮过的季漠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依伸手抓住两个好朋友的手,轻轻地说:“我保证。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欺骗你们的,我永远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恩恩,我也保证。”“我也保证。”余琳灵和季漠贝也信誓旦旦的说,毕依望着二人认真的脸,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拿什么保证呢?你现在就有事瞒着她们。她们看到的你,也只不过是在白天努力扮演大人心目中完美女孩的你。午夜钟声响起,美丽的公主变回灰姑娘,纯洁的天使体内究竟藏有怎样的堕落魔鬼灵魂! “嗨,你们都在这啊。”毕依回过神,却见金诺带着他的朋友来了。金诺两手空空,笑着跟季漠贝和余琳灵打过招呼,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另一个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毕依一看那个捧盒子的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脑子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原来你是金诺的朋友!你却一直瞒着我! 金诺没有注意毕依的失常,他依然兴致勃勃地为余琳灵和季漠贝介绍他的朋友:“这位是叶京华,这位是张涯,恩,这位是余琳灵,这位是季漠贝。” 叶京华和张涯礼节性的对两个女孩打招呼,余琳灵和季漠贝也微笑着示意,季漠贝笑着说:“你,以后叫我漠贝就好了。” 金诺也笑道:“是是,叫漠贝就好了,亲切。” 叶京华冲金诺使个眼色,金诺回意,从叶京华手中接过鲜花,郑重其事地献给毕依,说:“依依,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日。我在此谨祝你生日快乐,永远美丽。” 毕依淡淡一笑,接过沉重的鲜花,放到一边的桌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张涯手中的盒子——毋宁说她是在看那个捧盒子的人。 金诺又从张涯手中拿过盒子送给毕依,然后微笑着立在毕依身旁,期待她打开盒子后的惊喜。毕依没有打开盒子,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盒子上的彩带,笑着说:“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说的是心里话。” 金诺很奇怪为什么毕依没打开盒子就说很喜欢,但他更在乎的是只要毕依开心就好,也便没有细想,说:“恩,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这条纯银项链我希望你会一直戴着。” 毕依点点头,什么纯银项链在她看来都毫无意义,她看到了他。她看到他来为她过生日。这才是她最开心的地方。 席间,毕依挨着金诺坐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在金诺身上多停留一秒,她的目光穿越层层人流,直直的盯着坐在另一张桌子的张涯。毕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种正处于热恋中的奇妙感觉,她很奇怪何以自己一看到他就莫名心跳减速,无法呼吸。她喜欢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看他,相对于仗着自己家有钱而大大咧咧的金诺,他才是真正的男人。他的身体里显然张弛着一种令她着魔的东西,那是什么呢,现在的她还不很清楚。 这就是爱吗?毕依傻傻地想,不过她好歹清楚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下失态,她的身份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能主动跟他说话,她要矜持,她要做所有人心中的完美女孩。 毕依做得很好,无论多么挑剔的人都无法从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找出半点瑕疵。这个由她亲自操办的生日PARTY十分成功,她完美诠释了毕家千金大小姐的仪容与风度。所有人为她举杯,祝她生日快乐,她用最灿烂无比的笑温暖地回敬她的客人们,她站起身的时候不忘用左手轻轻抚平裙角,她高高举起一个盛着三分之一杯红酒的高脚杯,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注视着她的客人们。 毕依用清脆的嗓音说完致谢词,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然后谢幕一般深鞠一躬,款款坐下,赢得满堂喝彩。金诺侧过头小声对依然含着笑的毕依说:“你太棒了,我真为你感到自豪。” 毕依平端着高脚杯望着金诺只是微微一笑,笑不露齿,她也为自己的完美表演感到自豪,今天她将年满十六岁,享受花一般的美好青春。毕依又喝了一口红酒,把杯子轻轻放到右侧,趁机偷偷望了他一眼。 你都看到了吗?今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唯一的观众。今天这个宴会是我精心布置的舞台,我是绝对的女主角,而我扮演的正是自己。 将演自己演到入戏,毕依不得不佩服自己演技高超,戏中人戏外人,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白天的自己在演戏,还是夜晚的自己在扮角。毕依忍着饥肠辘辘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丰盛的佳肴,用她从小习来的优雅动作征服所有望向她的人。毕依只吃了半饱就放下筷子,慢慢点燃奶油堆砌的大蛋糕上十六根蜡烛,当着所有嘉宾的面闭上眼睛握紧双手,进行生日许愿的仪式。当周围陷入黑暗,看不见让她生厌的嘴脸时毕依才感受到那痛之入骨难以忍受的孤独,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令人着迷的动人微笑,因为作为毕家千金大小姐,让别人懂得她的内心只是多此一举,她只需要尽力展现美貌与同美貌相配的高雅——不做第一个我,做第二个谁。 继续装模作样,像煞有其事吧!毕依在心中默念,睁开眼睛,轻启朱唇一根接一根吹熄燃去一半的蜡烛。 “好。”金诺大喊一声率先鼓起掌来,接着他走上前帮助毕依切开蛋糕。毕依看了一眼笨手笨脚沾了两手奶油的金诺,从他手上接过蛋糕刀,细心地把蛋糕切成无数个小块。蛋糕毕竟太大,用季漠贝的话来说这是她和余琳灵跑西饼屋专门定制的超级大蛋糕,毕依切的很费力,额头渗出点点汗水。金诺心疼得要抢过刀由他切,毕依微微侧过肩膀拒绝了。 今天我总算有一点真实的东西表现在你面前了。哈哈,在这个连泪水都不能相信的世界里,就只能相信汗水吗? 当晚,辛苦了一天的毕依很早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宿舍里已断了电,季漠贝和余琳灵两个人坐在桌前围着一根小蜡烛聊天,只听季漠贝小声问: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啊!” “真的!”余琳灵信誓旦旦地说,“下次我可以带你去。” “好啊好啊,我一定去。”季漠贝轻轻拍着手说。 “恩,我也不认识她,但是我曾跟一个朋友去过,咱们去的时候最好带点东西,空着手不好。” “那是自然,求人办事肯定是带东西才好办事。”季漠贝说着用手护住摇摆不定的烛火,毕依便是在这个时候起身披着一件外衣套着棉拖轻无声息地走过来,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 季漠贝和余琳灵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捂着心口抱怨道:“毕依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毕依围着烛火坐下,双臂伏在桌子上问:“你们再聊什么呢?去看谁啊?” 季漠贝望了望余琳灵,示意由她来说,余琳灵嘿嘿一笑,对着烛光压低嗓门神秘地说:“你想听吗?那我来告诉你好了!” 余琳灵先讲了三个小故事,这些故事毕依也有所耳闻,她身边爱八卦的女孩实在太多了,这些事想不知道都难。 市重点中学恒明高中(参加过47期每谜的朋友应该对这所高中有所耳闻)高二148班的胡娜最近很头疼,因为她发现她男朋友小灵通里突然多出不少措辞暧昧的短信,不是给她的——是给一个叫星星的人的。星星……看名字就知道是一个女孩,一种不安全感涌上胡娜的心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跟男朋友讲,也不知道在她男朋友心中,她到底算什么。是大闹一场分手呢,还是忍声吞气大事化小? 胡娜拿不定主意,为此她偷偷哭了好几天,姐妹们不忍看她这般憔悴下去,悄悄地告诉她,如果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可以去问英姑娘。 胡娜闻听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市二中高一180班的刘小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两人从小玩到大,感情一直很好,中考的时候各自埋头在紧张的复习中,有将近半年没有联系,竟从此生疏了。刘小英和那个男孩现在都进入了市二中,但是不同班,上高中大半年了只是在路上碰到两次,互相打个招呼罢了。刘小英很想和他恢复从前的关系,最好还能更进一步。 小英试着给他写了一封信,半个月后那边仍没有任何动静,小英沉不住气了,她决定跑他教室门口等他,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但是在去男孩教室守株待兔之前,刘小英打算先去找找英姑娘。 知道云上中学的人没有不知道潘如雯的,潘如雯是云上中学的校花,无论相貌学习品行都令人打心眼里喜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单身。 评定一个校花的最高标准就是她是否有男朋友,没男朋友的女孩总要比有男朋友的给人更多遐想空间。 潘如雯没有男朋友,但是她有很多玩得来的异性朋友——做校花必须有很多朋友,如果孤芳自赏,想做大家的校花只能自命——她对他们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不曾对哪一个另眼相待,直到前不久,她发现自己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平和状态,因为一个新结识的男孩,总是可以比别人多赢得她的目光。 “……现在潘如雯陷入深深的苦恼,她该怎么办?”余琳灵说到最后用得意的口吻向毕依发问,好像她刚列出了一道十分刁钻的数学题,等待认真的学生回答。 “她该怎么办?” “她……”毕依迟疑了一下,说:“她也去找英姑娘?” 余琳灵点点头:“嗯,她也去找英姑娘了,而英姑娘也给了她一个令她满意的答复。” 毕依换了个姿势,问:“你绕了这么大圈子,那么,这个英姑娘到底是谁啊?” “依依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去啊?”余琳灵笑道,“我和漠贝准备去找英姑娘,任何感情方面的问题,她都能帮你找到答案。” “是吗?”毕依用怀疑的口气说,“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余琳灵没有理睬毕依的怀疑,说:“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学生,不过她没有上高中,她在我们学校附近的那所职业中专就读。她精通东西方所有算命卜卦的玩意,很准的。嗯……年纪可能比我们小点。” “这样啊,”毕依不耐烦地说,她才不相信怪力乱神之流,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去吧,我没兴趣。” 下一个学校双周周末的日子,余琳灵和季漠贝提着一兜新鲜水果去求英姑娘,金诺要跟朋友们打CS,毕依一个人孤伶伶坐车回家。毕依本以为回到家可以离算命之类的东西远一点,可她父母却要拉着她去山上烧香拜佛,顺便算一算年满十六岁的她拥有一个怎样光明的未来。还是要算命问卜啊,毕依厌烦地想,却丝毫没有在父母面前表现出半点不情愿的意思。在毕依所住的小镇上,主要经济支柱便是有其父亲担任总经理的工厂,是以她父亲在整个小镇上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及得上圣旨,跺一跺脚,连小镇附近的高山都要抖三抖。山上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寺,据说建于元朝,历经多年战火纷乱仍保存完好,山下的居民对大山与古寺抱有及其虔诚的敬仰,每年都有很多人自发涌到山上在寺里举办各种祭祀活动,向佛祖祈求平安。 毕依跟随父母坐着小车沿盘山公路驶上山顶,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经常和季漠贝余琳灵来这里玩,当时寺里的老主持还活着,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怎样好奇的听那老和尚阴阳顿挫的念经,随着一声清脆的钟声,惊起满院老鸦乱飞,那活过千年的盘根老树,时至今日仍枝繁叶展,青春常驻。毕依用手抚摸粗糙的树皮,心中感慨万千,多少年过去了,这棵树一点没变,而她去长成大姑娘了,时光如水不待人,岁月蹉跎具往昔。 一个中年和尚被毕依妈妈找来为毕依卜卦,毕依面带微笑坐在那和尚面前,望着他差不多有两个月没剃过的脑袋,心中是真想笑却不敢笑。和尚让毕依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让毕依接过一个崭新的签筒双手举高,又让毕依在心中默念佛号摇出一根签来,她一一照办。 一根竹签落在地上,发出轻飘飘的一声,毕依捡起签,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毕依正看着这两句诗发呆,和尚已毕恭毕敬从毕依手中拿过签,细细看了一遍,对毕依和守在她身旁的母亲说:“此签算不得一等好签,却也极为难得。施主将来一定会得到幸福!” 毕依歪过头问:“是吗?这签说什么呢?” “幸福所在。” “幸福在哪里?” “只在此间,不知何处。” “那么还是不清楚在哪了!”毕依想笑,碍于妈妈在身边,只静静地问。 “拨开云雾,始见日月。” “如何拨云开雾?” 和尚把签郑重放在毕依手中,缓缓说道:“寻而不遇,遇而不寻。” 毕依尚不能完全理解面前这个看破世俗的和尚所讲的禅机,她只想要一个清楚的答案:“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明白一点?” “嗯。” 和尚重重叹了口气,只说了两个简单的字:“不寻。” 不寻吗?毕依心中一愣,难道说她长久以来苦苦寻找的幸福到头来只是虚空一场,镜碎花谢,水枯月暗。不寻吗?该来的东西不分好坏一股脑儿接收就好,这和尚长的慈眉善目,却也被老妈收买了!毕依恨恨地想。我不管,我要寻找属于我的幸福,不寻而遇的“幸福”我不要! “小施主,”和尚突然说,毕依猛地一怔,她仿佛看到和尚眼中掩饰的怜惜之意,“你去正殿向佛祖磕一百零八个头,求佛祖好好保佑你吧。切记,不寻是寻,寻是不寻;寻者,求也;此山云深,求之不得;无欲无求,无妄无难。” “此山云深……”毕依喃喃地顾自重复,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一个头…… 我该怎么办,这是天意吗?我不该寻,不该求,不该奢望那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五个头…… 不对,我凭什么不能去寻找,别人强加在我身上的,莫非要加一辈子吗?哦,一辈子,我的一生都要在黑暗中度过吗?哪里是尽头,这明明看不到尽头! 十五个头…… 我不要,可是我不要又怎么办,我唯一能做的反抗,也不过是上高中后每天通宵,白天做大家心中的乖乖女,晚上做真正叛逆的我。我早就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真实虚幻。 二十七个头…… 我做的很成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我的离经叛道,习惯了白天在众目睽睽下表演的我,总是为夜晚无人喝彩的孤独伤怀。是否我夜晚的疯狂也不过是一种宣泄,一种表演。白天为别人表演,夜晚为自己表演,一边哗众取宠一边孤芳自赏,从来就没有寻到真正的自己!我讨厌白天的自己,可没人喜欢下半夜的我。 三十六个头…… 我……是多么渴望有人能了解和关心我啊!了解我的全部,我的一切,每天二十四小时关心我,不分昼夜,不分寒暑。也许师父说的很对,我想求的东西太多了,无欲无求,无妄无难。可是不去尝试下,又怎知一定求不到!即便我最后的下场十分之凄惨,但是其过程灿烂之无比! 四十九个头……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我在网吧通宵,玩耍,肆意挥霍青春,是他,张涯,他走到我身边的电脑前,坐下,点着一根烟,问我有没有火。我说没有,他冷笑一下对我说,你不是喜欢堕落吗?怎么不干脆堕落到底! 六十一个头…… 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堕落过,我也不是随便的女孩,我叫他滚,滚的越远越好。张涯没有离开,他从腰里摸出打火机点着烟,说他叫张涯,认得我,问我的名字是不是叫毕依。我骂他不要脸,他却点头承认了,他说跟我这样美丽的女孩聊天,脸皮再厚也没用,得不要脸才行。 七十二个头…… 我当时竟不知道害怕,他那么健壮,如果他要胡来我可是除了喊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像见过风雨的女孩那样向他伸出两个指头要烟,他没有给我,他说他见过白天校园里的我,不是这种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养子。我冷笑着说姑奶奶那是演戏给丫们看的,姑奶奶演技就是高,丫们不得不服! 八十一个头…… 张涯让我以后不要来通宵了,他说我这是自毁前程。我跟他说那不是我的前程,那是我的死路。我毕依长这么大,在学校在家里在朋友面前全得装孙子,见这个问好见那个请安,跟上上辈子起就欠他们钱一样,我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一点个性没有,我挺喜欢晚上这个自由的我,我乐意玩,我乐意做人所不知的另一个毕依。我以为当我说了那些自暴自弃的话后这个不要脸的男孩会打退堂鼓,但是我错了。 九十九个头…… 张涯抽完一根烟,将其按灭在桌上烟灰缸内,对我说了一句令我今生难忘的话。他说我这是在透支生命,他说我选择于夜晚做另一个我根本不是张扬个性,纯粹逃避现实。因为夜暮是最好的面具,我只敢在没有观众的幕后展现自我,有本事走到台前,让所有人看看真实的我。他说自由不是躲在角落里幻想,自己演戏给自己看,他说自由是凭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他说我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价值,遇到自己的生活,得到自己的幸福。 一百零八个头…… 佛祖啊!独自一人关在正殿内面对佛像的毕依在叩完一百零八个头后,在心中默默祈祷,求你保佑我能找到自己的价值,遇到 自己的生活,得到自己的幸福!
周日,毕依带着一腔心事回到学校,刚进宿舍她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再仔细一看,季漠贝和余琳灵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谁也不说话。毕依一边放下行李一边笑着问:“你们怎么啦,去见那个英姑娘了吗?” “见了,还不如不见呢!”季漠贝赌气似地说。 “怎么了?她没理你们了?”毕依问。 “理了,”余琳灵开口道,口气一如季漠贝,“还不如不理呢。” “你们俩吃错药了吧!”毕依皱起眉头,她不喜欢别人说话只说一半。余琳灵只好把她们这个周末的故事讲给毕依,原来她们周六一大早就去找英姑娘,英姑娘也没有回家,正在宿舍帮别人解决感情问题,她们到了后英姑娘跟她们说让一个小时后再来,她正帮一个人开导。于是季漠贝和余琳灵先去英姑娘所在的学校转了一圈,再次来到她楼下,那个先她们一步来的人已经走了,英姑娘开始为他们开导。先跟英姑娘单独会面的是余琳灵,她想问一些关于自己未来的问题,英姑娘在看过她的手相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说,余琳灵和她命中注定的男孩有缘无分。余琳灵听了很生气,只想破口大骂,而季漠贝从英姑娘宿舍出来后,面色发紫,板着个脸一语不发。余琳灵也不知道季漠贝同英姑娘谈了什么,英姑娘又给了她什么样的答案。 “喂,”余琳灵像验证自己的说法一样问季漠贝,“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说我不说!”季漠贝把脑袋用被子捂住,大叫起来。余琳灵冲毕依耸耸肩,表示她回来后一直就这样。 “不管那女孩对你们说了什么,别往心里去,笑一笑,就当碰见傻子了!”毕依安慰两个朋友,但余琳灵十分认真地对毕依说:“怎么可以,英姑娘的分析一向很准,她说我将来与那人有缘无分,我也只能认命了。” “她,”毕依忍不住说,“她就没有算错的时候吗?” “没有。她说没有,而所有找她算过的人也说没有。” 毕依被余琳灵如此肯定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有时间一定要找这个英姑娘会一会。 下一个双周休息日,毕依决定不回家,周六时候去那所职业学校找英姑娘,看看她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九只眼睛,余琳灵和季漠贝自英姑娘处受到的挫败感在经过半个月时间的冲刷后终于淡忘了,当毕依问她俩说愿意这个周末不回家陪她去找英姑娘时,她俩都拼命地摇头,说去不得去不得,那个人看人太准了,被别人看透的感觉体验一次已属太多。 她们越是不敢去,却越激起毕依的好奇心,她不勉强两个好友,只是打听清楚英姑娘的地址和见她需要注意的事情。两个女孩倒是建议毕依叫上金诺,毕依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才不会关心她在做什么呢! 周六,毕依换上一身朴素的干净衣服,走到离她们学校不远的那所职业学校,在门口提了一个大西瓜,按照余琳灵给的地址来到一号女生宿舍楼下。只不过在这校园里走了几分钟,毕依便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个职业专科并不大,破旧的校园里随处可见搂肩搭背的情侣,年纪跟毕依相仿,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毕依脸上一阵发热,她跟金诺快半年了,俩人从没有牵过手或堂而皇之的在路上散步。路边,几个留着长发的男生围成一圈抽烟,见毕依走来他们的眼中立刻放出光,兴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毕依望着那几个歪戴帽子耳夹烟的男生苦笑一下,在她们学校,顽皮如叶京华也不敢在校园里这副打扮。 重点学校也未必事事如意啊!毕依在心底暗暗叹气,不过这种乌烟瘴气的学校倒的确很容易孕育出那种神神叨叨的小巫女来。在她们学校,哪个女孩不被老师逼着看书学习,哪有时间白白浪费在塔罗牌,太阳星座,八字上。 毕依走进三层高的宿舍楼内,找到英姑娘宿舍,单手提着西瓜,用另只手轻轻敲门。许久门未开,毕依忍不住又敲敲门,接着向左右看了一眼,走廊上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影,她大起胆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门内一阵手忙脚乱,好像还有男孩说话的声音。 怎么……毕依面上一红,不敢想下去,这时门开了,一个只披着件睡衣的女孩探出乱蓬蓬的脑袋堵在门口问:“你找谁?” “我……我找英小敏。”毕依望着面前的女孩,有点尴尬,万一这位就是英小敏呢?她会不会生我气啊! “她不在!”那女孩很干脆地说,毕依心中暗松口气,见那女孩作势要关门,忙问:“那她去哪了?” 女孩很快地丢下一句话,早“砰”地关上门,留下毕依一个人站在门外独自惆怅。 “不知道,她昨晚跟一个男孩走了。” “哦。”毕依小声说,可早没了听众,她莫名想起那条竹签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吗? 果然寻而不遇,吗? 从职业学校大门出来,毕依不知该去哪里,回学校吗?她苦笑一下,想起自己好久没去网吧放松了,决定先回趟宿舍放下西瓜带上钱再去网吧,玩它个一天一夜。可毕依提着西瓜走到自己学校门口时,恰好碰见了往外走的张涯,两人打了个照面均是一怔,双方都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处碰到对方。 “买西瓜跟金诺一起吃啊,”张涯先开口了,他指着毕依手上提的西瓜问,“我帮你提吧。” “不用不用。”毕依突然特别后悔为什么自己要买西瓜,如果买的是苹果梨葡萄啥的,不是可以分给张涯一些,现在难道叫她把整个西瓜都送给他吗? “客气什么,我帮你提过去,你的分我西瓜吃啊,哈哈。”张涯大笑道,同时轻松从毕依手中抢过西瓜,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后发现毕依并没有跟上,仍立在原地低着个头。张涯走过来,大大咧咧地问:“怎么了,走啊?” 毕依抬起头,一反常态地讲出一句掺了不少水分的实话,但就对白天的她来说已属十分难得:“我不是给金诺买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我只是出去买西瓜,然后……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去网吧,我……我只是想把西瓜放回去……” “你要去网吧?我不许你去,”张涯想都没想便说,“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跟你说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的。” “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啊!”毕依不服气地说,心中却被自己的放肆吓了一跳,她竟然对他说出这种随便的话来,难道她在心底已经认可他是她的朋友! 张涯没有想太多,只是点点头说:“嗯,我不让你去,你就不许去,你不让我去,我也不去。如果你想玩,我可以陪你玩,反正今天我也没什么事。” 毕依望着比她高出将近两个头的张涯,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才陪我的吗?好像我求着你同我玩一样,我多没面子啊。” 张涯愣了一下,这回他总算听懂毕依的弦外之音,当下笑了笑,道:“那么,请问毕依同学,你有没有时间陪我玩啊?” 毕依的男朋友是金诺,可她似乎从来没有一天感受到拥有男朋友的温馨,反而是今天她深深体会到作为一个青春浪漫的女孩,身边有一个脾气相对的男孩陪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跟着他跑到学校操场上瓜分了西瓜,他用刀切西瓜时衣服上手上竟没有沾到半点西瓜汤,这样她很为他的刀法赞叹。西瓜不小,两个人吃完瓜都有了今天不用吃饭的念头。她问他甜吗。他问她在哪里买的。她问他下次还想不想吃,她还买。他问她是不是最喜欢吃西瓜。 县城也就巴掌大的地,跑到哪里也没有新鲜感,他索性带她去了铁路,两个人一人踩在一根铁轨上,摇摇晃晃控制平衡,嬉笑地向前走。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汽笛声,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跑向铁轨边的树丛里。火车呼啸而过,带起巨大的风,在这干燥温暖而猛烈的风中,她笑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笑了,她的手在他手里紧紧攥着,她连从他手心里抽出手的念头都没有动过,仿佛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呜——”火车拉着长笛从他们面前飞驶过去。 “哦——”他兴奋的大喊起来,傻傻地向火车用力挥手,她甜甜地看他冒傻气,天地间难道还有比这更真的画面吗? 牵手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一旦牵上手,分手便很困难。他牵着她的手,紧紧的,沿着田间小路一直走去,黄昏的阳光射在他们脸上,暖暖的,他在一棵柳树前停下,扯下几截柳枝,为她编制一顶柳帽,她戴在头上一个劲地问他好不好看,他笑而不语,指着前面的河,拉起她的手向河边奔去,阳光下,两个影子亲密连在一起,如一曲唱不尽的歌。 那条河自她的家乡小镇泉水孕育而出,缓缓流过整个县界,河水清澈见底,自千百年前便是如此,她喜欢这条河,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她蹲在河边舀起一捧水扑到脸上,感受到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清凉。河对面有一个人大刺刺地躺在树荫下钓鱼,见他们过来也一动不动,只专心致志的盯着水面上浮动的浮漂。他也看见了钓鱼的人,冲那个人大喊: “叶京华,你跑这里钓鱼啊!” 叶京华坐起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你是谁,从哪里来,我不认识你,我什么也没看见。” 张涯的心凉了,他隔着不宽的河对叶京华喊道:“我和毕依什么也没有,你不要乱想。” “我没有乱想,你也不要乱想,”叶京华说,“你是我的朋友,金诺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对不起朋友,你也不要对不起朋友。” 张涯愤怒了,他几乎要冲下水去,毕依慌忙把他拉住,张涯跟毕依拉扯了一会,突然想到当着叶京华的面这样拉只能引起更大的误会,两人无言地放开对方,面面相觑,倒是叶京华“嗖”地拉起一条三寸来长的鱼,他一边下鱼一边说:“张涯,我叶京华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你张涯的为人我叶京华还不了解吗?” “你不要乱说,”张涯几乎是咆哮了,“不要给人家毕依带来麻烦!” 叶京华冷冷一笑,道:“这句话我也正想对你说。好啦,从我面前消失吧,别打扰我钓鱼。” 本来一天好好的安排,好好的心情,全被突然遇到叶京华而打乱了。张涯和毕依谁也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心情,他带着她走回大路,拦下一辆回县城的车,坐上回到学校。车上,毕依静静地回味今天牵手的滋味,心头一阵慌乱,她从没想过背叛金诺,而她也从没把金诺当作男朋友来看。两人下车后在学校边的面店里吃过饭,张涯请的客。毕依想起她跟金诺吃过的大大小小饭局,都不如此时桌上这碗刀削面好吃。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吗? 究竟是因为金诺而从没注意过别人的好,还是被眼前的张涯遮挡,看不见别人了! 毕依不知道。压抑自己的欲望,寻而不遇,故不寻吗?她不想随遇而安,她只想随欲而安! 那粒欲望的种子悄悄在毕依心中发芽,成长,她早已把“无欲无求,无妄无难”八字箴言抛在脑后。 “叮铃铃——”毕依的手机突然响了,惊醒她的海阔天空,她忙接起电话,是金诺打来的,金诺的口气很急,仿佛有什么急事一样: “毕依,你有没有钱?” 毕依一愣,金诺从不开口向她要钱,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小心地望了一眼旁边的张涯,心生内疚,忙压低嗓音说:“有,我账上还有两千,都给你打过去?出什么事了?” “两千?够了够了,你快点给我打过来吧,我这边很急,我先挂了啊!” 说完,金诺匆匆挂断电话,毕依收起手机,再看一脸微笑向她询问发生什么事的张涯,觉得世界好虚幻。仿佛金诺从没打过来这个电话,仿佛面前的男孩她从来没见过,仿佛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毕依没有问金诺要钱做什么,金诺也只是小心地对她说他会尽快还,而他也确实在一个月后如数还上钱,并请她吃了一顿涮羊肉。鲜嫩的羊肉卷在沸腾的锅内打滚,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用筷子小心地调着酱碟。毕依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从容面对男朋友金诺,她扮演不好他的女朋友,因为她的心已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再满足于任人摆布的生活。 “喂,”金诺先打破了沉默,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到毕依碗里,“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你很好,很善良,也很优秀,总之,你什么都好。”毕依微笑着说,极为出色的掩藏了内心深处的应付口气。 “你也很好,很善良,很优秀,”金诺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很美丽。” 毕依冷笑一声,说:“金诺,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 “我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金诺喝了一口手边的啤酒,道,“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你这么好,我应该珍惜的。” “什么叫‘你应该珍惜’?”毕依讥笑道,“你现在不珍惜我吗?” “我……”金诺被反将一军,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只顾闷头吃菜。毕依也不客气,刷的拆开一包新的羊肉,劈里啪啦全丢进锅内。 吃吧,再不吃就化了。 你吃吧,本来就是请你的。 那我不客气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就因为是你,所以才不得不假客气。 如果说上周毕依去找英小敏只不过是对其抱有好奇,并没有想过从她那里找到什么答案。而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想法,她要去找英小敏,问问她 如果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该怎么办! 毕依一颗焦急的心已令她等不及下一个双休周末的到来,她急匆匆跟班主任请了假,下午放学后就拿着班主任签字的条子走出学校大门——毕依身为学生会主席这点便利还是有的,她实在不愿去想班主任为她开后门是看在她父亲的面上。这次毕依什么东西也没买,径自走进管理松懈的职业中专学校大门,来到英小敏宿舍门前,敲响了门,里面传来清脆的一声回答: “来啦,谁啊。” 毕依松了口气,这回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短发梳成帅气的偏分,眉目里透着一股飒爽与干练。女孩笑着问毕依:“你找谁啊?” “我找英小敏。”毕依的直觉告诉她,她要找的就是面前这位女孩,果然女孩轻轻一笑,说她就是英小敏,找她有什么事。 “我有些事想请教下你。” “还没请教你的姓名,进来坐吧,我宿舍的人都出去约会了。”英小敏笑着把毕依让进门来。 毕依走进英小敏的宿舍,房间里摆着四张上下铺铁床,八张铺位都铺着床被,看来也是八人间,但面积却比毕依学校的小很多。难不成七个人都去约会了?毕依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她望了一眼姿色与身材都很出众的英小敏,问:“你怎么不去约会啊?” “我?哈哈,我这人没那个男人享得住,再说,那帮男人也没哪个靠得住。”英小敏淡淡地说,她搬过一条凳子,垫上一本书让给毕依坐,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水温温的正好入口。待毕依坐下,英小敏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必须说吗?”毕依不想说,余琳灵知道那么多女孩来找英小敏解决感情问题的详细情况,如果不是英小敏随便透露,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哈哈,那倒不用。我看你年纪比我大,我就称呼你姐姐好了。姐姐有什么问题想问啊。” 毕依先斟酌了片刻,才极小心地说:“我有男朋友。” “恩。” “可是我现在喜欢别人了。” “是吗?” “我喜欢的那个男孩是我男朋友的好哥们,我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我一直没有跟他表明。可是……我实在不想欺骗自己,我跟我现在男朋友,简直连一秒也不想呆下去。”毕依激动地说。 英小敏望着毕依,问了一个仿佛丝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相信塔罗牌吗?” 毕依一愣,说:“没玩过,只是听说过。” “好,塔罗牌不适合你。你相信星座吗?” “不……我不信那玩意。” “相信国货?”英小敏一笑,说,“抽签或者测字呢?” 毕依重重地摇摇头:“你不要问我那些,我统统不信的。” 英小敏叹了口气,似乎从没遇到过毕依这种什么都不信的主顾,她问:“那么,你相信心理学了!” “心理学我也不信,不过如果你说的在理,我可以试试。”毕依终于松口了。 “很好,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记住,必须如实回答。”英小敏郑重其事地说,毕依也被她的神情所感染,坐直身子, 英小敏问了毕依第一个问题:“你喜欢你男朋友吗?让我们称你男朋友为A。你喜欢A吗?” “不喜欢。”毕依很干脆的说。 英小敏问了毕依第二个问题:“A喜欢你吗?” 毕依愣了愣,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喜欢我吗,毕依在心底拿不定主意,要说不喜欢,他处处都在为她着想,要说喜欢,他总不能令她称心,而且他也根本不了解她。想到这,毕依拿定主意,说: “他不喜欢我。” 英小敏点点头,接下来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判断自己不喜欢A?”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不了解自己吧。毕依想,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每天晚上跑出去上通宵,可见他是多么不关心她啊!毕依抬起头,缓缓讲出理由:“因为他不了解我,他也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我。” “好,这是你的答案,”英小敏问出第四个问题,“你为什么判断A不喜欢你?” “他不了解我,”毕依飞快地说,“他也从来没有试着了解过我。喜欢我的人不应该是这样。” 英小敏继续问第五个问题:“那么,你认为A能否判断你喜欢不喜欢他呢!” 毕依一怔,她怎么知道金诺心中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真的有点棘手了,她在脑海中拼命搜索有关金诺对自己一举一动的行为,他和她的所有事情,她找不出否定的证据和理由,她也找不出肯定的把柄和关键,最后毕依放弃了,她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 英小敏面无表情的问第六个问题:“A认为你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他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毕依几乎是在咆哮了,这个傻瓜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英小敏没有理会毕依的不满,问第七个问题:“A喜欢你吗?” 毕依脑袋被饶晕了,她低下头闭上眼睛认真地整理思绪,她不能判断他是否喜欢她,如果这个笨蛋依然喜欢她呢?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她竟看不出来呢! “我不知道……”毕依的精神快崩溃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刚才的自信也不知去何处了。 第八个问题,英小敏冷静地问:“你,喜欢A吗?” “喜欢……啊不,不喜欢……我……” 英小敏不待毕依说完,追问出第九个问题:“为什么,你如何判断的!”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我至少知道我不喜欢他。”毕依的口气终于恢复以往的坚定,可内心深处依旧在做痛苦挣扎。 “嗯,”英小敏不问了,说,“你能判断你不喜欢他,可是你却不能判断他喜不喜欢你,也不能判断他知不知道你不喜欢他。你认为的他不喜欢你,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也许正确,也许错误,这个暂且不讨论了。现在假设,你能判断出自己的感情,说明你可以很好的表达与隐藏自己的感情,而你判断不出他知不知道你不喜欢他,说明他,也就是A,也能很好的表达与隐藏自己的感情。A能在你面前隐藏他的真实情感,而你看不破,说明你根本看不透感情。最后我的结论是,包括你所说的你不喜欢他也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喜欢喜欢他!” “这……”毕依彻底糊涂了,她耐着性子不耻下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听完我的问题后,你并没有理解,所以你对感情问题真的很模糊,很迷茫。你想离开A找一个新的男孩,姑且让我们称那个男孩为C吧,B不好听。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C,你只是单纯地想换一个人,体验新鲜……” 哗——,毕依把手中杯子中的水全部泼到英小敏脸上,英小敏平静地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水,说:“我倒水不是为了给你喝的,是为了你现在发泄用的。你可以把这个杯子摔在地上,如果你没有发泄完的话,放心,这杯子很耐摔,在你之前有很多人试过摔碎它的。” “你……”毕依怒不可言,差点指着英小敏的鼻子骂出“你滚出去”,转眼一想这是在人家宿舍,可又不好说“我滚出去”,说了一个“你”后便气鼓鼓地别过脸。 “姐姐,”英小敏擦完脸,不温不火地对毕依说,“我对你只有一个建议,现在不要去找那个C。等你知道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后再做决定不迟。” “你以前也是这么放屁的吗?”毕依冷冷地问,她受够了,她不想再在英小敏面前像装孙子一样装淑女。 “每一个听完我话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表情,”英小敏说,“但是她们回去后会认真思考我的话,该怎么办,我说的很清楚了,我认为你确实不喜欢A,但是你也没有认真喜欢过C,你想离开A选择C不过是你随性而为,并非出于感情的。” “谁说我不喜欢张……C的。”毕依怒道,她怎么能容忍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如此糟践自己纯真的心。 “那么,你喜欢C吗?”英小敏没有生气,不卑不亢地问。 “喜欢。”回答的底气很足。 “C喜欢你吗?” “……喜欢。”底气却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你如何判断自己喜欢C?又是怎么判断C喜欢你的?C知道你喜欢他吗?你了解C吗?C了解你吗?”英小敏连珠炮般问出一连串问题,毕依已招架不住,她根本就不知道张涯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首先张涯是金诺的朋友,她不清楚张涯会不会做出夺妻之爱这种将令他遭受所有人白眼和唾弃的事;其次她和他不过泛泛之交,虽然他关心她,但又有谁能保证他到底是只关心她一个人还是对所有美丽女孩一视同仁;最后毕依不明白,她究竟是享受和他独处的时光,还是随便什么男孩都可以! 爱是唯一的,毕依心中懂了,却又不懂了。她饱含歉意地望着英小敏,说:“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没事,我习惯了。”英小敏并没有豁达的一笑,而仿佛在聊一件完全于己无关的事情,口气十分平淡。 “那么,我该怎么做?我怎样才能知道谁喜欢我?我又喜欢谁?” “姐姐很美丽,看你的穿着也知道你很有钱,所以你身边永远不会缺乏追求者,”英小敏笑道,“但是谁才是真心爱你的呢?姐姐,你跟我讲讲你和他们之间的故事,我来帮你分析一下。” 毕依简单地跟英小敏讲了她和金诺以及张涯的事情,当然名字统统换为字母。听完故事,英小敏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几分钟,缓缓说道:“所以,你认为C是关心你,了解你的人了?” “嗯。”毕依点点头。 “我先给你提一个假设,C向往你殷实的家境,但是他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A了,所以他想制造你和A之间的裂隙。于是,C先接近了每晚通宵的你,与你初步认识,接下来他警告你不要再违反学校纪律出去玩,如果被那些想追A的女孩知道后,一定会报告A,让A讨厌你。等你渐渐相信他后,他再找个机会把你出去通宵的消息随便告给某个别有用心的女孩,借别人手去揭发你。等A离开你后,C乘虚而入,直接俘获你刚刚受到伤害的心,而且你还会对她抱有感激之情,认为是他拯救了你。这个说法,算不上不合理吧。” 这不可能!毕依在心中大喊,但是英小敏的假设完全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在她的讲述中,张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玩弄心机,深藏不露。毕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当然,”英小敏看到毕依的表现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假设,我现在提出第二种假设——C跟A的关系很好,C在网吧偶然见到你,出于对哥们的关心,警告你不要自暴自弃,免得给A带来麻烦。但是在和你几次接触后,C对你产生了好感,他甚至有点忘记你的身份,所以那天下午,他牵着你的手,像男朋友一样陪着你玩。但是C对你的感情只局限于那天下午这个特定的时间段里,你们只是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待你们回到学校,生活回归正常,冲动劲一过就结束了。根据这个假设我甚至可以断言,C是一个自卑心极重的人。” 他自卑心重吗?毕依回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同时金诺带来的朋友,叶京华神情自若地跟周围的女孩打成一片,而张涯却默默地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理。 “我还有第三种假设呢,你想不想听!”英小敏瞪亮眼睛,有点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如果C本来就是A故意安排的人呢?从一开始A就知道你通宵的事情,他想抛弃你,可是不好直接跟你说,他想逃避说出分手的责任,于是他就拜托他的兄弟,利用帮助你的机会接近你,博得你的好感,进而引得你对他产生好感,接下来A只需要抓住一次你们俩在一起的把柄,就能顺利成章的把分手的责任推到你见异思迁上。至于A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跟你分手,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他有小三了。” 张涯和金诺早就串通好了吗?毕依的精神快要崩溃了,这个假设明显还要比前两个假设合理,为什么金诺要带张涯和叶京华两个参加她的生日PARTY呢?只带张涯有点狼子野心路人皆知的味道,他只是想进一步促进她和张涯的接触。那天他为什么要打篮球给她一个人独处的机会,原来,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我还有第四个……” 你不要说了!毕依在心底祈求,可是英小敏正讲得兴奋,根本没有注意毕依的脸色很差。 “……你想不想听呢!” “不要讲了……”毕依小声说。 “什么?”英小敏停下来,问。 毕依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睛,哭道:“我求求你不要再讲了!” “哦,”英小敏平静地说,“这么说,你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求求你,不要讲了,好吗!”毕依一个劲地说,泪水大颗大颗淌下,她从小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过。英小敏不带丝毫感情地问:“你明白什么了。说说吧。” 毕依抽泣着说:“呜呜……我说,别人无论做什么……呜呜……在我眼里也会变样,我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们……我会把他们想的很坏很坏,或者很好很好……他们并不一定是我所想的样子。” “然后呢?”英小敏不满足毕依只达到这种程度。 “然后……”毕依抽了一个很悲凉的哭嗝,说,“我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他们也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我没资格怪他们不了解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看我的……呜呜……” 英小敏叹了口气,总结似地说:“是啊,你眼中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而他们眼中的你也不是真正的你——最痛苦的事便在于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看你的,你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会给出不同的解释,就像我对你做的那三个假设一样。他们会假设你故意通宵,让A讨厌你,他们会假设你本来就是一个不好的女孩,他们还会假设你每天晚上出去玩是跟别的男孩约会!你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应该了解你,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不了解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谁……都不了解我吗?”毕依喃喃地说,梦呓一般。 “你现在还小……对不起,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等你长大以后,会有人了解你的。”英小敏难得微笑着说。 “为什么要等到长大以后呢,我要现在就有人了解我!”毕依哭道,她怕自己等不到长大那一天便会被孤独折磨死。 英小敏望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毕依,说:“因为,你现在还不能做自己的主。等你做主以后,就一定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会吗?”一个哭泣的疑问。 “一定会!”一个微笑的回答。 “谢谢你。”毕依突然发现面前的英小敏也蛮可爱的,尽管几分钟以前她还曾怒不可遏地泼了她一杯水——现在想想终于明白为什么英小敏给她倒的不是开水了。真正了解一个人远比毕依想象中的难,几分钟足以让她眼中的英小敏判若两人,也许等她回去再见到金诺与张涯,反而认为金诺可爱张涯讨厌也说不定。 等我能做自己的主,我一定要得到属于我的幸福!虽然仅是一个淡淡的希望,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看见了,我就不会放弃! “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我们学校的伙食可不比你们差哦。”英小敏笑着问,忙给毕依手中的杯子续上水。毕依看着英小敏倒完水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才松了口气,她一直担心对方会不会把整壶水浇到她头上。毕依擦干眼泪,变回平时庄重高傲的模样,说:“不了,不敢再打扰你了,不过走之前我还想有几个问题请教你。” 英小敏眨眨眼睛,好一会才笑道:“说吧,还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你有男朋友吗?”毕依有意刁难她,英小敏淡淡一笑,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不喜欢的人却偏偏喜欢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毕依从随身的小包内翻出钱包,指着钱包内她跟余琳灵季漠贝的合影问:“这个短头发的女孩,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怎么没有,”英小敏大笑道,“她也狠狠地泼了我一杯水呢!” 毕依会心的一笑,季漠贝可是真会干出这种事来,她问:“那她向你问了什么问题呢?” 英小敏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个女孩,她说她喜欢上一个男孩,可是那个男孩却没有注意过她,她想问问她该怎么办。” 季漠贝也恋爱了,这我倒真没注意,看来我对身边朋友还是不够细心啊!毕依心里想着,问:“你告诉她什么了,惹得她回去后也不高兴。” “我给她看的手相,我一边看她手一边问问题,所以我的答案依旧依据的心理学。我告诉她,她对那个男孩的爱根本不是爱,只不过是心理寄托,她想追那男孩仅仅是爱面子。我还告诉她那个男孩不会被她打动的,即使跟她在一起了也不会长久。” 毕依问:“你怎么看出来他们不会长久的?那你看看我和我男朋友会不会长久啊!” “她追他只是出于占有欲,等她的占有欲消失了,他们自然就分了。至于你和你男朋友,通过我对你的了解,我认为你们俩作朋友比作情侣更适合,当然又作朋友又作伴侣也很好!我建议你先冷他一段时间,给你们两个一点思考的空间与时间。” 毕依点点头,她跟金诺的关系确实介乎于朋友与情侣之间——不是比朋友稍稍亲密一点的暖暖暧昧,而是比情侣稍稍差一些的冷冷隔阂。临走前,毕依突然回过头问英小敏:“你说你了解我,你真的了解我吗?” 英小敏似乎早料到毕依会这么问,很干脆地回答:“我对你的了解已经很多了,足够帮你解决感情问题。” “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毕依酸溜溜地开玩笑道。 “很多人都这么跟我说,”英小敏俯在门边轻笑道,“也有人希望自己是男孩,哈哈。” “谢谢你,有你这样一个朋友真好。”毕依由衷地说,英小敏冲她挥了挥手,轻轻关上门。 季漠贝和余琳灵这几天在宿舍里都小心翼翼的,自从毕依从英小敏那里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她俩说不出的怪。毕依开始主动收拾宿舍,还请她俩出去吃饭,余琳灵和季漠贝把这看作是脑子烧坏了。 晚上的时候,毕依也不再早早睡觉,而是跟季漠贝与余琳灵一起聊大天。毕依再三问季漠贝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可怜吓坏了的季漠贝一口咬定没有,毕依叹了口气,只好做罢。季漠贝反问毕依现在跟金诺的关系怎么样了,毕依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毕依确实很久没跟金诺说话了,无论在上课还是下课,两人就像谁也不认识谁一样,偶尔见面打个招呼,仅此而已。季漠贝问毕依他们是不是分手了,毕依冷笑着说还早。 还早?这两个字让季漠贝和余琳灵回味了一晚上,想破脑袋也没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莫非毕依真的对金诺失去兴趣了,季漠贝有一天在宿舍试探着问毕依,是不是金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毕依一脸无辜地说没有啊,你想哪去了,你可不能诋毁金诺的清白啊! “你肯定不喜欢金诺了,”季漠贝认真地说,“要是你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我来帮你。” “免开尊口,”毕依冷笑道,“我是故意冷他一段时间,看看他的反应,你可不要帮倒忙。” “好好好,我不干涉你,我坐山观虎斗。”季漠贝忙说。 “坐什么山,到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可别给我打摆子。”毕依笑道,这时宿舍的门忽地一下被推开了,却见余琳灵急冲冲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金诺跳河了!” 毕依直感觉眼前一黑,脑子嗡地一响,向后倒去,幸亏季漠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毕依张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季漠贝忙替她问:“灵灵,怎么回事,你先说结果,金诺现在怎么样了?” “被……被救上来了,就是上次……” “那他人呢?现在在哪?”季漠贝一边观察毕依的脸色,一边打断余琳灵的废话。 “被他送进医院了,他叫我回来告诉毕依。”余琳灵说。 “谁送的,送到哪里了?”毕依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扑过去抓住余琳灵的胳膊,“你都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余琳灵被毕依抓的手疼,她挣扎着推开老虎一样直往上扑毕依,喘了口气,道出原委。原来,今天下午余琳灵出校外买药,快走到新桥时,远远望见一个男孩爬上新桥栏杆,他站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如喝醉一般,余琳灵眼看着那个男孩如同一片树叶晃了几下,一头栽进河里,她顿时惊叫起来,马上向出事地点跑去。新桥位于县城边上,来往的人并不多,余琳灵冲到新桥上,倚着栏杆向下望,翻腾的河水卷起层层浪花,哪里看得见跳河人的影子,她不会水,只能焦急地大喊。这时桥上已聚集了很多人,有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却远远站着袖手旁观。余琳灵冲他们喊快救人啊,可那些人都无动于衷,这时不远处河边柳树传来“扑通”一声,余琳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孩扎进水里,不多时已捞上落水的人,拖拽着来到岸边。余琳灵跑下岸,看了一眼落水的人不由惊叫起来,她根本没想到竟是他……再看救人的男孩却也不陌生,是毕依上次生日金诺带来的朋友…… “张涯吗?”毕依急忙问。 “不是,他姓叶……”余琳灵还没说完,季漠贝也抢道:“是叶京华!” “哦,”毕依有点失望,她以为在这种危难时候出现的只能是张涯,“后来呢?” “后来?”余琳灵面上一红,小声说,“他看了我一眼,叫出我的名字,又问我会不会人工呼吸,我忙说不会,他笑了笑,竟自己俯下去帮金诺……然后金诺吐了好多水……” “真的不是你……”毕依狐疑地看着余琳灵,余琳灵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我,我,我……”季漠贝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说:“叶京华他居然……不过救人嘛……情有可原。灵灵你当时怎么不帮忙啊!非要人家两个男人……” “好了,”得知金诺平安,毕依心中石头落了地,说,“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金诺在哪里?” 傍晚,余琳灵领着毕依和季漠贝来到第一医院,她们在三楼单人病房间里见到已经醒过来的金诺,还有守在一旁的叶京华。叶京华穿着一身迷彩服显得很精神,病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套渔具。季漠贝一看到渔具就跑过去,仰起头问:“叶京华,这是你的吗?原来你喜欢钓鱼啊!” “啊,”叶京华眨眨眼,随口说道,“是的。” “下次你钓鱼带上我好不好!”季漠贝闪动着一双大眼睛,娇羞不胜风。叶京华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啊好啊,那个……医生说金诺今晚还要在这里观察,不能回去。毕依,要不要通知他爸妈……医药费已经付清了。” “不必了,”毕依说,“今晚我在这里陪着他。” 叶京华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余琳灵却很不知趣地凑过来,对他叫道:“叶京华你要给我证明啊,我没有给金诺人工呼吸,只有你能为我证明了!” 叶京华看了余琳灵一眼道:“不是你做的啊……”这时他注意到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叶京华像刚想起什么似的,低着头拿起渔具匆匆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金诺,祝你早日好起来啊!” 躺在病床上的金诺微微侧过身子,说:“谢谢你,叶京华。” 已经半个身子走出门外的叶京华回过头来,会心地一笑:“不要想太多,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叶京华走后,毕依坐到床边,对仍为谁给金诺做了人工呼吸的事情纠缠不清的余琳灵与季漠贝说:“谢谢你们陪我来医院,我想跟金诺单独待一会,好吗?” 余琳灵还没说话,季漠贝已跳起来,说:“你怎么不早说,灵灵,我们快去追京华,他肯定还没走远。”说着季漠贝不待余琳灵有所表示已飞快地拉着她跑出门去。门砰的一声关上,毕依的心也一震,她看了一眼金诺,后者正望着天花板笑着说:“看来,漠贝是喜欢叶京华哪!哈哈……” 季漠贝喜欢叶京华?毕依心中又是一震,好迟钝啊,竟然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毕依淡淡一笑,俯在金诺身旁,轻轻地问:“那么……你喜欢谁呢?” 所有人都知道 我背叛了你 只有你知道 我用我对你的背叛 隐藏你对我的背叛 这是我与你之间的秘密 也是我能为你做的 最后一件事情 毕依终于向金诺提出分手了,理由竟然是…… 毕依终于向张涯告白了,但是她得到的答复却是……
金诺一怔,望着毕依,像不认识她一样,许久才拉住她的手,说:“我喜欢你啊,依依,怎么了?” 毕依挣脱金诺的手,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跳河?” “……我是掉下去的”金诺解释道,“我当时一时性起,想在栏杆上走一走。” 毕依静静盯着金诺的眼睛,后者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偏向一侧。毕依又问:“你去新桥干嘛!” “散步。” “好,我就当你是去散步好了。你觉得无聊,于是去河边散步,只是今天下午呢,还是每天下午?” 金诺委屈地说:“依依,你怎么啦,我只是今天下午去的。” “谁给你做的人工呼吸?”毕依平静地问。 “叶京华啊,怎么,你吃叶京华的醋了?”金诺想笑,见毕依一脸严肃的样子,干笑了两下收了声。毕依紧盯着金诺,说:“叶京华可没有说他给你做人工呼吸,他只说不是余琳灵做的。如果余琳灵刚才没说谎的话,你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过去了,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谁救的你,也不知道谁给你做的人工呼吸。我认为,叶京华也许会对你说,是他救的你,却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你‘他帮你做了人工呼吸‘这件事。就算你们是好朋友,这种事他也很难启齿。” “当时我醒着,我隐隐约约看见是叶京华给我做人工呼吸的!”金诺忙道。毕依冷笑一声,说:“余琳灵说了,只有你能为我证明了,换言之,她知道你当时人事不省。可能她只是无心这么一说,但是她的潜意识里,遵守了你没有醒的事实!你为什么说你醒着,你究竟想隐瞒什么?” “我什么也没隐瞒,信不信由你!”金诺懒懒地说,“就算不是叶京华,也不是余琳灵啊!” 毕依点点头,耐人寻味地一笑,说:“是啊,不是叶京华,也不是余琳灵,那么是谁呢?当时在你出事现场,那个眼看着你跳下河,大声呼救,并为你做人工呼吸的神秘第三者究竟是谁?” “没有第三者!”金诺怒道。 “你昏迷着呢!”毕依提醒。 “根本就没有别人!毕依,你到底想说什么!”金诺大声咆哮道,毕依被金诺的疯狂吓了一跳,很快恢复冷静,说:“我只想说,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我没有骗你!”金诺大吼,但声音明显没有刚才大。 “你没有骗我?可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很不合理,不是吗?你鬼使神差的去新桥,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河去,还有一个人为你做了人工呼吸,这个人却让余琳灵和叶京华闪烁其词。余琳灵说是叶京华,叶京华一开始并没有承认,他在潜意识里遵守了‘不是余琳灵为你做人工呼吸不等于就是他做人工呼吸的真实’,他在看到我与季漠贝异样的眼神后才醒悟到我们不知道第三者的存在,才赶紧跑掉的。金诺,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毕依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发作,要冷静,不要当着这个骗子面前哭,否则他会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去问叶京华。”金诺侧过身不去看毕依,毕依对着金诺的后背冷冷说道:“我问他没有意义,我就问你——那个第三者是谁?” 金诺依然侧着身子,低声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我说多少遍?” 毕依最后瞪了金诺一眼,狠狠道:“你就接着骗我,你等着,我一定会抓住证据!”说完,她一甩手离开病房,把门重重一摔,天花板上的石灰都被震下几片。 毕依匆匆离开医院,被夜晚的风迎面一吹,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淌下。毕依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放声哭了个痛快,惹得路过的人们频频回顾。没有人理解她,毕依感觉自己快被这种强烈的孤独折磨疯了,今晚她不想回学校了,反正她们以为她留在医院看护金诺,两个人恩恩爱爱。哼,好个恩恩爱爱!毕依愤愤地想,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疲倦的身体向以前最常去的那家网吧走去。 那里,也是她第一次和张涯见面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好想见到他,好想好想,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一个人。当毕依时隔三个月再次走进那家网吧,站在网吧收银台前,她下意识在烟雾缭绕汗臭弥漫的人群中寻找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不知是上天被她的痛苦感动,还是冥冥之中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指引,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他。 在病房时无论多么难过都没有哭的毕依,此刻仿佛见到了最亲最亲的人一般,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张涯。毕依感到怀里结实的身体微微一颤,一个寂寞的声音凭空传来:“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我要和他分手!”毕依哭道。 一声重重的叹息,牵动了毕依心中的弦,她听见他说:“为什么呢?他家那么有钱,他也很帅,人也很好。” “可是,”毕依的泪水落在怀里人的头发上,“我不爱他,一点也不爱。他也不爱我,张涯,他有小三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张涯发问,“你看见了?” “我没有看见,可是我知道,今天下午,他就是去新桥会他的新欢,他们都瞒着我不告诉我,你可不许骗我,否则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骗你,但是,除了不骗你以外,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张涯低下头, “这就足够了,”毕依把张涯抱得更紧了,“涯,我爱你。” 张涯痛苦地说:“我真的什么也给不了你,毕依。” “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我不在乎跟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只要我们彼此之间坦诚相待,互相恩爱。涯,你喜欢我吗?” “毕依……我不能说……”张涯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不能说是什么!”毕依的心一凉,她已经不顾女孩身份表白到这种程度了,可他竟然……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毕依,你最好还是把我忘记,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你那么美,那么善良,那么好,那么优秀,你应该找一个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人。” 毕依不管,可她又没办法逼张涯说出她要的话,只好拿出所有女人都擅长的绝招——哭。毕依俯在张涯肩头大声哭泣,泪水如泉涌一般,旁边专心于游戏的人也摘下耳机看到底是哪里下雨了,可张涯却像石头做的一般,对毕依的眼泪无动于衷。不知过了多久毕依终于哭累了,轻轻趴在张涯后背,小声地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没有……毕依,现在的我不能带给你幸福,我不想害了你。”张涯伤心地说,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发抖全都被依偎着他的毕依感受到了。 毕依小声问:“既然你想带给我幸福,那你为什么不努力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来网吧干什么,我们不是约好了都不来网吧吗?” “你来网吧做什么!”张涯反问。 毕依抱着张涯,哭了几声后说:“我要和金诺分手。我讨厌他,我讨厌死他了!” 张涯轻叹口气,没有说话。一个女孩再说讨厌某个人的时候,心中正是最最放不下那个人。毕依只是抱着张涯哭了个痛快淋漓,她想起英小敏说过的话: “你们只是忘乎所以,情不自禁。” 她只能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抱着心爱的男孩哭吗?哭过以后,他们又将变回平时形同陌路的情形吗?子夜钟声响起,公主将变回灰姑娘,疯狂与美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来网吧做什么?”毕依赌气似地用命令口吻说,“我不准你再来,听到了吗?” “我不是来玩,我只是在祈求。”等了很久,毕依听到张涯的心声。 “祈求什么?你不要骗我,我说过的!”毕依哭道。一个真实答案的前面,总是挡着无数个假象,常言道“纸是包不住火”,除火以外任何东西都包不住火,所以火才是包住火的最好办法。红色火焰下隐藏的蓝色火光,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毕依根本无从判断谁对她说了真话,谁又无情的欺骗了她。 “我祈求,”张涯郑重地说,“一个我爱的女孩爱我。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愿意每天晚上通宵不睡觉,就像我爱的女孩曾经做过的那样,直到有一天她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泣不成声的女孩再次紧紧抱住痴痴等待的男孩。 “我不能欺骗自己,我更不能欺骗你!毕依,我爱你。”坚强克己到意志崩溃的男孩回过身抱住他只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的女孩。 毕依又变了。 余琳灵和季漠贝惊恐地互相对望: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为了金诺都很漂亮地晕过去了,竟然过了一夜就要同金诺分手!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毕依望着她俩,眉毛一竖,道:“什么叫过了一夜就要分手,这么难听的话居然出自你们俩的口,呸呸。” 季漠贝赔着小心问:“依依,依依,你别生气,有话可以好好说啊!” “我对你们都没啥好话,对他更没有,”毕依瞪了雨霖铃一眼,余琳灵低下头去,这更坚定了毕依的猜测,她一把拽过余琳灵,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吼问,“你说,昨天你在新桥到底看见什么了?” 余琳灵“啊”地尖叫一声,挣脱开毕依反身抱住季漠贝,季漠贝搂着余琳灵,瞪着毕依道:“你要干什么,我发现你真是吃错药了!” “我没吃药!”毕依不好对季漠贝吼,愤愤不平地说。 “对,”季漠贝抓住这个机会反击,“你忘吃药了!” 毕依想骂,突然想到这是季漠贝的转腾挪技巧,她耐着性子说:“漠贝,你问她,昨天她看到什么了!昨天她是不是没说实话!” 季漠贝“啧”了一声,似乎在叹息自己的转移话题失败,她拍拍余琳灵的肩膀,说:“灵灵,你昨天看到什么了,你再说一遍吧。” 余琳灵愤怒地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喊道:“你去问叶京华啊,你去问他啊!” “好,”毕依指着余琳灵的鼻子说,“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这就去找叶京华。” 说完,毕依猛地一甩门,走出宿舍,丢下季漠贝安慰“呜呜”哭个不停的余琳灵。 毕依走到男生宿舍楼下就发现自己发了一个搞笑的错误,叶京华跟金诺这俩混蛋是一个宿舍的,金诺已经回到学校了,她作为金诺的前女友在楼下喊叶京华不是给他难堪吗!但毕依懒得管着一些,她走到叶京华宿舍正下方,仰起头用力喊道:“叶京华!叶京华!” 不一会,一楼的男生都把脑袋探出窗外,毕依往后捋了捋头发,神色自若地顶着无数男生好奇的目光,四楼一个窗口弹出叶京华的脑袋,他冲下面喊:“金诺他走了!” “我不找金诺,我找你!”毕依喊,她还没反应过来叶京华所说的“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叶京华的脑袋缩了回去,不多时,他走下楼,来到毕依身边,神色黯伤地说:“金诺他走了。” 毕依总算听到这句话,眨眨眼问:“走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他再也不回来了!” “他没事吧!”毕依大吃一惊,这个混小子该不会刚跳完河又跳楼了吧! “你想哪去了,”叶京华冷笑一声,说,“他转学了,就在几分钟前,接他的车把他和行李都带走了,转学手续已经办完了。” 毕依怔怔地望着叶京华,他走了,这么快,昨晚她在网吧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提出分手的事情,他平静地回了一条说好啊。没想到他竟这样干脆,分手后不光不做普通朋友,面都不必见了。 “他转学不是因为你。”叶京华又说。 “啊?!” “至少他对来接他的父亲是这么说的,”叶京华解释道,“他说,他在这里跟一些人结下了梁子,昨晚他跟他们约好在新桥附近决斗,他们人多,把他丢进河里,险些丧命。他说他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了,他爸就把他领走了。” “这就是昨晚的真相吗?”毕依急急问道。 叶京华微微一笑:“就算不是,你能反驳他吗?他人已经走了。” 毕依叹了口气,问叶京华:“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为什么去新桥,又为什么跳河,还有,到底是谁给他做的人工呼吸?” 叶京华望着毕依,冷笑道:“现在你还追究这些事情,有意义吗?” 毕依什么话也没再说,难过地走了。她已经觉得自己提出分手很过分了,没想到金诺比她做的更绝!眼不见,心为静,这样也好,她可以放心大胆追求张涯了。 历来只闻新人笑,谁人知得旧人哭。 然而,事情远没有毕依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她能理解“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真正意义,恐怕她也不会做出那些将令她后悔莫及的事。 张涯退学了。 距金诺转学还不到三天。 当毕依从叶京华处得知张涯转学的消息时,张涯也已经离开了学校。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摔断一条腿,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做小买卖的,凭她的收入根本养活不了一大家人,更不消说还要为丈夫治疗。在这种情况下,张涯决定辍学,去找一份工作尽量贴补家用,养活家人,供妹妹读书。 他走的太匆匆,没有来得及跟毕依道别,他走留下一个信封交由叶京华帮他转交给她。信写得很简单: “今生无缘,祝你幸福。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你的朋友,到时再让我好好捧起你的脸,好好爱你一场。” 毕依抓着信,泪水止不住淌下。叶京华叹了口气,像是早知道毕依会质问自己一般,说:“他跟我说,等他走了再告诉你,你不要怪我,也不要怪他。” “为什么……”毕依喃喃地说。 “什么?”叶京华问。 “为什么要离开我,”毕依大声哭道,引来不少老师学生奇怪的目光,“我只想和你平静地相爱,为什么现实要这么残酷,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和我在一起,我想……我想……我想多预支一点你来生的爱!” 叶京华望着泣不成声的毕依,默默地什么话也没说。 毕依哭得更厉害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季漠贝在宿舍里大声说,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毕依茶不思饭不想觉不睡,再这么下去非成活死人不可。 “谢谢你们,”毕依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是我老老实实的跟进诺在一起就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明天去找金诺,”季漠贝大声宣布,“我知道那所私立学校在哪,灵灵,你明天跟不跟我一起去?” 余琳灵见自己被点将吃了一惊,她忙摆手道:“不了,明天我还有事要出去。” “你也不陪我去啊……”季漠贝失望之意溢于言表,“算了,我自己去好了。” “你去干嘛!”毕依慌忙问,她生怕爱惹事的季漠贝再给她整出点事来。 季漠贝晃晃刚留起来的小辫子,笑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说错话的,我去问问金诺他为什么转学!” 第二天季漠贝走后,毕依在焦急忧虑中饱受煎熬了一天,好不容易傍晚盼回季漠贝,可一看季漠贝的脸色,毕依的心“咯噔”一沉,她颤着嗓音问:“怎么了,你见到他没有。” “没有,不过我见到他爸了。”季漠贝懒懒地说。 “金诺他爸?”毕依一愣,“他爸去学校干嘛,难道金诺又出事了?” “他出没出事我不知道,不过有人要出事了,”季漠贝冷笑着说,“我看见金诺他爸和一个女的在饭店吃饭,他爸还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那女的,哼,哼哼。” 毕依完全糊涂了,她问:“漠贝,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从头说啊!” “我今天不是去那所学校了,我到处打听金诺所在的班级,那里的人都挺好心的,不知道金诺是谁还帮着我找,没找到又请我吃午饭赔罪,唉……下午我决定自己找,结果在校门外看到金诺他爸的汽车,我想就在这等吧,也许能等到金诺也说不定。可是过了一会金诺他爸从学校里走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孩。我心中吓了一跳,就躲在暗处静静地看,他们没有上车,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那饭店太高档了,我不敢进,就远远地隔着玻璃窗看他们,我看见金诺爸爸和那个女孩聊得很开心,然后他把一个信封交给了那个女孩,女孩接过信封直接塞到包里了,好家伙,她那个包可不便宜,还有哦,据我目测,那信封里至少是这个数!”季漠贝说着比出一根手指。 “后来呢?”余琳灵也凑过来听,她拉下季漠贝的手指,急着问。 季漠贝白了余琳灵一眼,继续说:“他们吃完饭,金诺爸爸把那女孩送回学校门口就上车走了,我权衡了一下,追汽车肯定没前途,所以我决定跟踪那个女孩,看看她倒底什么来头。可是那女孩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在校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人。我就躲在旁边静静地等,大约两点时候吧,我看见一个女孩向她走过去,依依,灵灵,你们绝对猜不到是她等的人是谁,那个人你们俩都见过!” “谁!”毕依和余琳灵异口同声地问。 季漠贝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一般,说:“是英小敏!你们说见鬼不,这英小敏从来都是等别人去找她,可今天就竟然主动去见那个女孩了。那女孩见到英小敏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人像好朋友一般在校园里走着聊着。因为英小敏见过我,虽然我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我,所以我只好远远地跟着,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看见那女孩哭得老凶了,就和依依你一样,死了妈似的。” “你才死妈呢!呸!”毕依轻轻呸了一口。 季漠贝没有理会毕依,接着说:“那女孩跟英小敏说了一些话,两人就分开了,我看见她们道别的时候都带着笑,也不清楚她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又偷偷跟了一会那个女孩,可她直接回宿舍去了,我只好回来了。不过还有一件怪事得告诉你们俩。” “什么?”余琳灵问。 “我离开那里的时间大约是五点,我在门口竟然又一次看见了英小敏,整个下午她并没有走,不知道是不是还约了什么人,真奇怪。我也没想太多,肚子饿,就先回来了。” “你还没吃饭,那一会我请你吃。”毕依忙说,季漠贝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依依最好了,不过我已经吃过了。看来是上天安排让你今天请不到我,哈哈!” 毕依摇摇头,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现在脑子里更乱了,什么跟什么,我都分不清了。我决定不再去想,顺其自然吧。反正寻而不遇,倒不如不寻。” “嗯,”季漠贝应和道,“你看见的并不等于事实,也许还有你没有看见的东西呢!我也是今天吃晚饭时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所谓的事实,不过是眼中看到的东西罢了。 自此,毕依再也没有提起金诺,好像这个人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季漠贝和余琳灵在宿舍里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免得勾起毕依的伤心事来。在毕依面前有两个词是禁语,一个是金诺,另一个则是张涯。 时隔一年,当张涯再此闯进毕依平静生活时,她已认不出眼前的男孩了。一件破旧的灰布上衣,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牛仔裤,像是专门为了符合主人身份而故意不去擦拭的大头皮鞋踩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一头很久没洗的长发乱蓬蓬地向四面八方卷着,消瘦而刚毅的脸上胡子拉碴,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依然闪着毕依熟悉的光,她真的不敢相信一年光阴的历练竟然恍若隔世,她还是那个学校里混日子的好好学生,而张涯已在大风大浪中走过一遭,连日的劳累让他的嘴唇变得更薄了。 “毕依……”高挑的身影晃了晃,脸上挤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很难看,显然他的生活中不需要笑,很久不笑几乎都忘了怎么笑。 “你……你是张涯吗?”毕依仔细打量面前穿着与打扮都跟她相去甚远的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他要回来,而且是变成这幅模样后回来,他就不能留给她一点好的印象吗?或者不能打扮的鲜鲜亮亮再出现吗! “再见到你真好,”张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与周围的校园环境有多么突兀,他还没有发觉他和他的同龄人们不再属于同一世界,“你不知道我这一年吃了多少苦,哈哈,不过总算是把老爸的医药费还上了。” 毕依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如果她真和张涯走到一起的话,她得管那个瘸腿男人喊“爸”,她心目中的将来幸福生活,也不过是她与张涯的二人世界,没有任何责任,毋需任何追求。毕依皱起眉头看着张涯,奇怪他怎么会有一个拖累他的家庭,她毫无来由地开始怀念金诺了。 “你回来干什么?”毕依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问,她的确有资格摆架子,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爱面子会给她和张涯带来多少困扰。 “我想看看你,我想我是等不到来生那么久,谁知道来生会是个什么情况呢,没准比现在还要糟糕!”张涯高兴地说,为他好不容易还上老爸的医药费而高兴,也为再次见到心爱的毕依而高兴。 毕依望了望校园里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出去走走吧。” 张涯没有反对。两个人径自离开学校,他跟在她身后,爱慕地望着她的背影,她在前面走,像漫无目的地一般走到县城里最大的百货大楼。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带他来这里想干什么,他只是喜滋滋地陪着她闲逛,有说有笑——只是他一个人在说在笑罢了,毕依至始至终都没有笑一下,只偶尔说上几句话。他们来到商场四楼,一个专卖高档女士衣服的柜台前,毕依突然站住了脚步,随手拿起衣服架上的一件黑色皮大衣,笑着对张涯说:“我喜欢这件,你给我买下吧。” 张涯吃惊地看着毕依,翻过衣服上的标签——1200元。张涯像老头子一样搓着手,难为情地笑笑:“那个,毕依,我……我没那么多钱……” “那你将来怎么养我,我可算是看透了!”毕依冷冷地把衣服往衣服架上一撂,头也不回地向电梯处走去,张涯没有追上去,他心里明白得很——他当初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开始嫌弃他了。 “毕依,”张涯在大庭广众之下冲毕依喊道,“我不怪你。” 你本来就不该怪我。毕依没有回头,冷冷地想。她越走越快,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见到他。 他根本就不能为我带来幸福!毕依恨恨地想,我太傻了,他也不过是贪图我家的钱罢了。我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人。 你不要怪我……尽管你说了不怪我,但是我还是恳求你,不要怪我。毕依走出大楼,耳边仿佛响起英小敏的冷笑声: “你们只是忘乎所以,情不自禁。” 一切,都是梦吗?因为不知不觉睡着了,所以稀里糊涂做了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 衣带渐宽终不悔。 忽如一夜春风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现在,梦该醒了!毕依望了望不算晴朗的天空,暗暗下定决心。 毕依不是季漠贝,她不会选择偷偷摸摸地跑到金诺学校去,而是光明正大去金诺家找他。毕依认为她没有不可以去金诺家的理由,就算他们分手了,但没有人能否定他们从小就是好朋友的事实,她去拜访老朋友难道还要人批准吗? 金诺家在小镇住宅区的高级领导住宅楼内,位于住宅区风光最美交通最便利的地带,小时候毕依曾无数次去那里玩,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跟着父母去拜访某位领导,也算轻车熟路。金诺家占据了第三层的全部三个商品间,东边那间被开拓成金父的私人办公室,西边那间为父母所住,中间的房子则只住着金诺一个人。当金诺在学校时,金母每天都会很细心地打扫儿子的房间。 毕依不是季漠贝,她不会只带着一腔逼死人的问题去找金诺,她带着几本参考书,选择周末下午敲响了三层中间的门。毕依在门口站了很久,倒是旁边的门轻轻开了道缝,金母探出半个脑袋,见来访者是毕依忙打开防盗门,一脸欢笑地说:“哎呀,毕依好久没来玩了吧,快请进快请进。” “伯母,我是来找金诺的。”毕依很有礼貌地笑道。 “恩,这混小子不知道有没有起床,中午吃完饭又回去睡觉了,”金母踢着一双棉拖走出来,重重地敲敲儿子的门,大声喊,“金诺,快起来,有人看你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金诺揉着眼睛走出来,不满地说:“妈,你叫什么,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让不让我上好大学啊。” “金诺,你看谁来了。”金母指着毕依提示儿子说话注意点,金诺这才注意到毕依,打了个哈欠冷冷地说:“咦,你来做什么?” “我有几道题不会,想找你请教下。”毕依亮亮手中的习题册,一本正经地说。 金诺愣了一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把毕依让进门,金母也想凑进来,金诺却用身体挡在母亲面前,说:“那个,我和毕依讨论作业,妈妈有事就先忙去吧。” “这孩子,”金母宽心地一笑,说,“我给你们沏茶去。” 金诺忙道:“不用了,怪麻烦的,她问完题就走了,你知道我不喝茶的。”说完,金诺使劲关上了门,留下母亲一个人独自望着关上的门微笑。 毕依看着金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以及房间一角凌乱的书桌,心生感叹,金诺的脾气完全是被他家惯出来的。金诺走进房间,也不让座,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全班第一名碰到什么不会的题找我来了!” “我是有问题找你,”毕依回过头,勇敢地正视金诺的目光,“看来这一年你过得挺好啊,跟我说话不结巴了?” “恩,我见到女孩早就不结巴了。”金诺没有笑,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前女友。毕依也不客气,站在房间中央任他看去,今天她刻意打扮过,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一头秀发自然披在脑后。毕依故意侧了侧身子,莞尔一笑,问:“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 金诺闪烁着眼睛,说:“恩,很好看,有对象了!爱打扮的女孩因为爱而美丽,哈,哈哈。” 毕依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实在对牛弹琴,她转过身坐在书桌前随手翻动着书本,一眼看到了那本在一众课本里格外显眼的蓝皮书,她拿过那本书翻倒正面,书名《塔罗全解》。毕依回过头,晃着手中的书问:“你开始看这类书了?看来那个学校风气不错啊。” “别取笑我了,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金诺岔开话题,无奈毕依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说:“喂,金诺,咱们和好吧,眼看我的十八岁生日就快到了,我想邀请你也来参加。好吗!” 金诺摇摇头,说:“我有女朋友了。” “哦,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毕依心中一冷,但她仍然抱着金诺说谎的希望。 “不知道啊,我爸妈不让我再跟她来往,我现在正苦恼着呢!” 说得跟真的一样,毕依冷笑道:“那就别来往呗。” “恩,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不过我们还保持着来往,”金诺说着叹了口气,“但是他们好像连朋友也不让我们做。” “分手了还想着人家,你有没有想过我啊?”毕依轻佻地笑,什么分手了,压根没有才是真的吧。 “毕依,”金诺突然走到毕依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你和张涯怎么样了?” 毕依身体一震,原来他还是了解关心她的,她调整下情绪,笑道:“你想听真话吗?我把他甩了。” “真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心狠的女孩,如果换作我,你也一样会甩掉我吗?”金诺慢慢地抚摸着毕依的头发,毕依猛地打开他的手,怒道:“喂,你别动手动脚,我还没答应你呢!” 金诺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变本加厉地搂住毕依,轻轻地说:“你已经答应我了,现在我也答应你了。毕依,我们剩下几个月都好好学习,考上同一所大学吧,转了一个圈,我们又在一起了。” 毕依嗔道:“别以为我是没人要了才来找你的。你如果对我不好,我还是会离开你的。” 金诺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如果你真离开我了,我不怪你。” 毕依闭上眼睛,享受着金诺的爱抚,突然她睁开眼,正色道:“喂,你可要努力学习啊,别指望我降低要求迎合你的分数。” “那是那是。” “那就别再看这些闲书了。”毕依说着翻开手中的《塔罗全解》,这才发现书的扉页写这一首诗,是金诺清秀的钢笔字。毕依低下头,轻轻念道: “飞逝,我伸手抓不住 黑暗中的轮回,反转 两年前的心曾经绝望 想不到在这里又看见 我知道我所认识的她 不是抓不住的飞逝 轮回,从未改变 无论是寻找者,等待者 你来的时候花会开 你走的以后还要来 也许明天来到我身边 也许不是你,不是明天 是谁取代了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是谁安抚了 我在你身上的伤痕 任飞逝,梦沉花落 盼轮回,梦复花重 我把每一个心交给每一个人 没有真心,没有爱人 我把飞逝的今天当成昨天 我把轮回的感情想为真情 我寻找,没有找到飞逝 你等待,可曾等到轮回” “写的不好吧,”金诺笑道,“明天我就不再看这些书了,我答应你。与其寻找抓不到的梦,倒不如顺应眼前。” 毕依点点头,为金诺的话感到共鸣。寻而不遇,苦寻又有什么意义呢?“好的,我下个周末(双休周末)再来找你。” “好的。”金诺大起胆子吻了毕依一下,毕依轻轻反抗了一下,任他紧紧抱住她的身体。 下个周末,毕依又带着一些书来找金诺,这次她没有看到那本《塔罗全解》的闲书,她为自己的影响力感到满意。金诺一边做物理题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毕依,下周是你生日吧,在下周我带你到我们学校玩玩吧,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新朋友们。” 毕依眨眨眼,不解地问:“不必了吧,你把我带过去玩,算怎么回事啊!” “我要向他们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金诺有点得意地说,“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总是麻烦不断,快高考了,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毕依听完,默默地点点头。 “嗯,”金诺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你带上几张你的相片吧。” 毕依不知道金诺要她带照片做什么,但她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余琳灵和季漠贝知道咱俩和好了吗?”金诺兴致勃勃地问。 “我没跟她俩说,我只告诉她们有个神秘客人将参加我的18岁生日。”毕依笑着说,金诺也笑了,他随手敲了敲毕依的头,说:“你这家伙,满肚子如意算盘,这样一来我无论如何也得去了,哈哈。” 就这家店吧,毕依望着头顶的招牌,心想。 毕依不清楚为什么金诺要她带照片,但她翻看自己的相片簿,竟然没有一张拿得出手的,于是她决定去照相馆为自己拍些艺术照——这还是她第一次拍艺术照,也算为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留个纪念。毕依在县城里转了半天,当她一眼看到名为“对影”的照相馆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于是她决定就在这里拍。毕依推开茶色玻璃门,险些与一个男孩装个满怀,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看见那个男孩正好奇地看着她,她的脸顿时红了,小声道:“请问……现在可以照相吗?” “照相?”那男孩马上换上一副职业笑容,“当然了,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 毕依回过头看看门,她原以为照相馆的人都是女孩活老头子,没想到居然也有像面前这人一样的年轻帅哥——在陌生帅哥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且摆出各种POSS,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什么话也不说就跑又不符合她的性格。毕依向店内望望,一大堆摄影器材和一台电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她抬起头却不敢正视对方,试探着问:“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可以照艺术照吗?” “当然可以啊!包准你满意。”男孩没听出来毕依的弦外之音,大大咧咧地说。 该死,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别的摄影师,你长得太帅了!毕依只好使出第二招:“请问……多少钱?我是第一次,以前从未照过。” “看你照几寸的,照多少张,什么时候要?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我肯定要给你打折扣的。”帅哥开心地说,还不忘恭维下自己的客人,难道拍女孩的马屁是一件十分令人快乐的事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都说了是第一次拍,居然问人家几寸几张,人家怎么知道!唉,原以为他会说的很贵然和趁机离开……毕依想了想,从口袋摸出几张钱,笑道:“这是我全部的钱,大哥哥你说拍什么好就拍什么,好吗?” 男孩瞥了一眼毕依手中的钱,钱很少,但他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减,说:“你的钱够拍六寸相片六十张,如果我给你打八折可以拍七十五张,再按照小店的规矩,超过三十张送五张,算下来最后是八十五张。当然如果真要给你照那么多张,不光我受不了,我的机子受不了,估计你也受不了。依我看,这张一百你拿回去,我给你拍二十张,只收你二十块钱,好吗?” 开玩笑……二十块拍二十张!毕依瞪大了眼睛,她出门之前曾向余琳灵打听过艺术照的行情,拍二十张起码要二百块,这个大哥哥是白痴吗?一块钱一张,他当她是来洗照片的吗?这么便宜……毕依忍受不住价钱的诱惑,正好她最近要操办生日宴会,手头也比较紧,当下不顾矜持和害羞,一个尽地点头答应。 讲清价格款式后,男孩拿出一个化妆盒要为毕依补妆,可怜毕她还没到追求化妆的年纪,眼睛不放心地闭着,神经却提高百分百的警惕,因为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浮现,她有点后悔,不该这么轻易答应,如此低廉的价格,简直相当于白送了,她怎么不好好想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黑暗中,被自己想法吓得冷汗直冒的毕依感觉一根细细的笔刀划过自己的眉间,听到那男孩富有磁性的声音:“小妹妹,最近功课紧吗?” “还行吧,每个月都要考试,烦死了。”毕依趁机抱怨,临考生的日子不好过啊! “今天怎么有心情来拍艺术照啊?”声音又问。 毕依吓了一跳,他问这个干吗,想看看她有没有同伴吗?眉间的笔一下下地描过,毕依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后她决定买个破绽,故意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没有人来祝福我,我在学校里没有一个朋友,我很孤独。我不想让自己的十八岁过得很失败,我想做一件事来庆祝。就算没有人注意我,我也要一个人快乐。” 一阵脚步声远去,不一会脚步声回来了,毕依睁开眼睛,她看见几套干净漂亮的衣服,俊朗的微笑在他脸上:“来,小妹妹,我好好给你照几张相,祝你生日快乐。” 毕依迟疑地接过衣服,一套乳黄色的连衣裙,一套雪白的礼服,还有一套牛仔短衣。他会不会趁我换衣服时做什么坏事,他会不会在换衣间安装摄像头……一瞬间,无数想法同时涌上毕依心间。男孩似乎没有注意毕依的表情变化,慢慢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他要叫同伙了!毕依抱紧衣服,害怕地想,然后男孩却很有礼貌地对着电话说:“喂,对影摄影馆,要一份扬州炒饭,嗯,谢谢。” 吁——毕依长出一口气,但她刚想放松的神经随着男孩再次拨电话的手而紧张起来,那个电话没通,男孩似乎有些失望,抬起头往往门外的天。 天有什么好看的,昨天预报说要下雨,毕依神经兮兮地望着男孩向她走过来告诉她换衣间在哪里,脑海中想的却是: 扬州炒饭该不是什么暗号吧! 扬州炒饭就是扬州炒饭。饭店伙计准时送来的不是蛋炒饭,也不是炸鸡腿,更不是鱼丸粗面,而是一盘冒着热气的扬州炒饭。 尽管亲眼看到了扬州炒饭,毕依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来,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给她拍了不止二十张……嗯,大概有三十张吧,他又在玩什么鬼把戏,拖时间?等同伙来吗? 男孩关上摄影房的灯,合上相机,房间立刻暗了下来,毕依不自觉地向下拉拉裙角,听到他微笑的声音:“CUT。两天后你来取吧,一会过来挑选一下……恩,多要一张多加一块钱。” 原来如此……女孩点点头,没有说话,原来多拍是摄影行的规矩啊,怕顾客有不满意的而多拍一些。嘿嘿,一张才一块钱啊,那自然无论好坏全要啦!毕依像捡了大便宜一样看着男孩上传到电脑商的相片,哇,每一张都拍得好好看啊,她想恭维摄影师一句,又怕他反过来恭维自己,她还不习惯被别人夸奖美丽,只是开心地说都要。 都要!这样的话才是摄影师最爱听的,男孩拿出单据让毕依签字,她在单据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名字。 “能快点洗出来吗?”毕依问,其实她是想快点离开这个脑子不对劲的男孩了,不是都说在某一方面有突出表现的人大多脑子有问题吗! 男孩说:“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可以吗?”毕依说, “要那么急干嘛,”男孩问,“反正哪一天都是要给你的啊。” 毕依低下头想了一会,轻轻地说:“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陪我的男朋友,他说要我带上我比较好看的相片,拿给他那边的朋友看。我从没找过什么好的照片,今天又是我的生日,我想就今天来照吧。” “你过生日男朋友也不陪着你?”男孩问。 ……毕依完全忘了自己刚进门时说的谎话,她慌乱道:“他在网吧玩游戏,我说他也不听,你说再过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可是他……” “年轻人嘛,”男孩理解地说,“天性爱玩,不算什么大错,你回去教育教育他就好了。既然你明天就要拿,那我今天加加班,明天这个时候你过来就是了。” 毕依点点头,接过单据,转身走出门,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她本想问问快洗是不是要加钱,但这个傻瓜帅哥没有提,她也懒得说破。难怪大家都说喜欢帅一点傻一点的男孩,嘿嘿。毕依刚走没几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金诺要她的照片,会不会……毕依下意识地转手走回摄影馆,扑到柜台前望着那个又傻又帅的男孩,急切地问:“大哥哥,他明天拿我的照片是要向他以前的女朋友炫耀,你说我到底应不应该给他照片?” 男孩一愣,看了毕依一眼,认真地想了想,宽容地回答:“就让他拿去看看吧,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是你们俩的一段回忆。” 毕依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感激地冲他鞠了一躬,连声称谢走出店门。是啊,就让他哪去给那个女孩看好了,反正她已经把他牢牢抓在手里了。 次日,毕依来取照片,下过雨的路上尚存积水,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水坑,来到“对影”摄影馆门前,透过玻璃门她发现在里面忙碌的人似乎不是昨天那个一直面带微笑的傻大帅,她犹豫了片刻,抬头确认了一下招牌——对影照相馆——没错,推门走进去。 “请问……”毕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那个人一直在柜台底下忙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她进来。 那人直起腰,看着女孩——果然不是他——表情生硬地说:“来访先登记姓名。” 什么?毕依眨眨眼,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人一拍脑门,连声说道:“你看我,我还以为自己在……嗨,有什么事吗?” “我来取照片。”毕依老老实实推过单子,她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这个摄影馆里的人都神经兮兮。 “恩,他是说过有这么一回事,”那人弯下腰在柜台里一阵乱翻,找出一个信封,“诺,给你。” 毕依接过信封清点了一下,三十张,她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走出门的瞬间她曾经想过回头问一下昨天那个傻大帅哪里去了,但是她没有回头。 那人继续在柜台后面忙,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熙熙攘攘的人群,脚步匆匆,无人停留。看到了,听到了,就足够了。何必细细询问,关心别人。 十八岁过去了,高考也悄悄临近了,毕依一方面下工夫于学习,另一方面又操心去金诺学校穿什么衣服。金诺在那所私立学校也交到了不少新朋友,打扮成熟美丽的毕依在金诺的陪同下与他的朋友们一一见面。毕依看着风气宽松的学校,心想私立学校毕竟是私立学校啊,这里脸上带着笑的人实在太多了。晚上金诺留毕依吃饭,两人来到学校外面的饭店,要了一份青鱼干锅,毕依笑道:“你们学校周边都是饭店,哪像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金诺笑道:“老学校嘛,刚成立那会谁还管繁华不繁华。” 接着金诺又问毕依带照片没有,毕依忙拿出一个信封,金诺从中取出所有照片一张张细细地看,不时地发出一声惊呼。 “照的真好,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哦,是你才照的吧。” 毕依含笑点点头。 “不过要不了这么多,我挑一张最好的吧。”金诺说着把手中的照片翻过来覆过去比,最后选定一张毕依穿裙子坐在地上低头含羞的照片。 金诺把选出来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毕依也把其余照片收起来。金诺跟她讲起今天见得那些朋友的轶事,毕依矜持地坐在旁边扮演倾听者的角色。金诺说:“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啊,真快,我还记得咱们那会上初中的日子呢。” “是啊,”毕依也笑,“现在我们坐在这里讨论高考怎么怎么样,没准大学四年也一晃而过呢!” “嗯……”金诺若以所思的点点头,往毕依碗里夹了一筷子鱼。 “好好学习吧,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毕依望着金诺笑道。 “好好,你也不要放松啊!”
当毕依准备一鼓作气向高考发起冲刺的时候,偏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她的心情一下子低沉下去。那天上午课间休息时,班主任把毕依喊去了年级主任办公室,年级主任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前,语重心长地对毕依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可不要放松啊。” “我没有放松。”毕依笑道,她不明白年级主任找她干嘛,难道是因为刚过去的生日宴会上少敬了这个好色老头酒? “也不要犯错啊!”年级主任又说。 “犯错?”毕依一愣,马上摇着头说,“老师,我不明白。” 年级主任换了一个姿势,一双鹰眼紧紧盯着毕依,道:“有同学反应,你在晚上时候跑出校园外面,好像是去网吧通宵,有没有这事?” 毕依脑袋“嗡”地一声,她拼命控制身体不倒下去,她勉强笑道:“老师,您在开玩笑吗?马上就高考了,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去网吧。” “是这样吗?这件事我们会调查的,你说的很多,快高考了,一定要把心收住啊!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错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学。” 说完,年级主任摆摆手,放毕依回去了。这件事在毕依心中一直翻腾,闹得她一天都没复习进去。看来某个别有用心的人选择在这个时间段打她的小报告,就是要整得她复习不下去。我可不能中计,毕依在心底对自己说,可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把所有事都看得很开的女孩,宝贵的一天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过去。幸而上晚自习前,班主任又把她领到了年级主任办公室,在那里,毕依再次见到笑容可掬的年级主任,主任说:“今天上午说的事情,毕依同学没有放到心里去吧。” “没有放到心里……”毕依笑道,后半截话生生冷到肚里——才怪。 “我们仔细调查了一下,”年级主任说,“那个同学向我们保证他看错人了,你是一个好学生,怎么会做哪些事呢!哈哈,对吧。” 我还真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只是我不能承认罢了。毕依愉快地点点头,跟年级主任寒暄了几句,离开办公室。在她再次呼吸到夜晚走廊上的空气时,感到一种另全身通畅的轻松,然而这轻松并没能持续过她走进教室听到同桌余琳灵对她的悄悄话:“依依,我今天看到他了。” “谁?”毕依问,没有意识到余琳灵说的话有多严重。 “张涯啊!今天上午你被老班叫走以后,我看见张涯鬼鬼祟祟的往咱班教室里望,大概是找你吧,他在咱们班的熟人估计也就剩下你一个了。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就没跟你说,可是当晚上老班又把你叫走后,我看见他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往教室里看,而是站在咱们教室外抽烟,过了一会有个老师说他,他就走了。” 毕依心中一紧,为什么他又回来了,而且偏偏在她被打小报告的时候回来。是不是因为前不久过生日叫了金诺而没叫他,所以他怀恨在心?金诺这次是一个人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她也不好当着金诺面邀请他啊!他这人怎么这样子!毕依不满地想,决定再也不把张涯当朋友!
之后,张涯再也没有出现,直到高考结束,毕依也没有见到他的面。分数线出来之前,毕依好好的玩了一把,她还跟金诺两个做了一次远足,当日去,当日回。毕依还不敢跟金诺单独在外面过夜,尽管后者信誓旦旦地表示绝不会做什么越禁区的事情。一个月后,分数线和分数下来,毕依和金诺双双过了他们约定同去的大学分数线。毕依十分惊讶平时不好好学习的金诺竟然考下如此高的成绩,金诺笑着解释这全是半年前他家请了一个专业家教的缘故。毕依好奇地问什么老师居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金诺回答问那么多干嘛,那老师可不便宜,一小时四百块钱呢!开始他老爸还心疼钱,说不必请什么家教了吧,金诺那么淘,进个普通高校出来就得了,何必花那冤枉钱。金诺好话说了一箩筐,父亲总算松口了,所以他就请上了专雕朽木的老师,所以他顺利成章的考取了与毕依不相上下的分数。 “你爸还心疼那点钱?”毕依怀疑地问,金诺家的地位简直就是镇上的土皇帝,没有理由舍不得为宝贝儿子花钱吧。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答应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答应了。”金诺笑了笑说。 毕依金诺双双过线的同时,余琳灵跟季漠贝却落榜了,她俩互相打气决定复读一年重新来过。金诺的好朋友叶京华考上了南方一所高校,这家伙也是一个不努力学习的主,考上大学就像中头彩一样完全凭运气,叶京华打电话请金诺喝酒,金诺望望坐在自己房间里帮忙收拾的毕依,说改天吧,我这回正忙呢。 毕依嗔道:“你忙?我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忙吧!” 金诺笑而不答,他的女朋友确实有理由抱怨,今天他才刚把学校寝室里的东西搬回家,她正帮他收拾呢!对于金诺搁在宿舍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学校方面催了很久,金诺一直懒得搬,今天毕依说没什么事咱们把东西都拿回来吧,两个人这才叫了辆车,把东西一股脑运回家。 “收拾完了吗?”金诺望望满头大汗的毕依,心疼的说。 “嗯,”毕依擦擦额头的汗,接过金诺递过来的水,边四下望望边随口问道,“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丢了就丢了吧。”金诺无所谓地说。 “那本《塔罗全解》,我那次来你家见过的,上面还有你写的诗呢!怎么不见了呢?”毕依奇怪地翻找。 “哦,我也记不清了,”金诺想了想说,“也许就是丢了吧,你想看的话我们再去买一本吧。” “嗯。”毕依胡乱应道,她才不想看那些鬼书呢,她只是纳闷,一本书怎么好好的就不见了。突然一个念头涌上毕依心头,她忙转过身看着金诺问:“那本书你是不是送人了?” “没有啊!”金诺眨眨眼,说。 “那么就是还给人家了!”毕依又问。 “那本书本来就是我的啊!我还谁?” 毕依释然一笑,是啊,是她多心了。可是还是不对,如果那本书真的是别人借给金诺,而且金诺甚至有权利在封面上写诗,那么这个借书的人与金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提到塔罗,毕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英小敏,在她认识或者说知道的人中,只有英小敏是看这些书的。 “你认识英小敏吗?”毕依突然问,金诺的脸色明显变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轻轻巧巧地问:“谁啊?哪个英小敏。”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毕依看着金诺的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在脑海中拼命搜索与英小敏的那次交锋,英小敏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英小敏吃过他们学校的饭吗?姑且不论她跟谁吃的,关键一点在于——毕依去找英小敏,至始至终没有对英小敏提过她的姓名,学校!英小敏是怎么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季漠贝的事情可是在这句话之后说的,之前英小敏完全没有理由知道毕依的学校,除非—— 英小敏见过毕依,并且知道毕依的很多事情!天啊,如果英小敏事先就知道毕依的很多事情,那么她对她说的那些心里话,又有几句是不带利益心! 还有那本书,金诺亲笔为止赋诗的塔罗书,是不是本来就是英小敏的,毕依心想,她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金诺把书还给英小敏了。而金诺为什么要为英小敏的书写诗呢? 太奇怪了,太不合理了!毕依越想越害怕,金诺见她的样子不对,忙关切地问怎么了,毕依勉强笑着说她想回家,身体有点不适应。金诺又问要不要送她回家,毕依摆手说不用了。 当然不用了,毕依有件心事想去验证一下,有金诺陪着只能坏事。 毕依从金诺家出来,没有回家,而是拐弯去了一趟余琳灵家,藏在她心底的疑问只有余琳灵能够解决。 那一天,余琳灵在新桥上到底看见了什么! 究竟是谁为金诺做了人工呼吸! 然而,毕依忘记了余琳灵和季漠贝两个人已经去了省重点市一中复读,她在余琳灵家扑了一个空,余母一边念着佛号一边说余琳灵去复读了,可能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毕依失望地跟余母道别,看来距离她知道真相的时间又不得不往后延迟一个月,当然前提是余琳灵肯告诉她事实。
毕依终于没能等到通过余琳灵得知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她在八月中旬就要跟金诺一起去大学报道,参加军训,而余琳灵和季漠贝要在复习班里学习知道十月国庆才能回来。毕依不愿向金诺发难,那毕竟是“人家年轻时的错误”,但毕依就是忍不住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所以她决定去一趟市一中,一方面看望下两个不走运的朋友,另一方面向余琳灵打听一下那天新桥的事情。 可就在毕依准备动身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告诉她明天全家人去山上还愿,毕依不解地问还什么愿,毕母诧异地反问毕依两年前不是去庙里许愿考上好大学吗! 毕依苦笑一下,如果告诉妈妈那天她其实只求佛祖保佑她跟张涯的事情,妈妈一定会杀了她的! 金诺他们一家也去,毕母似乎漫不经心却又郑重其事地告诉毕依。 他们去干嘛!毕依不高兴地问,她不喜欢金父,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总自以为了不起。 他们也去还愿啊!毕母说,答案堂而皇之,毕依无可奈何。 次日中午,两家办完佛事从山上下来,商定去附近的野味馆一饱口福,毕依把金诺拉到一边,小声抱怨两家大人的迷信。金诺笑着说现实多磨难,有个可以依靠的精神寄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依眼光一闪,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圈套:“我知道有一个人算命很准,你要不要去看看。” 金诺好奇地问:“谁啊?” “一个女孩,她叫英小敏,”毕依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她算的很准哦,从前季漠贝和余琳灵都去找过她,她给她们俩算的结果准到不能解释!” 当毕依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愣了一下,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前是真的错怪英小敏了!英小敏是真的有好好为她的咨询者们保密,余琳灵当初对她详细地解说英小敏帮助别人解决感情问题的故事,与她现在同金诺说的如出一辙。 毕依并不知道英小敏如何回答余琳灵和季漠贝的问题,但她依然说得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她的听众相信英小敏的神奇所在,从而被成功说服见英小敏一面。 什么是真相?人又为什么说谎?你真的有弄明白吗! 毕依有点明白了,当她没有站在余琳灵立场时,认为余琳灵所说的关于英小敏的一切都是有根有据,而把这个想法先入为主地带入到英小敏不会好好保护别人隐私的观点中。一切的一切,直到毕依处于同余琳灵一样的地位才懂得。 永远不会代入别人的角度看问题,是一种多么大的悲哀啊! “算了吧,我也没什么想去问她的。”金诺笑了笑说。 “哦,”毕依像回过神似地,懒洋洋地说,“也好,我想她也该毕业了吧,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恩,是啊。”金诺自言自语似的说,毕依心中一震,却什么也没说,她想,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就算金诺曾经跟英小敏谈过恋爱,他现在不已是她的男朋友了吗!何苦对过去的事情纠缠不清。 那一刻,毕依决定不再为难余琳灵,如果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什么都不必说好啦。 可是,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即使毕依不想去找英小敏,可英小敏还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面前。仅仅一周后,毕依去市里买她与金诺去学校的火车票,他们都不想让家人开车送,而选择像大多数学生那样独立出发。毕依去火车站前拐道去一中向余琳灵和季漠贝道别,也顺便向自己的高中生活道别,三个人在火车站竟意外地见到了英小敏,一问才知道,原来英小敏从中专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而是决定去外地找工作,闯荡历练一番。两年不见,英小敏还是那么矮,不过打扮已成熟很多,少了一股巫女的妖艳,却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妩媚。四个人在火车站前寒暄了一阵,英小敏祝贺毕依考上大学,也鼓励季漠贝二人多多努力,而三个女孩也祝英小敏找工作顺利——其实她们三个人心里都酸溜溜的,挺羡慕这个要强而独立的女孩。 毕依看着无论哪方面都比自己逊下不止一筹的英小敏,心中暗笑自己多虑,金诺怎么会看上这个矮个子女孩呢。她装作无意地样子问英小敏的感情问题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朋友。英小敏哈哈一笑,说前不见倒是谈过一个,总觉得双方不合适,于是分了。毕依心惊胆战地问哪里不合适,他对她不好吗?英小敏俯在毕依耳边,脸上带着笑,在季漠贝等人看来就是一对好姐妹在互相聊着亲密无间的话题,她轻轻说道:“我知道一个他的秘密,这才是我离开他的原因。我不会告诉你,他的秘密是什么。” “哦,那么他是谁?”毕依不动声色地问。 “讨厌。”英小敏只一笑,并没有回答,彬彬有礼地向三人道过别,款款离去。毕依三人望着英小敏远去的身影,如同望着自己远去的年少时光,心中惆怅不已。 “我们都长大了,”季漠贝叹了口气说,“但我们依然是好朋友,不是吗!” 毕依和余琳灵对视一下,点点头。 “我们不会欺骗自己的朋友,对吗!”季漠贝今天不知怎的,诸多感慨,毕依笑而不答,余琳灵的脸红了一红,忙对毕依说:“依依,其实那天跟金诺人工呼吸的人不是叶京华,是……” “你不用说了。”毕依淡淡地说,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嘛,忘了吧。季漠贝却猛地回过头,兴奋地问:“不是叶京华,那么是你了!哈哈,依依,余琳灵竟然夺走了你的初吻哎!” “不不不……”余琳灵想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解释。毕依望着一脸尴尬的余琳灵,又望望不知愁滋味的季漠贝,心中一片释然。 要是,要是她也能像季漠贝那样无忧无虑,永远长不大,那该少多少烦恼啊!毕依羡慕地想,身旁轻轻刮过一阵轻风,吹起她轻轻的裙纱。
四年后。 四年后。 毕依与金诺双双回家找工作——与其说是找工作,倒不如说是直接由家里分配工作,毕依进了县里的政府部门,而金诺则策划起自己的小公司。毕依很快就适应了社会上的各种关系,对各种人的把握也恰到好处,这不得不说她从小便练就的表演功夫。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单位里,毕依与金诺总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们也成为了令人羡慕的一对。金诺有时会在酒桌上对朋友们感慨,大学四年毕依从来没有跟他红过脸,人生得此知己足矣。毕依听到这些醉话只是淡淡一笑,不过她倒是从未和金诺吵过架,除了大四那年金诺卡上莫名其妙少了五千块,毕依追问起来,金诺只说借给朋友了,却未讲明借给谁,又借去做什么,两人痛痛快快地闹了一场别扭,直到那个神秘朋友归还五千后了事。 毕依金诺二人毕业半年后,金家与毕家在一起吃了顿饭,将毕依金诺的婚事正式提上议程,经过两家大人的商量,将婚礼定在来年六月。毕依和金诺都没有反对,两个人只是互相望望,又笑了笑,似乎如此已足够表达二人的心情。 “金诺的公司筹办的怎么样了!各个门路都打通了吧!”毕父口气很大地问。 “多谢伯父关心,我现在经常出差,联系外地的客户需要一些时间。”金诺毕恭毕敬地回答,同时向毕父敬酒。 “恩,”毕父端起杯子,豪爽地喝下一口,说,“你可要好好管我这个丫头,你也不许欺负他啊。” “不敢不敢。”金诺说着偷偷望了毕依一眼,毕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金父也举起杯子,说他在县城里为小两口买了一套房子,不日他们俩就可以搬进去住,毕父连忙表示买房子的钱一家负担一半,金父推脱了半天,答应了。于是两个老头子又欢天喜地的频频碰杯。金诺看了看脸上挂着不明笑容的毕依,小心地对两位老头子说:“那个,我们现在就住一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毕父金父对视一下,开怀大笑,金父拍拍儿子的脑袋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做那事积极的很,可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金诺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毕依撒娇也似地笑道:“爸,你现在就要轰女儿出门啊!” 毕父笑道:“你早点出去也好,拴住小金的心也没有什么坏处。”毕依听罢含羞点点头,这意思就是认可了两家大人的安排。一周后,毕依与金诺搬进新家,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二人世界,两人的同事和朋友们纷纷祝贺他们的乔迁之喜,等夜深了,所有来宾都散去,金诺关上房门,一本正经地问毕依:“喂,今晚怎么睡?” 毕依白了金诺一眼,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金诺耸耸肩,说:“怎么,难道今晚你要和我睡一起!凭良心说,我金诺这四年对你可够正人君子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行呢!” 毕依呸道:“你想得美!什么叫‘今晚怎么睡’,你应该问我今后怎么睡,我来回答你,今后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金诺苦笑道:“好好好,是我不该只问今晚,可是咱俩就要结婚了,总不能分居一辈子吧。” 毕依别过脸,她慢慢地说道:“金诺,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要凭良心回答我,你娶我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碍着大人的面子。” “我说我爱你,你相信吗?”金诺冷冷地说,“四年了,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你心里还装着那个张涯。” “对,我就是爱着张涯,怎么着?”毕依大喊道。 金诺不耐烦地挥挥手,一边收拾沙发一边说:“你可别忘了,是谁告诉你高三那年故意整你的人不是张涯,张涯是帮你平反的人。” “那又怎么样?”毕依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 金诺叹了口气,说:“要不你现在还会恨着张涯呢!我就是个猪脑子,不该告诉你那些事情。毕依,要是我告诉你张涯是听我的命令帮助你的呢?” “呸,你骗鬼去吧。那年你听说我被人陷害,可能会遭到学校处分,入党的事还有可能泡汤,你着急上火地打听是哪个家伙吃了豹子胆敢动我,可是你找到那个吃豹子胆的家伙,他战战兢兢地对你说不是张涯答应了,只要他不找我麻烦,他就不找他麻烦。你不这才知道张涯先你一步帮了我,而你不也瞒了我三年?让我白白怨恨了人家三年?” 金诺摇摇头,赔着笑说:“我真不该告诉你,不过依依,现在人家是真的想跟你睡觉了,怎么办?” 毕依看看刚收拾完沙发的金诺,转身走进卧室,丢下一句冷冷的话:“那你就继续想吧!” 金诺气恼地扑到卧室,可是毕依已经从里面将门反锁了,金诺敲了一会门,怒气冲冲地吼:“好你个毕依,明天老子就出差去,留你一个在家。” 毕依在卧室内笑嗔道:“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你不跟我睡又何必答应住在一起?”金诺气急败坏地问。 毕依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在家里每天看着老爸老妈的脸色,烦。在这里有人要看我的脸色,哈哈!”
金诺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他果然第二天出差去了。毕依对金诺的这种示威熟视无睹,依旧忙着自己的小天地,同时到处打听张涯的下落。毕依是做好准备了,只要一有张涯的消息,她就果断抛弃金诺和家人去寻找那个深深爱着自己的男孩。她已经长大了,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她记得从前对他的承诺: 找到自己的价值,遇到自己的生活,得到自己的幸福。 几天后金诺回家,毕依像没事人一样为金诺做晚饭,一起打金诺喜欢的游戏,但到了晚上,毕依依旧请金诺下床。金诺咆哮着说他找老婆就算不是为了上床,也不是为了下床的。毕依只是冷笑,依旧不管。有一次毕依实在把金诺逼急了,他大声问:“你到现在还对我跟小敏的事耿耿于怀?” 毕依摇摇头:“你跟小敏怎么样都好,我不能容忍一个对我不忠,还欺骗我的男孩。” 金诺背过身小声抽泣起来,他生气地喊:“你不是说了既往不咎我才对你说的实话!你不也骗我了!” “我骗了你,那咱俩分手啊!”毕依干脆地说,“这样你不也能找你的敏妹妹去?” “我和小敏真的什么都没做!”金诺急了,“真的,我和她之间很干净的!” “干净?英小敏敢当着叶京华余琳灵那么多人的面为你做人工呼吸,她肯放得下脸?你们俩一定早发生什么了。”毕依冷冷地说。 金诺看看油盐不进的毕依,气呼呼地说:“算了,不跟你说了。反正我总有办法收拾你的。” 说完,金诺从床上抱起铺盖走向客厅,还不忘重重关下门以示抗议。卧室里,只剩下毕依孤零零一个人,她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金诺与英小敏之间发生的不过是像她那个时候的大多数中学生一样,只不过很单纯很单纯的情感萌生。关于金诺从前与英小敏的那段故事,毕依知道的也并不很详尽,她只听金诺说他们是在一次询问感情问题中认识的,之后就走到了一起。至于新桥事件,是金诺痴痴地向英小敏告白未果而以跳河作威胁,他并没有真想跳进河里,只是假戏真做,脚下一滑摔下去的。后来金诺与英小敏分开的事情,毕依也不清楚了,金诺说是他在知道英小敏的秘密后抛弃她的,而英小敏却在四年前俯在毕依口吻诡异地说她在知道金诺的秘密后离开他的。谁先离开谁的不是关键,毕依心想,他们曾经在一起的事实才是重点!那些秘密啥的,不过强词夺理无法验证的借口! 年前余琳灵和季漠贝都回来了,毕依听说季漠贝要考研,天天躲在家里准备复试,看来考试很顺利。毕依不想打扰季漠贝的复习,只给余琳灵打了个电话发出来家里玩的邀请,放下电话毕依猛然想起余琳灵不知道她在县城的家,忙去镇上接余琳灵。彼时金诺刚睡醒,衣服也没穿在自己的床(沙发)上打游戏,见毕依要出门懒洋洋地问:“开车去吗?用不用司机伺候?” 毕依走过来指了一下金诺的脑门——不涉及敏感话题时两人还是随便惯了的,他们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毕依已渐渐习惯正视金诺修长健壮的身体,也渐渐习惯了在洗澡忘拿浴衣时躺在泡沫离大声喊金诺帮忙——说:“我自己开车,你就老老实实看家吧,一会余琳灵就来了,快把衣服穿上,早饭我给你放厨房锅里了。” “哦,路上小心点。”金诺说着话,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毕依开车来到余琳灵去她家的必经之地,靠路边停下车来边听音乐边等。不一会毕依看见一个女孩慢悠悠地走过来,那打扮,那傻气直冒的表情,那可爱的小脸不是余琳灵还会是谁?一种亲切感从毕依心底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冲她小声喊道:“灵灵,灵灵!” 余琳灵猛地抬起头,东张西望半天终于注意到毕依,但她还不敢过来相认,迟疑了片刻走过来,张口却问:“你……有什么事吗?” 毕依听了抿嘴一笑,忙摘下太阳镜,得意地说:“怎么,灵灵,你都不认识我了?” 余琳灵瞪大眼睛,惊呼道:“依依,是你啊,你都变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毕依笑着打开车门:“我有变那么多吗?灵灵,快上车吧。” 余琳灵一边应着一边绕到副驾驶位上钻进车内,毕依戴好眼镜,发动车子沿着大路向县城开去。余琳灵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毕依,问:“不是要我去你家玩吗?现在这是去哪?” “去我家。”毕依故意卖了个关子。 余琳灵回头向后望望,奇怪地问:“你家?我去过你家,你家不是……” 毕依打断余琳灵的话,道:“我在县城买了套房子……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是我的钱,是家里出的。” 余琳灵摇摇头,说:“那也挺不错啊,我家就给我出不起这个钱。还是有钱好。” 毕依没有说话,两眼直视前方,心中却炸开了锅——有钱就好吗?她当初离开张涯还不是因为他没钱,可是,有钱就能幸福,就能快乐吗?毕依这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有多俗。为了缓解一下自己低落的心情以及车内沉闷的气氛,毕依伸手拉开CD包,同时问:“听什么歌吗?” 余琳灵摇了摇头,毕依也想不出听什么歌好,关上CD包,过了一会没话找话似地问:“漠贝考得怎么样?” 余琳灵果然坐起身来,兴致勃勃地说:“听她说还行,我见她考完后还嘻嘻哈哈,挺高兴的样子,不像是没考好。” 毕依心想那就让季漠贝好好复习吧,只余琳灵有空也行,她好想出去逛街购物,无奈金诺一来没工夫,二来也不喜欢逛街。毕依对余琳灵说:“晚上就在我这吃饭吧,我还想请你帮个忙,咱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余琳灵很干脆地回答:“什么忙?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毕依没想到余琳灵竟然如此仗义,一下子愣住了。啊,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啊,毕依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为什么可恶的金诺总是顾他自己的那点破事呢?有这样对待自己爱人的家伙吗?余琳灵一声突然的“什么忙?”才把毕依的思绪拉回来,她顿了顿,无限伤感地说:“我要结婚了。” 余琳灵吓了一跳,但很快平静下来,微笑着问:“是金诺吧。” “嗯,”毕依不喜欢余琳灵这种“除了他还会是谁”的表情,冷冷地说,“还会有谁呢?我父母都挺器重他……” “关键是他爱你啊!”余琳灵打趣道。 他爱不爱我呢?毕依心想,却看不清答案。她不想就爱情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直接说出请余琳灵帮的忙:“一会到县城你帮我挑下家具吧,我现在的家里面太空了。” 太空了……一个没有爱的小屋而已…… 不明就里的余琳灵笑道:“选家具?我只能帮你稍微看看,最后还得要你做主啊!” “没问题,”毕依点点头说,“我只是一个人呆着烦,就想找个人陪我出去走走。” 余琳灵也点点头,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车?” “很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跟金诺是谁先像谁求婚的啊。”余琳灵跳跃的思维让毕依快跟不上趟了,她很想回答很久了,记不清了,但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胡混过去的。毕依冷笑道:“我爸妈向他爸妈提出来的,两家大人都同意,我们也不敢反对。要说我跟金诺吧,也没有什么你不情我不愿的,毕竟好了这么些年,感情总还是有基础的。灵灵,我比你早毕业一年,长大了,真的有太多事,还是学校里面单纯啊。” 余琳灵没接茬,显然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毕依看了她一眼,心想大家都长大了,都添了许多烦恼啊!毕依轻轻地问:“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工作找怎么样了?” “别提了,我妈也老拿这件事说我呢,”余琳灵摆摆手说,“她老人家帮我联系了一家不错的工作,只是我拒绝了。我在家这几天没少听她唠叨。我打算自己找,不想靠家里。” “自己找难啊,”毕依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是雄心满志地想自己找,结果呢,还不是走了家里的关系。”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余琳灵岔开话题,“到时我一定要来。” “嗯,快了,”毕依想了想,说,“金诺他父母定的是半年后,因为金诺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他们说要把婚礼的排场整的大气些,需要充分的准备。” 余琳灵吐吐舌头,羡慕地说:“有钱人家就是好。” 钱……又是钱……我讨厌钱…… “有钱人家麻烦。”毕依总结似地说。
当毕依把余琳灵领进她与金诺共有的房子时,余琳灵再次表现出极大的羡慕之意,气派十足的防盗门,宽敞明亮的客厅,富丽堂皇的装修,美轮美奂的大吊灯,绝对震撼人心的壁式电视,品位高档的大沙发,还有……沙发上近乎裸睡的美男子…… “啊!”余琳灵尖叫一声,想扭过头又不忍错过眼前的大好美景,毕依又羞又气,上前踢了金诺一脚,骂道:“不是告诉你余琳灵来,怎么还不起来!” 金诺被这一脚踹醒了,尴尬地坐起来,随手拿过一个垫子挡在身前,小声说:“刚才不小心睡着了……昨晚没睡好……” “你——”毕依气得瞪大了眼睛,再看看余琳灵一副心领神会般的诡异笑脸,只得拉着好友走进卧室,对一脸委屈的金诺说,“给你三分钟,快穿好衣服。” 两人刚进卧室,余琳灵便奚落毕依道:“年轻也不能胡来啊,你看把人家累着了吧。老实交代,昨晚闹到几点!” 毕依知道余琳灵话中的意思,又不好反驳什么,只胡乱骂道:“你别说我,有我说你的时候呢!” 两人正头碰头趴在卧室的大床上叙旧打闹,金诺敲敲门走进来,已经穿戴齐整,梳理完毕,他冲余琳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毕依说:“老婆大人,早饭在什么地方来着?” “早饭!”毕依叫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一会该吃午饭了!你先把米煮上,一会我去做鱼。” 金诺挠挠头赔着笑倒退离开卧室,余琳灵一把按住毕依,笑道:“穿上衣服也挺耐看嘛!嘻嘻……” “你个花痴,”毕依有气无力地说,“快点找个婆家吧!看看都把你逼疯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好,这个我想要。” “嗯,我决定买下来。” “灵灵,这件衣服跟我配不配?” “你等等,我又看见一个好东西!” 市里最繁华的商场里,毕依乐此不疲地东逛逛西转转,提着大包小包的余琳灵跟在毕依屁股后面累的够呛,她一边扶着快要直不起来的腰一边喘着粗气说:“喂,我说你等等好吗……你看看咱们都卖了多少东西了!” “这些还算多吗!”毕依故作诧异地说,“我觉得一点都不多啊。” “咱们回去吧,”余琳灵摸摸肚子道,“我已经饿了。” “好吧,我们这就回去吧。”毕依说着突然看到旁边衣架上挂着的黑色皮毛大衣,忍不住走过去,用手抚摸着大衣,看了看标签,不多不少一千二。 一千二吗?毕依想起五年前她对张涯说的那些无情话语,一定深深伤害了他吧。 “这件,我也要。”毕依淡淡地说,取下衣服穿在身上,大小正合身。 余琳灵吓了一跳,忙说:“依依,你不觉得这衣服太贵了吗?咱不买了吧!” “买,”毕依一挥手,“反正刷的是他金诺的卡。” 等毕依余琳灵两人满载而归来到停车场时才发现,东西买的太多,毕依的小QQ车竟快塞不下了!毕依让余琳灵抱着皮大衣坐在副驾驶位上,擦擦额头的汗笑道:“真没想到,哈哈,看来下次出来购物要开老爸的大奔了。” 余琳灵听了这话心情有些失落,毕依仿佛看出余琳灵的心事,说:“找个有钱的老公就什么都有了。” 余琳灵笑道:“我才没你那么俗呢,只要我的他对我好,我才不管他有多少钱。” “你说的轻巧。”毕依一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扭动钥匙发动车子。 不管他有多少钱吗?为什么从前的我竟然那么俗?真认钱,真认钱,等我有了钱才发现幸福已经悄悄离我远去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我苦苦追寻的自我,一点意义没有,钱,钱,钱带给我的痛快远远大于那点杯水车薪的快乐! “今天金诺在家吗?”余琳灵上车后问。 “不在,”毕依说,“他去外地跑业务了。他的事业刚起步,一切都才刚开始。” “你舍得放他出去跑?”余琳灵不怀好意地问。 “是我让他出去的。”毕依不好说其实金诺是被她逼出门的。 “有个支持自己的老婆真好,”不明就里的余琳灵笑道,同时顺理成章地向毕依宣布,“下周我妈要带我去相亲。” “相亲?”毕依皱皱眉头,终于想出一句调皮话,“就是像古代青楼里老鸨推销自己的丫头那种?” “你怎么说话呢!”余琳灵却不恼,只是笑,“听说那男孩长的挺帅,人也挺文静,在县里宣传部工作。” 毕依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宣传部我熟人不少。” 余琳灵摇头道:“我不清楚,等我见了面再告诉你好了。” “好吧。对了,灵灵你有没有漠贝的消息?她考研结果该出来了吧。”毕依在心底盘算既然下次逛街开大奔,那么不妨带上两个跟班。 “漠贝?最近我那边也挺忙,我竟忘了问候她了。结果应该出来有段时间了,我打电话问下她吧。”余琳灵掏出手机刚要拨号,手机竟先响了,余琳灵一边说是家里的电话一边接听。 “喂,妈,什么事?我现在在外面,跟毕依在一起……你说什么……哦,这样啊,我马上回去。” 余琳灵神色紧张地挂断电话,毕依忙问出什么事了,余琳灵难过地说:“漠贝家出事了,她妈心脏病突发,正往医院送呢。” “在哪?”毕依急问。 “好像是在山上寺里拜佛的时候晕倒的,普救寺。我们要不要先去那里,镇上医院没有救护车的。”余琳灵问,毕依摇摇头,说路太远赶不过去,不如她给在镇上有车的朋友家打电话。说着毕依也拿出手机镇定地拨下一个号码:“喂,秦玮吗?你现在在哪,恩,能麻烦你去山上一趟吗?我一个朋友的母亲病了,现在在山上。就是两个老太太,哈哈,你对她们报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天余琳灵和毕依及时赶到了医院,秦玮早把季母送了过来。出乎毕依意料的是,原来余琳灵所说的对象就是秦玮,她也算误打误撞促成了这对鸳鸯的提前相会。然而她们终于未能见上躺在病床上的季母一眼,余琳灵的妈妈又特别叮嘱她们俩切不可对季漠贝说她妈妈病了的事,季母不想因为自己生病的事情打扰女儿,而季漠贝已经决定毕业也不回家,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继续闭关备研。所以远在省城的季漠贝这一点都不会知道她妈妈生病的消息。
烦恼事情终于一件又一件地来了!毕依心想,决定晚上打个电话慰问下季漠贝,不为别的,只为她落榜一事。
当晚,金诺回来了,一脸疲惫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毕依端着一杯热水走到金诺面前捂住鼻子问:“你在外面吃过了?好大的酒味!”
“久违?”金诺一把拉住毕依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中,毕依猝不及防,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水流的到处都是,“小娘子,我才走几天你就等不及了!”
毕依挣扎着坐起,但金诺似乎喝了很多酒,用蛮力把毕依紧紧抱在怀中不放。毕依扭动了半天发现无济于事,只好板起脸说:“今天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快放开我,我要打电话。”
金诺不听,两只手不老实地在毕依身上乱摸,嬉笑道:“你打110也没用,他们还管老公在家跟老婆亲热?”
“季漠贝她妈病了,病得很厉害,她妈不让我们告诉季漠贝,怕影响她考研。”毕依只好一五一十告诉金诺,金诺闻言放开毕依,奇怪地问:“复试又没什么要紧的,一般都不怎么刷人,还怕打扰什么。她妈什么病啊,要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毕依瞪了金诺一眼,趁机站起身来,“心脏方面的,要痊愈估计得好几十万,我看季漠贝她家够呛拿出这笔钱。我要给季漠贝打个电话,安慰下她。”
“只说考研失败的事吗?那你先打电话吧。”金诺点点头,毕依拿过桌上的无绳电话,拨通季漠贝的电话,话筒那边季漠贝的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
“喂?”
“季漠贝吗?我是毕依。”
“哦,依依啊,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啊,谢谢,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你已经知道我失败了吧,哼哼,没什么,我这人坚强的很呢!”
“漠贝,你要再接再厉啊,咱们这几个朋友当中就属你最有出息了。”
“明年我一定能考上的,放心好了,只要我一个人复习,没人打扰我就行!”
“没人敢打扰你的……”毕依说这话的时候后背有点发凉,知子莫如娘啊,果然季漠贝是最受不得别人打扰的吗?
“依依,你知道我是在说谁吧。”
“什么?”毕依没听懂,下意识问道。
“余琳灵啊,除了她还能有谁!”
“你……什么意思啊?”毕依被搞糊涂了。
“哼,我们都被这个小蹄子骗了!”
“啊!”毕依听得云里雾里,依旧不明所以。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人从小怕黑,你和余琳灵也是知道的吧。”
“嗯……”毕依小心地回答。
“可是比起怕黑来,我更害怕有人打扰我的睡眠,我如果没睡好,第二天也会没有精神。依依,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我……我很笨的。”毕依真的不清楚季漠贝再说什么,这孩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那我实话跟你说吧,依依,在我考试的那几天里,余琳灵一直不让我好好睡觉,不光是晚上,还包括中午,所以我早就知道这次考不好了,我说过她,但是她根本不听,依依,我从来没想到余琳灵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啊……”毕依心中有些明白了,难怪余琳灵从来闭口不谈季漠贝考试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原来……
“她这人心眼有问题,你小心一点。”季漠贝最后下结论似的说,“我今年一个人在外面复习,再怎么怕黑,也比有人不让我好好睡觉强!”
“纳闷呢,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毕依叹了口气,两人又聊了几句,毕依挂断了电话,回过头来看到金诺,又把刚才季漠贝对余琳灵的评价向金诺说了。金诺听完摇头晃脑不以为意,他笑道:“余琳灵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依依你可不能只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啊。”
毕依叹道:“你是让我去问余琳灵吗?她一定又会讲出与季漠贝所说完全相反的故事来,究竟哪个才是真相,谁也说不清楚。”
金诺点头表示赞同,他笑道:“那干脆就不去想这码事好了,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毕依装傻道:“咱俩之间什么事?”
“好我的小娘子啊,”金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摩拳擦掌道,“你想把你的相公压抑到什么时候啊!”
毕依正色道:“金诺!我提醒你不要胡来!”
“这些话,”金诺喝的半醉,早已听不进任何警告,他冲上去一把抱起那个瘦弱的身躯,任其在他怀中无助的挣扎反抗,“留着生米煮成熟饭后再说吧。”
金诺把毕依拖进卧室,直接丢在大床上,然后如猛虎下山一般扑到毕依身上,没头没脑地乱吻起来,毕依气不过,狠狠挥了金诺一个响亮的耳光,金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耳光扇蒙了,他怔怔地望着身下娇喘的可人儿,怒声问道:“你活得不耐烦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你已经注定是我的女人了!”
“我想得很清楚了,”毕依面无惧色道,“实在等到那一天,我就死在你的洞房花烛夜!”
“你是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了!”金诺又问。
“是的,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就是在等机会逃跑的,只要我一有他的消息……”毕依正说得紧,猛地听到撑在她身上的金诺小声说了一句话:
“有了。”
“什么?”
“我有张涯的消息,”金诺从毕依身上让开,懒懒地倒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沙发再怎么舒服,也是比不上床啊,哈哈,你以为我每次出差都没有为你留个心眼吗?这次出去我打听到了张涯的消息,确认过了,就是他。”
毕依翻身坐起,愣愣地望着金诺,再三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得到肯定答复后,毕依兴奋地扑上去狠狠地亲了金诺一口。金诺揉揉更被美人扇过又亲过的左脸,苦笑道:“你吻我干什么,不怕再把我的火勾起来?”
“不怕,”毕依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不会强迫我的。”
“都被你看穿了啊,”金诺叹息道,“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心,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永远不告诉你找到张涯的事,可是……你爱的人还是他。”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毕依望着金诺,说。
金诺摇摇头,说:“最好的朋友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我不会勉强你跟我的,即使这样会违背我们的父母,但是你想清楚了没有,他们不会答应你跟张涯在一起的!”
“你告诉我张涯在哪,我偷偷跑去找他再也不回来就是!”毕依天真地说。
“可是他们总有办法找到你的,倒是倒霉的人可不是你,而是张涯。”金诺否定了毕依的想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毕依不禁抓住金诺的手,可怜兮兮地撒娇。金诺哭笑不得地放开毕依的手,思索再三下定决心说:“毕依,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嗯。”
“你听着,我不光打听到了张涯,还打听到了英小敏,可以说我这个主意不是为了你,也算是为了我自己吧。至于我们能不能骗过两家大人,找到各自的幸福,我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依依,这个计划,一旦实行就没有回头路的,你要想清楚了。”金诺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清楚了!”毕依认真地说,她已不知不觉地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做了她五年男朋友的人身上,却没有想过两个人在一起,即使没有爱,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出难以解释的情感寄托。
希望……真的要放在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吗?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别人看在眼里的东西,那么只凭眼睛看到的人,也一定是真真正正如人所想的那般吗?
人真的有能力去完完全全理解另一个人吗? “喂,我说你能不能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一点,我在打电话。” “没事没事,我听得见,我连收音机里说的什么都听得见,哈哈。灵灵,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毕依,我现在在出租车上,这里很吵,我一会再给你打过去……” “看来是你听不见我说什么啊。哈哈。” “恩,等我到了漠贝住处再给你打过来,她已经没在学校了。我的东西都办理好托运了。” “恩,好的,等你回来玩。” “好,你好好忙吧。” “再见。” 毕依挂断电话,不知怎的,她突然担心起季漠贝来。没人告诉季漠贝她妈妈生病的事,并不等于她妈妈没有生病啊,就像如果季漠贝不告诉毕依她没考好的原因全怪余琳灵,毕依会一直认为余琳灵是个善良无比的好姑娘。相反,毕依现在依然同情可怜的季漠贝,难道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季漠贝的坏话而已 我认为你是个好人,只是因为没人说过你的坏话吗? 毕依看看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她应该好好想想一会回家做什么饭。不知不觉,毕依已变成十足的家庭妇女了。不知道季漠贝爱不爱吃我给她捎过去的点心,毕依一边整理办公桌一边想,其实点心什么的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只是想让余琳灵和季漠贝能趁此机会好好谈一谈,没有解不开的结,也没有说不清的事。 毕依一直想着她那两个朋友的事情,在做晚饭时竟心神恍惚不小心切破了手指,金诺听见她在厨房的尖叫忙丢下手柄,跑过去心痛地含住毕依破掉的手指,又匆匆忙忙寻找胶布。毕依望着东翻西找的样子,毕依突然觉得就是跟面前这个男孩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金诺找到胶布,小心地给毕依包上,同时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受伤了就沾不得水了,你去帮我把那关过了吧,我来做饭。” “我不玩游戏,”毕依笑道,“我在厨房陪你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每次跑网吧玩的不是游戏吗?”金诺说着脱下毕依身上的围裙裹自己身上。毕依从没想到金诺知道她去网吧的事情,她还以为他从不关心她呢!当下毕依感激地说:“那……我去看看你的游戏,玩死了别赖我啊。” “没事,我保存过的,下次小心点啊!”金诺关心地说。 “我在想余琳灵和季漠贝的事呢。” “你还有空想别人的事?想想你自己的事吧,”金诺说,“婚礼那天我就留下那份信跑路,你记得瞧准机会就跑,然后去省城找张涯。” 毕依面露难色,道:“可是……我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你陪我一起跑好不好。” 金诺放下菜刀,走过来揽住毕依的肩膀,毕依身子一颤,乖乖地偎依在金诺怀中。金诺小声说:“依依,你也不小了,应该去社会上历练历练,我相信你,你能办到的,再说,我要去的方向跟你不一样啊,小敏她也不在省城。” 毕依抬起头,望着金诺说:“你一定能找到小敏的。” “嗯,”金诺扭过头,“你也要小心啊。” 两个人站在厨房,紧紧抱在一起,在别人眼中,他们是幸福的一对,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们计划的大事是如何利用婚礼成功逃跑。 异床异梦吗? 不,他们彼此知道各自的心事,他们是苦苦相爱到苦不堪言的一对,是互相为对方着想却又无法在一起的一对,他们还是……夜晚,她看着他在准备好的道具信中写下: “我们不是被祝福的一对……” “季漠贝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客厅里,毕依对金诺说,“不打招呼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心。” “嗯,你做得很对。” “叶京华不回来就算了,人家在南方那边也有自己的事。” “嗯,反正他回来也见不到我。” “你……钱带够了吗?”毕依的眼圈突然红了,“你出去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事就让英小敏多为你操心。” “你不用担心我,担心好自己就行了。我倒是希望张涯会对你好一点。” “金诺……”毕依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金诺下意识握住毕依的手,又像触电一般连忙松开。 “你不会恨我们吧!张涯曾是你的好朋友,而……”毕依还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她慌忙站起,一边过去开门一边对金诺说,“是余琳灵,她来还你的那些杂志了,快,随便说点什么。” 金诺心领神会地往沙发上一靠,带余琳灵走进门时大声说:“你说叶京华这小子不是拿谱是什么,他混得好,把我这个老朋友都忘了。” 毕依回过身说:“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大不了他的婚礼你也别去呗。” “这叫什么话,”金诺依然不依不饶,粗着嗓门说,“不管多少年没见,不论他怎么想的,我都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毕依点了点头,她听懂了金诺话里的话——不管多少年没见,不论张涯怎么想的,你都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吗!毕依拼命抑制自己不要哭出来:“都说了少说几句,你的事情咱们待会在谈,我跟灵灵进去说几句。”说着,毕依接过余琳灵手上的杂志放到一边,拉着她的手走进卧室。 金诺不说话了,拿起茶几上的火机点着一根烟,毕依把余琳灵拉进卧室后关上门,说:“真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没事,”余琳灵忙说,“你们都是忙着,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吧。” 毕依点点头:“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现在,我已经有点等不及那天的到来了。” “等不及?”余琳灵打趣道,“看来你是想做新娘子想疯了!” “是啊,我想做他的新娘子,快要想疯了!”毕依说话的时候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笑,她在想,自己是愿意做张涯的新娘子多一点呢,还是愿意做金诺的新娘子? 她犹豫了,但事已至此,早容不得她多想了。 婚礼如期举行,毕依默默地扮演着属于她的角色,有不敢让任何人看破她的心事。金诺已经跑了,毕依一边陪着各种各样的客人一边静静地想,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哈哈,即使过会他们发现金诺不见了,也不会想到新郎是在新娘的协助下逃跑的,他们还会对我报以同情呢! 可是,接下来我也要跑,趁所有人大乱,注意力全在金诺为什么逃婚的时候,像极了伤心欲绝的新娘那样逃跑,像极了无脸见人的少女那样逃跑,用一场闹剧来掩饰我们逃跑的目的,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会找到他们! 婚礼上发生的事情一步步按照毕依与金诺写好的剧本前进,除了季漠贝的突然到访,完全出乎毕依的意料。毕依没想到这场婚礼竟然令远在省城复习的季漠贝回来,她一回来不就知道母亲病重的事情了!毕依的心里稍稍有点内疚,但那份亏欠心理马上烟消云散,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也不过早一时晚一时罢了,再说她也没有专门给季漠贝发请帖,是漠贝自己想回来的。 不过也好,毕依心想,她可以拜托季漠贝带她去省城,只是不清楚待会会场大乱时,季漠贝有没有那个心注意到自己,她总不好跟季漠贝使个眼色做个小动作吧! 金诺说的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就看天意如何安排了! “亲家,哦不,姓金的这算怎么一回事!” 开始了…… “你问我?那个兔崽子就是王八生的,一点也不给我省心。” 终于开始了…… “他爸……” 我们的表演,从现在起…… “他不是我儿子,我没有这么不懂事的儿子。”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终于,我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我只想对毕依说一声对不起,我们不是被祝福的一对,请你一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女儿,你听见了吗,姓金的把我们耍了。” 开始了……我不要再做别人眼中的自己,要做真正的自己…… “老毕,你说话注意点形象。” 我终于明白……我从未有一天做过你心中的我,你从来都把我看得清清楚楚…… “形象?我们家的脸都叫你儿子丢光了,你还要我注意形象!” 没有光,是看不到影子的……你为什么能看见我,而且还和这样可悲的我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都对我如此宽容,我却不知道…… 毕伯伯粗着嗓门说,金伯伯终于按耐不住,两个人大声吵起来。 他们吵起来了,你对我说过什么,这吵声就是命令,就是暗号,让我赶紧逃跑的暗号……你知道我是个不安分守己的女孩,你却一直都在帮我……你说过,张涯在我高考关键之际帮助了我,他没有对我说……你呢,你不也是想要帮我的吗?你不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吗? 毕依飞快起身,一路小跑向外冲去,她跑得很快,婚纱飘在身后一定很好看,但毕依没有心情管这些,她跑,她跑,一直跑过两条街外才停下身来,喘着气往身后看。余琳灵和季漠贝都追了出来,也只有她们两个追出来了,果然,到这个时候她所能依赖的也只是这两个朋友吗? “到底只有你们俩关心我。”毕依伤感地冲二人一笑,说。 “我相信金诺是爱你的……”余琳灵蹩脚地劝道,一旁季漠贝不耐烦地打断道: “爱她还能让她在婚礼上丢这么大的丑?依我看这种男人就该早早抛掉,咱再找一个。” “再找的事先不忙说,”毕依按照剧本一步步来,她问季漠贝,“漠贝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漠贝愣了一下,她绝没料到毕依还有闲情关注这些,说:“我原想多呆几天的,现在我只想早点去省城找份好工作,我要给我妈治病,需要很多钱。我明天走。” “我跟你一起走可以吗?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毕依说着偏过头莞尔一笑,“你们别看我早毕业一年,我的自理能力真的很差,我一个人出去还真照顾不了自己。” “住我那里,”季漠贝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说,“行倒是行,只要你不嫌弃。” 毕依摇摇头,按下心中的狂喜平静地说:“我不嫌弃。” “可是,你要跟我走干嘛,去找金诺吗?”季漠贝纳闷地问。 “到时候再告诉你,”毕依催促道,“我现在只想快些走,今晚的火车来得及吗?” 季漠贝想了想,说:“来得及,今晚走我也没问题。” “那就好,就这么定了,”毕依满意地一笑,这时她注意到呆立在一旁的余琳灵,在她的原定剧本中可是没有余琳灵的戏份,她也没想过余琳灵会追出来。一瞬间,季漠贝曾讲过的关于余琳灵的坏话全部涌现在毕依脑海中。 怎么办,她会不会告发我?我可不想前功尽弃了! 毕依直勾勾地望着余琳灵,不知该拿这个难知心的人儿怎么办。余琳灵既然可以毁灭季漠贝的幸福,有什么理由不会毁灭她毕依的幸福呢? 不,我相信这个朋友!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欺骗你们的,我永远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我保证! 余琳灵不会出卖我的! 毕依走过去俯在余琳灵耳边,轻轻地说:“我跟季漠贝走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余琳灵很干脆地同毕依咬着耳朵:“行,没问题,只是你要……” “不要出卖我,我恳求你。灵灵,你是我最后可以相信的人。”毕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她不想听余琳灵解释什么,她怕她说得越多,她会想的越多。毕依知道她的话已经深深地伤到了余琳灵的心,否则她不会那样指天赌誓道:“你放心,我保证。” 毕依放开余琳灵,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邀季漠贝一同坐上去。在开走的出租车里,毕依仍用十分不放心地眼神望向余琳灵,她心中无法肯定余琳灵不会出卖她,但她别无选择。 我只能无条件相信你了,我的朋友……只凭你对我做的保证。 火车上,换过提前备好的衣服的毕依对余琳灵和盘托出了一切,季漠贝像听天方夜谭一般睁大了眼睛,最后才战战兢兢地说:“你太天才了,依依,我只能说金诺和你都疯了。” “我们是疯了吧。”毕依冷静地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你那里住下吧,然后我会去找张涯,”毕依说,“到时候我就搬过去跟张涯住到一起,我听金诺说张涯在省城开了一间网吧,生活过的还好。” “你到我那里住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怕你可能住不惯。”季漠贝闪烁其辞地说。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吗?”毕依没听懂季漠贝的意思,还以为她不喜欢别人来打扰她。季漠贝忙摆手道:“不不,我没有说不方便,只是……依依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吧。” 毕依想了想说:“知道,我听灵灵说过,你住在……” “不不不,灵灵她拿到的我的地址是错的,那是我故意拿给别人看的,什么花园小区单间,都是骗人的,我怎么可能住得起哪种房子。”季漠贝连忙说。 “那你……” “我住的地方倒确实在余琳灵给你说的花园小区啦,不过我住在地下室就是了,”季漠贝叹了口气说,“又潮又暗,还不通风,便宜是真便宜,悲剧是真悲剧。” 毕依看了季漠贝一眼,想起她现在正缺钱,而且即使家里瞒着她母亲生病的事,怕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供女儿挥霍吧。 “没事,只是这段时间可能要叨扰你了。” “哪里,我也不准备复习了,找工作赚钱给妈妈治病是最重要的。” 两个女孩把头靠在一起,随着火车的运动,身体无声颤抖着。窗外的黑暗是单凭眼睛无法看透的,要有光,于是,一定会迎来绚丽的光。 毕依一路上都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季漠贝租的地下室的模样,走进一扇门,六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踩蟑螂。乌气麻黑的房间里,空气阴冷阴冷的,潮湿潮湿的,伸手不见五指,扑面而来的臭味令人为之晕倒,打开十五瓦的节能灯,竟照不亮巴掌大的地方。晚上躺在床上与蜘蛛苍蝇为伍,醒来不醒来也没什么区别,房间内二十四小时都处在严密的黑暗之中,睁开眼也不知身处何处正是几时。 分分秒秒俱是下半夜,点点滴滴汇成感情线。 即使毕依把心理准备做的足足的,但是当她亲眼看见亲身经历那件豪华花园小区的地下室时,还是吓了一跳,果然房子只是地面以上的才是住人的吗?毕依是这么想的,却不敢说出口来。季漠贝指指狭小房间内的上下铺双人床,说:“我们就睡那里,上铺或者下铺你自己选吧。” “好的,谢谢你了。”毕依感激地说,对于她只要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够了。等一切安顿停当后,毕依也曾问过季漠贝为什么要住这样差条件的房子,季漠贝只是淡淡地说生活就是如此,很苦,而且不容商量,她住在这样的房子挺好的,感受到了以前没有的感受,发现里以前没有的发现。 “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你感受到了吗,你发现到了吗?”躺在上铺的毕依听到睡在下铺的季漠贝激动地说,“依依,你问的很好,我为什么只能住在破破烂烂的地下室,而别人却穿的体体面面的,住在高高的楼房里。我的母亲病了,我甚至拿不出自己挣来的一分钱,我活着还有什么用,除了妄谈理想外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百无一用就是我啊!” “别啊,”毕依听到嘤嘤的哭声连忙劝道,“谁说你没用了,漠贝,你很善良,也很努力,我相信天道酬勤,你一定能成功的。” “成功?成功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哪怕只早一点能把我妈妈的病治好,”季漠贝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尖着嗓门大声笑道,“哈哈哈哈,钱,只有钱才是最可靠的东西,钱可以害人命,也可以救人命,没有钱就什么也没有,有了钱,就一定……有了钱想要什么都一定会有!” “有很多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毕依幽幽地说,岂料下铺的季漠贝反响十分大,她在黑暗中大喊道:“我有很多东西,可是我没有钱,我愿意拿我所有的东西去换钱,然后再用钱去换我妈的命!毕依你知道吗,我愿意拿我自己的性命以及全部所有去换我妈妈的命!我好后悔,竟然被他们瞒了那么久,如果我不考这个研,我妈妈也不会出事了!” “你……”毕依刚想安慰季漠贝几句,谁知这女孩就和吃了炸药的公鸡一样好斗,大吵大嚷个没完,毕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心想,看来应该早点找到张涯,然后搬到他那里去。季漠贝果然变了,从前无忧无虑的女孩简直要被长大以后的烦恼折磨疯了,再跟她在地下室里一起闷上几天,任谁也要变得神经质了。 毕依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时隔五年她再次见到张涯的那一刻,注定要被她牢牢铭记在心。金诺没有欺骗他,毕依推开网吧的门一眼看到懒懒坐在收银台前的张涯,竟没有感到更多的喜悦,而是感慨金诺对她的体贴与关怀。吃水不忘挖井人,毕依没有忘记她能再见到张涯全是金诺的帮助,那一刻,在接近终点的那一刻,她迟疑了,她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愿是否得到满足,她爱的究竟是现在唾手可得的张涯本人,还是仅仅活在他记忆中的张涯幻影。 毕依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张涯面前,故作轻松地对其打了一个招呼,她看见张涯惊讶地望着自己,然后她的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在空中飞舞旋转,像梦一般飞翔。毕依被转得有些头晕,她只看见无数光斑错落的影子在地面倾倒了,然后她的脚落在地面上。 等张涯兴奋劲过去后,毕依耐着性子跟他讲了她来到这里的缘由,当张涯听说毕依竟然是逃婚而至时,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一遍遍傻傻地重复一定要对毕依好,一定要让毕依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定要…… 毕依静静地打断张涯的轱辘话,说:“我还没地方住呢,你看,今晚要不要我就搬到你住的地方?” 一年社会上的历练把毕依的眼睛训练得更精明了,她从张涯的话中以及看到的事情上很快判断出张涯现在的经济状况——温饱偏上,仅此而已。毕依抱住张涯喃喃地说她也要努力,与张涯好好生活在一起。张涯还没有余力买房子,他做经理的这所网吧也是跟别人合伙的,他只占很小的份额,看来指望张涯来接济季漠贝的想法是不可能了。毕依不想做得太绝情,还是把季漠贝的事情告诉给了张涯——她不想让季漠贝以为被利用了。张涯搓着手说他倒是有五万块积蓄,如果毕依不反对,他可以全借给季漠贝。毕依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张涯很忙,凭力气入股的人总是吃大头亏,毕依每天闲来就做做饭,看看电视,听听收音机,小日子过得也很惬意。三个月后,毕依趁张涯放假带着他去找季漠贝,而这次他们终于见到了季漠贝。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季漠贝一听毕依他们要借钱给自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说这怎么能行,毕依现在也是急着用钱的时候,她不能让好朋友为难。毕依笑着解释她跟张涯不急,没有房子就凑合租房子,反观季漠贝的情况才是最紧急的。季漠贝感动地哭出声来,她哽咽着说这钱她不能要,她会自己想办法的。毕依急道想什么办法,三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他有办法!季漠贝骄傲地抬起头,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满是期待的说。 毕依点了点头,示意张涯收起放在权当桌子的床上的银行卡,她知道季漠贝口中的他是谁,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轻声问道:“他有办法帮你弄到三十万?” 季漠贝开心地说:“他有!我开始没跟他讲我妈的事,后来他知道了,主动跟我说要来找我,不光是陪我度过这个难关,还要帮我筹集三十万。” “筹集?”毕依听到这个词下意识问。季漠贝点点头,说:“是的,筹集,他说要为我妈组织一次大型募捐。” 一旁很久没插上嘴的张涯小声问:“那个他……是谁啊?” 毕依望了一眼张涯,心想如果换作金诺肯定不会问这样笨的问题,但她依然面带笑容道:“傻……子,是叶京华啊!” “哦,原来是他啊!”张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跟叶京华的关系非比寻常,是从中学时代就玩到一起的交情,不过看样子,他也很久没有同叶京华联系了。 毕依和张涯终于还是未能见上叶京华一面,几日后他们决定小做一次蜜月旅行,于是一起去了几十公里外的旅游景点,又顺便吃了一路玩了一路。一天晚上两人玩累了,住在一家旅馆里,毕依一走进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把张涯推倒在床上,圆圆的月亮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内,映出一团疯狂的影子。毕依不停地问不停地问不停地问你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张涯大声喘着粗气望着毕依雪白的肌肤一直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突然毕依的眼泪就下来了,她对张涯说;“再说一遍。” “说什么?” “再说一遍。” “我爱你,亲爱的。”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们回去就登记。” “再说一遍,” “依依,你怎么了?你累了吗?” 毕依咬着嘴唇使劲摇摇头,说:“再说一遍。” 张涯没有说话,用身体回答了毕依。毕依一反常态的没有喊,只是不停的哭,张涯吓坏了,俯在毕依身旁问她出什么事了,毕依没有说话,用眼泪回答了张涯。 张涯觉得有些扫兴,光着身子走进浴室。毕依哭累了,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还乱换着台,突然一个节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省城新闻频道,报道了一次全市募捐活动,在电视屏幕上,毕依看到了季漠贝的身影,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高的男孩。 那就是叶京华吧,毕依呆呆地想,她对这个男孩的模样已经淡忘了,不过她还是挺佩服他的能力,为了季漠贝,专程跑回来组织了一次募捐,影响之大还上了市电视台,也不知他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也好,有他照顾季漠贝实在再好不过了。 “截止记者发稿,已经募集到约二十万元,病患家属向全市人民表示深深的感激。社会再次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等张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毕依已躺在床上睡着了,两行清楚的泪痕从她的脸上划下。 你觉得我好吗? 爱我吗? 你会不会变心? 你有没有嫌我啰嗦啊! 你不敢,是吗? 你爱我,只是说说而已吗? 你真是个傻瓜,以后我就叫你傻瓜好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傻瓜,只有我才可以叫你傻瓜,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我也只管你叫傻瓜,好吗? 只是说说而已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的吻真甜。 你…… 毕依是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中惊醒的,她第一反应是地震了,但是一看到惊慌失措的张涯,顿时睡意全无,她坐起身来,随手拉过被子遮在赤裸的胸前,冷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刚才季漠贝来电话了……”张涯低下头,欲言又止,毕依皱起眉头,自从她来到省城,就和季漠贝一起换掉手机号,她现在的号码也只有张涯与季漠贝两个人知道,她追问道:“不要急,慢慢说,怎么了?” “季漠贝说,她不想活了,她说,她被叶京华骗了。” “怎……”毕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听到的事情,“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详细点啊。” “我也不知道,”张涯哭丧着脸说,“她一大早打来电话,来来回回就说这两句,‘我不想活了’,‘我被叶京华骗了’,我还想问点什么,她就挂了,然后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 毕依立刻感到事态紧急,她翻身坐起穿衣服,用命令似的口吻说:“我们马上回去,搞不好季漠贝真要出事。” 毕依和张涯以最快速度赶回省城,也已是次日中午,期间毕依试着给季漠贝的手机打了无数次电话,总是千篇一律的“不在服务区”,毕依的心都快要悬出嗓子眼了。中午时分,毕依和张涯下了火车,饭都没吃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花园小区,快步跑到二号楼乘电梯下至负二楼,匆匆绕过停车场,用力敲响旁边小黑屋的门。 没有人回答,毕依直觉一阵头昏目眩,险些昏倒在地,一边的张涯赶紧扶住她。 “她不在,她会去哪呢?”毕依靠在张涯怀中小声恸哭。张涯也不知如何劝解,只好紧紧搂住毕依的肩,轻轻的拍抚着。突然张涯惊喜地叫道:“喂,你听,有脚步声!” 毕依连忙擦干眼泪屏住呼吸,果然,从小黑屋里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向门这边走来,毕依和张涯对望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转向门口殷切地等待着门里的人开门。 然后,门开了一道缝。 门刚刚打开一道缝,便传来门外余琳灵示威似的声音:“我来送请帖,还请二位务必光临”。 金诺尴尬地接过请帖,苦笑了一下没有作声,似乎在等待余琳灵先开口。余琳灵大大咧咧想往里闯,但金诺如一座山般堵在门口,余琳灵瞪了金诺一眼,就站在门口往大声问毕依呢,她把你找回来可真不容易啊,眼睛却不停地往房内瞟。 金诺没接茬,也没看余琳灵,只是冷冷地说:“你见到漠贝了吗?我有些话想对她说,她应该会来吧。” 余琳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确定安全后冷笑道:“她才不会来的,也不知她从哪弄来了一大笔钱,把她妈带去省医院治病了。哼,不会是去卖吧。” 金诺张了张嘴,又把嘴巴老老实实闭住了,余琳灵继续恶毒地说: “不是卖还能是什么,就凭她,短短半年不到挣来三十万,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她没回来就算了,”金诺小声陪着笑说,“灵灵,如果你下次见到她,请帮我向她转达一句话。” 余琳灵鼻子“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我不会再见她了。一个个都无情无义。” 金诺叹了口气关上门,拿着请帖走回卧室。毕依病了,自她从省城回来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如果不是金诺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的毕依望着推门进来的金诺和他手中的大红请帖,勉强露出一个笑:“灵灵来了吗?她要结婚了,真是恭喜她啊!” “新郎不姓秦,”金诺把请帖丢到梳妆台上,转身坐在床边用力握住毕依的手,激动地说,“依依,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再想着别人了,现在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好吗?余琳灵和秦玮分了,因为余琳灵替我们保密,所以我们的家长不让她在这里呆下去了。” 毕依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泪不自觉地淌下,她轻轻地说:“是吗,余琳灵为我们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可是有的人却出卖了我们。” 金诺摇摇头,说:“不是的,我相信叶京华不是那种人。所以我想找季漠贝问清楚,叶京华到底是怎么出卖你的。” “怎么出卖?”毕依自言自语似地说,“打个电话给我家,明码标价十万,我家人立刻赶到季漠贝住处堵我们,你爸那边也派人封了张涯的住处,哼哼,做的够绝啊。为什么出卖?还不是为了钱!叶京华为了钱连季漠贝都欺骗了,他说帮漠贝募捐,结果一转脸就给漠贝下药,拿着所有钱跑了,他还贪心不足,临走把我和张涯卖了。” “那季漠贝又是怎么拿回那二十万……包括叶京华从你家拿走的十万,一共是三十万呢?”金诺认真地想。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漠贝托了一个朋友给叶京华下药,又把卡原照原拿回来了。漠贝那个朋友我见过,呵呵,挺漂亮的,属于那种能让任何人丧失警惕的。”毕依嘎嘎地笑着。 “这就是真相吗?”金诺思索道,“依依,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好了。” “不了,我还是给你接着讲我出去后发生的故事吧,刚才余琳灵来之前我给你讲哪了?” “讲到你和张涯等在季漠贝家门口,然后呢?你爸从里面出来了?” 毕依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回忆起一个月前发生的点点滴滴,一切,仿佛久远,却又历历在目—— 我本以为开门的是漠贝,我甚至都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会好起来的。可是,门开了,我看见的却是我父亲,还有我父亲的几个手下,我的第一反应是叫张涯快跑,我被家人抓倒没什么,他被抓住的下场可是几乎想都不敢想,我爸爸那个人,表面看上去很慈祥和蔼,其实心黑的很。张涯没有跑,他很快被我父亲的人制服,我爸爸走到我身边,冷冷地望着我,抬手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没有反抗,我只知道,我所寻找的幸福生活,彻底结束了。 从此我就丧失了自由,每时每刻总有很多人守在我身边,监视我,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我。可是,我还是从父亲那里得知他要把张涯投到监狱里,罪名他都想好了,定的流氓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求父亲放过张涯,否则我就在他面前咬舌自尽。父亲看着我,最后答应我不再追究张涯,但是他要我乖乖地跟他回去,我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你在一周以前回来了。 我跟张涯的结局以惨淡收场,你跟英小敏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去,原来我们都不该寻找自己的生活吗?我想起几年前那个老和尚对我说的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幸福有吗?答案是肯定的。幸福在哪里,却根本找不到。我问他那我该怎么办呢?他对我说了一大堆绕来绕去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 不寻。 我从来没有把这两个字放在心上,不寻,什么叫不寻,不寻不就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吗?我今天才算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不寻,就是默默的忍受,对什么都不去想,难得糊涂的度过一生。我反抗过自己的命运,结果就像你看得的那样,惨不忍睹啊!金诺,如果我们都不去反抗,不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只是听从两家大人安排结婚,那样结果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呢?哈哈,我们转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他们对我们的期望依然是乖乖结婚,不要闹就行。 孙悟空终究还是不能翻出如来的手掌心啊!金诺,你说为什么我们的命运如此坎坷?我离开省城那天,我对老爸说我想见一见张涯,我要确定他平安无事。老爸没有答应,但他说可以帮我给张涯捎句平安。我不放心老爸那伙人,于是我点名要老爸把季漠贝给我找来。老爸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小声跟我说季漠贝这个朋友交不得,我没有理他,他这个人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了。 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的老爸果然神通广大,不一会就派人把季漠贝带过来了,跟季漠贝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我忘记她的姓名了,但总之是一个美女。我把漠贝和她的朋友带到我的房间,漠贝还没开口就先哭了起来,她说这全是叶京华搞的鬼,叶京华不光骗了她,还把我和张涯以十万块的代价出卖了。我问她妈妈的病怎么办,漠贝这才破涕为笑,说多亏了她那个朋友,又用同样的办法把叶京华的钱骗回来了。坐在漠贝身旁的女孩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我让漠贝帮我给张涯稍一句话,就让我永远活在他心中吧,不要再来找我。漠贝抽泣着答应了,她告诉我张涯很安全,只是丢掉了原来的工作。我跟漠贝聊了一会,老爸就走进来把她们赶走了,漠贝临走前我再三叮嘱她,不要告诉张涯是叶京华出卖了我们,就让这件事过去算了,就让他忘记我好了。 我也想把张涯忘记,连同这几个月来的疯狂一起忘记,回来以后我就和你住到一起了,我没有心情吃,没有心情喝,金诺,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只是一个任性的妹妹?我自己病了,连累你要每天照顾我,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你不要急着打断我的话,我回来以后,只接到季漠贝一个电话,她告诉我没有找到张涯,有人说张涯回来,也有人说张涯去了南方,虽然没人知道张涯去哪了,但张涯身边所有人都确认没有任何人去找过他的麻烦,所有他至今还是安全的。 然后,漠贝说她要给母亲治病了,这段时间就不来找我了,并祝愿我和你幸福。 我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算结束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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