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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 第九&十一届魔王推理大赛第四回合《侠探岳夕楼之半面妆》(四处红字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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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6 21: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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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于2015年2月9日20:00之前将本题答案提交至第四回合答案提交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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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jpg

侠探岳夕楼之半面妆
(四处红字更正)


人设
岳夕楼  天下第一堂浮梦堂堂主,思虑过人
苏无恙  洛阳官宦世家苏家的三公子,才智一品
许无艳  20岁,乐坊歌妓,施诺的妻子
施诺    21岁,字冰书,退仕才子,施家长子
施诚    20岁,字彬书,精雕师,施家次子
关东岳  53岁,江西知府
高成    27岁,九江县令
何卿娘  52岁,乐坊坊主
李嫣然  21岁,乐坊歌妓
春晓    15岁,无艳侍女
施宏    50岁,施家管家
栾望    52岁,绸缎商,九江豪绅
卞阳    53岁,盐商,九江豪绅
王为泮  42岁,江西提点刑狱司长官


秋风起兮秋叶飞,
春花落兮春日晖。
春日迟迟犹可至,
客子行行终不归。

    四月,荼蘼花盛。
    黄昏,浔阳江畔,两个五六岁的娃子正在湖边黄白红相间的荼蘼花丛中嬉戏,稍年幼的女童右边脸颊的眼睑上有一小片醒目的红色胎记,如红色的荼蘼般令女童白皙的面容顿失花香,却难掩美人俏靥。稍年长的男童虽生得粉妆玉砌,然眉宇之间,英气飒爽,亦是一活泼顽童。
那女童小心翼翼的摘了一朵黄色的荼蘼,正要把赏,熟料男童不知何时已悄然在侧,趁女童不备,抄走了她手中的鲜花,然后如风一般笑着跃入花丛,女孩回过神来,嘴唇一抿,眼眸里充满焦急,强忍一丝晶莹在眶中打转,却似下了决心一般,叫喊着:“臭施,把我的花给我”追了过去,只见二人游戏花丛,追蝶逐莺,好不自在。突然间,只听“砰”的一声,还没等那个施姓男孩回神,刚才那眶中强忍打转的晶莹一如决堤般倾泻,紧接着就是女童响亮地哭喊,在前面的男童回转身来,跑到跌倒的女童身边,蹲下身子,边把手中的那朵黄色荼蘼递到女童的手里,边安慰女童:“无艳妹妹,不哭,都是臭施不好,我把花还你,摔疼了不,我背你回家”说罢,不由女童分说,将女童背在了背上,边走边哄她:“无艳不怕,无艳最棒”刚才还在啼哭不休的女童此时却也收敛了哭喊,乖乖地任由男童背到了背上,听了男童的话,看到手里黄色的荼蘼竟也破涕为笑。
夕阳下,二人相叠的身影映照在花丛间,一片祥和。

路痴与识途马
十五年后
    四月的黄昏,浔阳古道旁的茶肆。
    茶肆里,熙熙攘攘,两位公子颇为引人侧目,其中一位身穿青衣长衫的年轻人,风流绰约,脸若寒玉,眉峰凛凛,另一位并行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亦是英气勃勃,威风凛凛,一袭素衣长袍,腰挂折扇,潇洒从容,二人点了一壶清茶,对坐方桌,谈笑风生。
   “哈哈,江湖真小,想不到在这浔阳古道竟能偶遇无恙,幸会,幸会啊。”青衣长衫的年轻人边说边举盏相敬。
   “是啊,无恙也未曾想到在此处与夕楼兄相遇,更想不到你也是去那浔阳施家观礼的,看来浔阳文圣施冰书真是好友遍天下,连天下第一堂浮梦堂的堂主都相交不浅。”素衣的年轻人此时已将腰间的折扇取下,展扇轻摇,举盏饮之,莞尔回礼。
   “哦,何出此言?”夕楼闻言眉头轻挑。
   “哈哈,言出有三:一来你浮梦堂距浔阳千里之遥,山高水远;二来天下皆闻岳夕楼即便佳节,不喜应酬;三来夕楼兄交友天下,倾心相交,浮梦堂分堂亦遍四海,只要你一声令下,拙九江分堂来此拜谒,亦非不可,然夕楼兄跋涉千里,亲历浔阳参加施冰书的红喜之礼,非挚友不得躬亲而往,由此可见,交情匪浅啊。”苏无恙把扇笑侃,举盏轻饮。
   “啪!啪!”岳夕楼轻拍手掌,展颜道:“妙,洛阳苏三,才智一品,名不虚传啊,哈哈,这样说来无恙兄也是去参加冰书的婚礼了。”
   “夕楼兄高抬,好说,我与冰书乃同期入仕,私交甚笃,巧的是又都因性格不羁,不喜官场浮夸腐朽,双双罢官还家,冰书好游历,又去云游四海,但一月前收到他的喜帖,深感喜悦,不巧在此碰到了夕楼兄。”
   “原来如此啊,冰书文采飞扬,才思睿敏,六岁便下笔成章,自诩王子安,而其词风壮美阔大,不逊苏子瞻,虽辞官还乡,仍不时写就一些黎民苦短,官不为政的激昂文字,前一阵子的那篇《饿殍记》隐喻了江西官吏贪腐,百姓粮荒,民不聊生的境遇,而文章也因锋芒凌厉,在朝中引起了一番激辩,鼓噪者认为他小题大做,祸患民意,长此以往,民心不忿,势必成乱,而有识之士则认为他提纲挈领,针砭时弊,系民生于心,是当世的楷模。恰逢当今圣上仁政天下,纳百言,励千谏,遂不以为忤。江西知府关东岳几次请他出仕都被他婉拒,冰书之心乃大家矣。”夕楼赞道。
“诚因如此,无恙也更钦佩冰书。不过听家父说,近年在江西境内,民间形成了一个叫‘广义堂’的组织,专门刺杀贪官污吏,而且有意思的是,他们刺杀贪官时,并非只有一人参与,而是一小部分群体,参与的每个人都会对贪官进行刺杀,达到一种所谓‘民惩’的效果。最近江西发生的几起‘刺贪案’闹得满城风雨,已经震动龙庭,不过据说知府关东岳已经逮捕了一些‘广义堂’的要员,暂时也算是让他的乌纱帽稳了稳。”苏无恙悠然道。
    “唉,吏弊不除,难革人心。”夕楼叹道。
    “对了,据闻冰书的佳人许氏乃其青梅竹马,自幼两小无猜,双方本是世交,亦曾指腹为婚,女子自幼丧母,十二岁时适逢浔阳大荒,女子举家逃荒去了八闽,其父病逝,那稚女流落乐坊,听闻那女子右边脸颊的眼睑上有一小片天生的红色胎记,形似蝴蝶,在逃荒中也是受尽鄙夷,走走停停,食不果腹,竟饿晕在乐坊门前,乐坊主人念其孤怜,遂收为义女,留身乐坊。后来,那女子经常脸妆半面用以遮掩胎记,妙的是她遮掩胎记不仅盖妆其上,将原来胎记淡妆缀成蝴蝶,而且还在那没有胎记的半张脸上,在胎记的对称位置仿其胎记缀了相同的图案,反倒是成了仙子模样,不久后,或许是那许氏出身书香,本就贤良淑德,素慕易安,琴棋书画,文采斐然,又于乐坊中研习歌技,竟成了乐坊魁首半年前女子回乡祭母,竟偶遇亦回乡省亲的冰书,继而去了施府,久别重逢,施家也曾在浔阳大荒时落魄,大荒后,施家靠着走茶经营,渐复家资,施老爷也曾多次派人南下八闽找寻许氏下落,终不得果,而许氏溯及过往,亦是心酸种种,后来施家的两位老人不计许氏落身乐坊,向乐坊主人提亲,那乐坊主人本就是心慈之人,也应了这桩美事。岂料施家的两位老人在喜事临门之际,均不幸相继辞世...哎,也罢,他们若能礼成,还愿故人,玉璧成双,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只是冰书他向来不胜酒力,恐怕今朝喜宴之后,怕是不能洞房了,哈哈。”
    “哦?半面妆...”夕楼似乎没有听到无恙的玩笑之言,反而若有所思低声细语。
    “咳咳,对了,夕楼兄,我刚才遇见你时见你在问路,素闻你不辨方向,故极少孤身出门,即便亲自出门也会带上随从,怎么此番却是只身前来呢?”无恙见夕楼没有反应,便索性把调侃的对象换做了夕楼。
    “哦,这,说来惭愧,无恙不知啊,吾虽是路痴,然前日九江分堂的人回总堂复职,我得知他所乘的马为识途马,想来有此一遭,便就留下了,此番前来,前程倒还顺利,谁知此马进了这江西地界之后贪恋路旁野草,走走停停,久了竟不得路了,好在鼻子底下有张嘴,这一路上熙来熙往,倒是我带着这马找路了,否则真的要迷途难返了。”夕楼汗颜道。
    “哈哈,如此宝驹,倒也为这漫途增色不少啊,那我们速速上路,过了前面三里浔阳湖畔的荼蘼花坡,就是施家的府宅了,我想天黑之前我们就到了。”
    夕楼点头应允,二人付了茶资,翻身上马,离弦而去。


喜宴凶案
    是夜,夕楼和无恙来到了施府。因今夜恰是喜事的前夜,府邸各处早已是张灯结彩,布置停当。而施诺施冰书更是在府邸门口亲自相迎,并和其弟施诚在府邸后院的凉亭设宴,夕楼和无恙这才知晓,他们和另两位稍早在厢房住下的新娘乐坊坊主和乐坊歌妓李嫣然姑娘是最先赶到的客人,进一步的交流中,他们方知施诚是一位手艺精湛的精雕师,在内堂还有自己的作坊,平日里只有他自己可以出入作坊,常常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一待就是几天,唯一的房门钥匙也是随身不离,简直就是对精雕到了‘成痴’的地步,岳、苏二人无不赞叹他对精雕的勤奋。年轻人风华相近,大家推杯换盏,好不开怀。
    翌日,春风送喜,谒客盈门,亲朋好友,官吏豪绅,皆来捧喜,一时间,施家府邸热闹非凡,这其中,因新娘许氏双亲亡故,乐坊坊主何卿娘携乐坊歌妓李嫣然作为新娘的“娘家人”列席,而岳夕楼,苏无恙则作为新郎的好友而来,新郎虽婉拒官场,但作为江西名仕,其心怀黎民的品性早已众望所归,江西知府关东岳,九江县令高成等一些江西官员亦来道喜,而九江当地最有头有脸的两位豪绅绸缎商人栾望,盐商卞阳亦纷纷来贺。
施诺于府门正厅设宴,不觉间,宴席由晌午至夜深,婚礼结束后,大部分宾客均已散去,留下的都是前叙的那些“贵宾”,新郎已烂醉如泥,于众人的注视中,在新娘和新娘贴身侍女春晓的照应下离了正厅,往内堂洞房去了,那乐坊坊主何卿娘业已不胜酒力去了厢房歇息,而夕楼和无恙因不喜这酒过三巡后的官商习风,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也借故离席到后院的凉亭中乘凉。
    夜风微凉,二人正于亭中秉烛闲叙,忽见从内堂赶来的娘子的贴身侍女许春晓往凉亭而来,春晓与他们打了招呼,问了安,二人问她施诺的状况,才晓得施诺已然醉的不省人事,她刚刚和许氏服侍姑爷安歇,这是抄近路赶往正厅去服侍众人,春晓望了望正厅方向,然后回过头来问两位公子是否还需酒食,二人笑言不需,于是她便匆匆往正厅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前厅聒噪起来,继而有人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二人疑惑,刚要起身去看个究竟,却看一人影匆匆向凉亭奔来,无恙眼疾,伸手拦住迎面而来正欲往内堂的人影,却发现正式施府管家施宏,于是他问道:“施老,出什么事了?”那施宏满脸惊慌,急嚷道:“不好了,苏公子,知府关东岳于厕内遇刺身亡!”言罢,也不理无恙和夕楼错愕之色,便挣开无恙的手往内堂禀报施去了。


三重谋杀
    施家府邸是在浔阳大荒后,施老爷通过走茶积攒家资在原有的旧宅基础上修葺扩建的,作为九江的大户,这府邸坐北向南,也是颇具规模,青瓦白墙,三进院落,庭院深深。走进两人高的乌漆大门,迎面是施府的前院,回廊于左右环绕前院正中的正厅,也是今日宴请宾客的地方,正厅的西南和东南处是仆人们的居所,在居所的西南东南处各是仆人们专用的茅厕,即如果不通过仆人们的居所,无法去到这两个茅厕。一般来说仆人们的居所都会开着门,但若是仆人们都出门了,这居所的门便会被管家施宏锁住。正厅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偏厅,与正厅靠着回廊连接,西边的偏厅正北是茅厕(下文简称“西偏厅茅厕”),就是知府遇刺的地方。东边的偏厅正北是厨房,两个偏厅之间没有直接连接。往里二进,是府门的后院,这里假山花草林立,池水点缀其间,院子的中心有一座凉亭,假山外侧和池塘周围更有三道回廊穿梭,将凉亭与东西两侧回廊和内堂的入口以及正厅的拱门关联,浑然一体,天衣无缝。再入三进,便是施府内堂,西侧是客人的厢房,共有六间,除去乐坊坊主何卿娘和乐坊歌妓李嫣然各占一间外,夕楼和无恙也各有一间,其他两间空置。内堂东侧是主人们和贴身女仆及管家的卧房。府邸的正北则有两个大房间,西边的是施诚的雕刻作坊,东边是施诺的书房。这内堂的西北角和东南角也各有一个茅厕,以供客人和主人使用。院落与院落之间除了东西两侧由回廊传统外,中间还有一道拱门,不巧的是,西北偏厅茅厕通往后院和正厅的回廊最近正在翻修,不便通行,所以只有东侧的回廊和中间的拱门联通后院与前院,而要去西北偏厅的茅厕只能通过西侧偏厅的回廊。


施家西偏厅茅厕
    眼下,这原本令人不屑,污秽不堪的茅厕,周围已经布满手持兵刃的衙役,适才江西知府关东岳被发现死于此处,在众人慌乱之际,于正厅尚未离席的九江县令高成当机立断,一面命席间陪酒的施家二少施诚和自己的侍从封锁现场,关闭府门,不许一人离去,一面又令自己的侍从速回衙署,调来仵作,衙役进行勘察,又命施家管家施宏去禀报已入洞房的施诺。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仵作和衙役便赶来了现场。尸体是施府管家施宏如厕时发现的,发现时尸体仰卧,经仵作验尸,发现关东岳身重五刀,其中两处伤痕插有凶器,死者胸腹中了四刀,背心处中了一刀,插有凶器,刀身没入背心,力道极深,此处是致命伤,可以说是刀锋入背后,在很短的时间就没命了,即可以说是一击致命。而胸腹处的四刀伤痕较浅,力道不深,从刀口的深度和伤口与凶器的对比看,这四刀应该是一人所为,但最后一刀即插入凶器的一刀经仵作仔细勘验与前一刀重合,再进一步的勘察伤口,竟发现其覆盖的伤口却是另一件凶器所致,其刀锋要更锐利,刀口极细且宽不及拇指,极不易察觉,若不是两处重合的伤口略有偏差,刀伤较之胸腹其他伤口更深,加之仵作心细,着实难以分辨,饶是如此,从现场的胸前的出血量来看,这胸腹前的伤口都不足以令死者致死。那两把已经发现的凶器里,胸腹处的那把刀锋锐利,刀质上乘,而背心处的那把是市井随处可买的匕首,虽开了刃,不甚锋利,刀质一般,那仵作让衙役拔出凶器,那衙役单手去拔,一下竟未能拔出,又用双手使出蛮力,方将那柄利刃拔了出来,彼时刀尖仍在滴血。
    据施宏交代,茅厕门当时是虚掩的,死者衣衫凌乱,血水和粪汁混作一团,似乎还没出完恭,之后仵作也确认了这一点。另外,死者头向茅厕内,脚向茅厕外,仰面倒地,双目闭合,似是昏迷,后经死者随从辨认,死者身上的一个玉佩不见了,其他随身的财物俱在,另外仵作随后勘验尸体时,并没有发现死者脑后受过重击或是有被麻醉的状况,但发现死者生前刚刚行过房事,且在其右侧身衣摆下的地方右手蘸着粪汁写了“一点一横”的“遗言”,同时仵作证实死者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仵作根据死者的尸状,勘验后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当夜戌时,而在戌时之前,婚礼已毕,新人已入洞房,而施府除了留下管家施宏和新娘贴身女仆春晓外,也给仆人们放了假,仆人们都出门去了,剩下的便只有新郎施诺,施家二少施诚,新娘许无艳,江西知府关东岳,九江县令高成,乐坊坊主何卿娘,乐坊歌妓李嫣然,九江绸缎商栾望,九江盐商卞阳,新郎友人岳夕楼,苏无恙,另有知府和县令的一些随从在厅内吃酒,除了新郎新娘在内堂入了洞,何卿娘不胜酒力入了内堂歇息,岳苏二人在凉亭乘凉之外,其他人都在正厅,席间大家还在施诚的建议下请李嫣然姑娘歌舞助兴,好不欢腾。经衙役调查,在死者去到厕所前后,除却随从们和侍女春晓之外,正厅的众人都曾去过西偏厅出恭。
    衙役们在西偏厅里发现了一些口吐的污秽物和尿迹。同时衙役经过勘察,茅厕是砖石结构,长六尺,宽四尺,高七尺,整体为封闭结构,只有一扇门,门内有锁,一旦锁上,外面的人无法打开,茅厕内中仅设一坑,男女混用,带有灯笼照明,而且死者倒于茅厕之后,茅厕内只有可供一人站立的空间。经管家施宏介绍,施府茅厕一般提供厕纸,但发现尸体时,厕纸已经没有了。
    在此过程中,因天色渐晚,离开施府的仆人们陆续回府,没有一位未归,高大人命施宏打开仆人居所,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居所里,不得擅自行动。


脱嫌勘案
施家正厅
    此时九江县令高成和刚刚宿醉还未完全醒觉的施家主人施诺坐在正厅的上座,厅中酒席已经撤去,只有还未及时撤去的正厅中的喜字和红喜帷帐以及灯笼红烛,告诉大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喜事,众人分坐在正厅两侧,适才,高县令已经将勘验现场的基本情况说与众人,此时尸体暂时存放在西偏厅,而众人不知是还在沉浸在酒席的醉意中,还是惊吓于突发的命案里,均是默不作声。
    “咳咳,诸位。”说话的是九江县令高成,“恕高某直言,今夜本事施郎于许娘子的良辰吉时,不料,知府大人遇刺身亡。此事我已具表派人呈递上峰,明日一早便会有府衙接管此案。此案关系重大,而本官作为此次命案的案辖官,又在命案现场,理应对案件的基本情况进行先期的调查,希望诸位能够配合。”
    “这...恐有不妥吧。”说话的是九江盐商卞阳。见众人疑光袭来,他接着道:“据我所知,高大人原是江西督道仓吏,因督道不力,赈荒不及,被知府大人贬为九江县令,这么看大人与死者可是有嫌隙的,何况,今晚死者遇刺时,我等都有离开过前厅,而死者死前更是留下了一点一横的死亡遗言,在坐诸位不知有否察觉,除了岳公子和苏公子,春晓,何卿娘,李嫣然之外,我等的姓名开头都有这一点一横,当真是个天大的巧合。”言毕,高成脸色顿囧,闷不做声,众人面面相觑。
    “卞公所言极是,但我等与知府大人又有什么瓜葛呢?”说话的是九江绸缎商栾望。
    “是啊,我与嫣然昨日才刚到此地,与知府大人素昧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况且我等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行此骇人之事。”这说话的是乐坊坊主何卿娘。
    “卿娘此言差矣,据高县令刚才所言,死者虽然背心一刀力道极深,但其胸腹有四刀,伤痕据浅,若说根据背后的刀伤推断凶手可能是习武之人或者可以锁定是男性所为,那么根据其胸前的刀伤是否可以推断凶手是个女流之辈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苏无恙把扇插言道。
    “这...”卿娘一时语塞。
    “若说与死者瓜葛,不仅我高某人,恐怕在座的都有行凶的动机吧,”说话的是刚刚被卞阳点破怨念高成。“据高某所知,知府大人在江西官场浸淫三十二载,历任九江县令,知州,督道仓吏,盐政司等职务,九年前浔阳大荒,百姓流离失所,时任督道仓吏的关大人以粮草备军为由,拒不开仓放粮,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其实,明眼人都晓得关大人与上峰狼狈为奸早将府库内的粮草高价专卖异乡,库内早无粮草了。这样看来因为那场灾荒而痛失亲人的娘子,以及深爱娘子的施郎都有可能行凶,再说关大人任盐政司时,与卞公过从甚密,后来因为关大人将盐以更高的价格批给其他盐商,与卞公生嫌隙,哦,据我所知,卞公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有武行的背景...
    “你,简直一派胡言。”说话的是卞阳。
    而略有些醉意的施诺则紧握无艳的手,两人均未多言。
    “咳咳,至于栾公,官府刚刚查获了一批栾公私运的绸缎,数目巨大,关大人亲自过问,将这批绸缎扣下,还罚了你三倍于此货的物款,你早已怀恨在心了吧。哦,忘了说,栾公年轻时做过苦力,想必也是膂力惊人吧。”高成看向栾望。
    “笑话,与关大人种种瓜葛栾某实在不知,至于我年轻时做过苦力,膂力确实是有,但也不能凭此来定我的罪吧。”栾望淡定地回答。这栾望生得虎背熊腰,且不说高成所言实虚,单是这份从容着实令人生畏。
    高大人没有继续纠缠,转向其他人:“至于卿娘与嫣然姑娘与许娘子关系匪浅,卿娘有抚育之恩,嫣然姑娘与许娘子更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再说岳公子和苏公子与施郎也是至交好友,很难保证你们也是清白的。”
    “高大人,是夜,仆人们大半其实已经退去,我当天也是看着热闹,当下决定让施宏在婚礼后就给他们放假,大家都出去了,只有管家施宏和嫂子的贴身侍女春晓服侍大家左右。”一直在旁的施诚说:“仆人们行凶的可能不大,不过关大人在江西地界主政多载,多行不义,民怨早已四起,更何况这穷山恶水之地多有刁民,难说不是外来之人乘乱行凶啊。”
    “大人,恕民女斗胆。”说话的是侍女春晓。“当夜我送小姐和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姑爷去到洞房后,便急着赶往正厅服侍大家,因为想更快的赶往前厅,我就抄近路直接通过后院内的回廊经过凉亭直奔前厅,刚好看到岳公子和苏公子在那里纳凉。”
    “你的意思是?”高县令疑惑道。
    “大人有所不知,府内通往西偏厅茅厕的回廊有三条,一条是通过西偏厅与后院之间的回廊,一条是穿过前后院拱门处后的回廊,还有一条是西偏厅与茅厕相通的回廊。不巧的是前两条回廊这些天正在翻修,不便通行,只有经过偏厅方可进入西偏厅的茅厕,而正厅是必经之路,可管家施宏适才去内堂通报抄近道的时候经过凉亭碰到了两位公子,也就是说,两位公子根本不可能前往西偏厅茅厕行凶,即便是两位公子沿回廊从东偏厅绕到西偏厅,但是他们很难断定大家何时发现尸体,一旦尸体被早发现,施宏经过凉亭不见他们,那么,两位公子的行迹就败露了,同样的道理,家兄家嫂若要来到以相同的方式前往西偏厅的茅厕,一旦经过后院的东回廊避开凉亭,也很有可能被两位公子发现,何况他们并不晓得两位公子会在凉亭乘凉,也不晓得他们会乘凉多久,大人不妨问问两位公子可曾看到内堂除春晓和施宏外是否有人出入?”
    高成和众人望向岳夕楼和苏无恙,二人均摇了摇头,以示没有。
    于是高成转向施诚,施诚道:“既然二位公子没有看到,那也就排除了他们和彼时在内堂的家兄家嫂和卿娘的嫌疑了。”
    “嗯,如你所言,应是如此,想必你言下之意是可以将此事的前期调查交给岳、苏二人啦?”
    “正是此意,我想大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那岳夕楼是天下第一堂的少堂主,思虑过人,洛阳苏无恙亦是系出名门,才智一品,相信他们二位能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白,起码不至于让大家在这里互相猜忌,惴惴不安。”施诚道。
    众人点头称是。也齐齐望向岳、苏二人。
    “哎,本来这缉兄勘案乃官府的事宜,但眼下众人皆有不便,适才也替我和苏兄释了嫌疑,而何卿娘以及冰书夫妇虽然没了嫌疑也与牵事者有直接关联,也罢,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二人愿接下这个担子。”夕楼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无恙处,点头道。
    “那我和岳兄就借施府东偏厅作盘查之用,也请诸位依次近来答话。有劳高大人命府衙的师爷来东偏厅为我等做个旁证笔录。同时也请大家在未去东偏厅答话时稍安勿躁,在正厅互相做个见证。”苏无恙轻展折扇,淡言道。
    “如此甚好。”高成拊掌道。


证词玄机
施府东偏厅
    此时这里已经置了两张方桌,较大的一张摆放在厅中,较小的一个在其侧面,岳夕楼和苏无恙端坐在大方桌的后侧,而师爷则坐在较小方桌的后侧,进来答话的人则坐在他们的对面,按照苏无恙事先拟好的答话顺序,众人依次进来接受问询,以下是师爷的笔录:

高成(每个人名开始往下为此人证词)
苏:“高大人,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高:“嗯,你们离开后,随从们倒没有离开或者出恭的,不过其余的人都曾离开过正厅,但都是去出恭,容我想想,哦,你们离开后,栾公先去了西侧的茅厕,但是时间不长,后来春晓回来了,然后施二少就提议让李姑娘歌舞助兴,这期间栾公和卞公又先后各去了茅厕一次,但是没有照面,然后我去了茅厕,我回来之后,卞公又去如厕,然后卞公回来后,是李姑娘去如厕,之后是关大人,对了,那时候李姑娘并没有回来呢,后来,卞公去了茅厕,之后李姑娘回来,施二少也去了茅厕,然后卞公回来,栾公又去如厕,和施二少一起回来,最后是管家施宏又去了一趟,就发现了尸体。哦,那西偏厅的茅厕是单间,只能容纳一人如厕,而且厕内有灯笼照明,并不黑。”
岳:“这么说来,高大人自关大人去如厕后就没有去如厕?”
高:“然也。”
岳:“那高大人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高:“没有。”
岳:“哦,还有一个问题。”
高:“请讲。”
岳:“高大人出恭时,厕内可有手纸?”
高:“这,有的,厕内确实有手纸。”

卞阳
苏:“卞公,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卞:“这个,我想想啊,哦,是这样,那些个随从应该都没有离开和出恭的,倒是其他人都有过出恭,嗯,栾公应该去了茅厕,然后就是春晓回来,施二少让李姑娘歌舞助兴,然后栾公又去了茅厕,他回来后,我去了一次,等我回来,高大人也去了,等他回来后,然后我又去了一趟,之后是李姑娘,然后关大人才去的,哦,李姑娘没有回来的时候关大人去的,然后我又去了茅厕,那个时候我在西偏厅碰到了李姑娘,嘿,李姑娘那时好像正在整理衣衫吧,她说关大人好像偶感不适,还没出来,然后她就回去了,但我着实内急,无奈之下便在西偏厅出恭了。恰好施二少也来出恭,我就跟他说李姑娘告诉我关大人偶感不适还未解完手,我实在内急,所以才在西偏厅里出恭,施二少倒也仁厚,还说无妨,然后他也在西偏厅出恭了一下,我就回去了,哦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出恭完呢。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吧,栾公又去了茅厕,后来他和二少一起回来的。最后那个管家也去了茅厕。我毕竟年事已高,不比你们年轻人,所以贪杯之后难免出恭的次数比较多,请二位见谅。”
岳:“哦,卞公言重了,对了,卞公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卞:“没有。”
岳:“哦,还有个问题,就是卞公第一次出恭去茅厕的时候,厕内可有厕纸?”
卞:“这...哦,有的。”

栾望
苏:“栾公,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栾:“哦,你们离开后啊,随从们我没注意,其他人倒都曾出过恭,嗯,是我先去了一趟茅厕,后来我回来后,就看见春晓回来了,然后施二少就让李姑娘歌舞助兴,之后我又去了一趟茅厕,我回来后,卞公又去了茅厕,然后他回来后高大人又去了茅厕,待高大人回来之后,卞公又去了一次茅厕,等他回来后,李姑娘又去了茅厕,再后来关大人也去了,但是李姑娘那时还没回来,然后卞公又去了茅厕,李姑娘回来,之后是施二少去茅厕,卞公回来,然后我又去了茅厕,在西偏厅看见施二少正在呕吐,我料他是喝多了,他说卞公刚才跟他说关大人偶感不适,还在茅厕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在这里出恭,然后感到不舒服,就呕吐了起来,哎,我当时也只好在西偏厅出恭了,然后跟施二少一起回了正厅,最后,是那个管家去了茅厕。”
岳:“那栾公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高:“没有。”
岳:“栾公可还记得你第二次出恭去茅厕的时候,哦,也就是李姑娘刚开始歌舞的时候,厕内是否还有厕纸呢?”
栾:“哦,这个有的。”

李嫣然
苏:“李姑娘,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李:“这个嘛,我还真没怎么留心,哦,一开始是栾公先去了一趟茅厕,他回来后,春晓也回来了,之后施公子就让我歌舞助兴,中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我刚跳完舞之后,卞公去了茅厕,他回来后我才去的,之后,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关大人,他说他偶感不适,就进去上了茅厕,后来我在西偏厅碰到了卞公,也跟他说了关大人不适,然后我就回去了,后来,未待卞公回来,施公子也去出恭,之后卞公回来,栾公又去出恭,后来就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了,最后就是管家施老去了茅厕,发现了尸首。至于其他人我真的没在意啊,二位公子我与关大人素未谋面,也无恩怨,这案子真的和我无关,请二位公子明察。”言罢,便哭了起来。(师爷你是不是太怜香惜玉了?旁人的态度都未记录,却独独记下李姑娘的哀容,哎)
岳:“那李姑娘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李:“没有。”
岳:“李姑娘可还记得出恭时,厕内是否有厕纸呢?”
李:“这?哦,我们女孩子家,自是比较爱洁,不会用这男女共一厕的厕纸,都是随身携带,不过我印象里好像没有了。”

施诚
苏:“彬书兄,在我等离开后,正厅发生了什么,可曾记得有谁离开过正厅,具体的顺序是如何呢?”
施:“哦,自你们离开,我倒没有留意随从们的动向,倒是其他人都曾出过恭,哦,先是栾公去了一趟茅厕,后来他回来后,春晓也回来了,我就让李姑娘歌舞助兴,之后栾公和卞公相继去了茅厕,但是卞公是在栾公回来后才去的,然后卞公回来后高大人又去了茅厕,待高大人回来之后,卞公又去了茅厕,等他回来后,李姑娘去了茅厕,再后来关大人也去了,哦,李姑娘那时还没回来,然后卞公又去了茅厕,李姑娘回来,之后我去茅厕,刚好看到卞公在西偏厅出恭,他跟我说关大人偶感不适,还要在茅厕里待会儿,他因为等不及所以才如此狼狈,我表示理解,但我也确实等不及,索性也在西偏厅出恭了,然后卞公就走了卞公回来,我出完恭刚好又感到恶心,便又呕吐起来,然后就碰到栾公,告诉他关大人偶感不适,还在茅厕里,然后栾公也只得在西偏厅出了恭,后来我们一起回了正厅,最后,管家施宏又去了茅厕,发现了尸首。”
岳:“那彬书兄于席间或者出恭时,可曾听到什么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吗?”
施:“没有。”
   
    岳苏二人又相继询问了春晓和施宏,以及其他正厅吃酒的随从,他们中也只有施宏出恭过,还发现了尸体,也从侧面印证了正厅内各人前去出恭的事情。
    另外,从施宏口中也确认除了他和春晓,施府的仆人们都在婚礼后被施二少放了假,出门去了,施宏也证实自己在仆人们离开后把仆人们的居所都给锁了起来,待凶案调查中仆人们陆续回府的时候才打开居所。同时,从大家的供词中,可以看出有的出恭哪怕是相邻的顺序,也有时间差,即你回来我待了会儿才去,有的却是前后脚,你回来我马上去,更有甚,可能是对方出恭还未回便内急去了。


欲盖弥彰
施府东偏厅
    岳夕楼和苏无恙看罢师爷的记录,纷纷皱眉深思,久久二人没有言语。
    “哎,此番案件从尸体上看涉及三重谋杀,至少有三人行凶,当务之急是确定第三把凶器,内里还要判断此案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更有甚死者身上的玉佩下落不明,不过尽管如此,一切答案都应该水落石出了”还是苏无恙打破了沉默,轻摇折扇。此言一出,尚在东偏厅里的师爷都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议。
    “哦?”岳夕楼闻言不置可否,反而唤来衙役,请他们去到西偏厅茅厕靠近西边院墙下进行搜索,果然发现墙下的草地非常凌乱,墙面亦有攀爬过的痕迹。
    “哎”得到这个结果后,岳夕楼和苏无恙具是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
    岳夕楼缓缓道:“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此案确实已水落石出矣。”



42_副本_副本_副本.jpg

注:九江,亦称浔阳,古属吴越之地。
       督道仓吏:管理官仓内粮食的官员。
       一尺为0.33米。
本系列作品不固定年代,内涉古代官职,礼制,度量衡等多与实际出入,请勿以学究的眼光看待。


答题得分提示
1.找出凶手(答出致命刀伤的凶手即可给分)(2分)
     2.第三把凶器是什么(2分)
     3.分析整个案件(1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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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9 20:43:25 | 显示全部楼层
解答篇:
七 真相假象
施府正厅
是夜如昼,红烛悠悠。
适才岳夕楼已经请高大人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县令高成,岳、苏两位公子,施诺夫妇,施诚,侍女春晓和管家施宏,乐坊坊主何卿娘,乐坊歌妓李嫣然,绸缎商栾望,盐商卞阳。此时,施府正厅里,岳夕楼和苏无恙站立在厅中,众人环坐在旁,似乎等着那个即将尘埃落地的答案。
“咳咳,此案乍看之下甚是惊悚,个中状况扑朔迷离,不过”依然是苏无恙打破了沉寂,他故意一顿,环视众人后,打开折扇接口道“嗯,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
“不错,”岳夕楼附和道,“尸体是最会说话的证人。”
此言一出,登时全场为之一震,大家面面相觑,倒是乐坊坊主何卿娘怯生生地说:“岳公子说话,好生骇人,尸体又怎么能说话呢,莫非还魂不成?”
“卿娘有所不知,这刑狱断案,凭的是证据线索,而这证据线索往往来自死者,岳公子所言实为尸体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定的线索和证据。”说话的是高成高县令。
“哦,原是如此。”卿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所以此案的最大的线索便是这尸身状况,”苏无恙继续说道,“大家已经知道,这尸体身中五刀,经仵作勘验却是由三种不同的凶器所致,而现场从尸身上我们只发现了两把凶器,那么这第三把凶器又是什么呢?我们姑且暂不推测,三种凶器的刀伤还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凶手至少有三个人,因为从现场的状况看,不会有凶手用两种不同的凶器袭击受害者,而且造成深浅不一的伤痕,试想这三种凶器中,从伤口判断,最不易伤人的凶器便是造成致命伤的背心上的那把并不锋利的匕首,即凶手若是一个人的话,没有用更锋利更有把握的匕首令死者毙命,反而用最不锋利的凶器行凶,这增加了行凶的风险,一旦行凶失败,死者没死,反而会暴露自己,这样的行凶方式于理不合,由此推断凶手绝不会是一个人,那么凶手会不会是两个人呢?我们再看伤口,如果凶手是两个人,那么根据前面得到的结论,造成背心伤口的凶手和胸腹前伤口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那么如果造成胸腹前伤口的人如果是同一人,他又为何要用两种不同的凶器行凶,请注意,即便是胸腹前被补刀的那一刀也不足以令死者毙命,那么这个行凶者刺了这么多刀却没有一刀致命,如果他的目的是让死者失血过多而亡,难道就不担心死者在行凶中反抗呼喊或者在失血过程中醒觉吗?通过之前的问询,大家都否认听到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而现场并没有发现死者脑后受过重击或是被麻醉的状况,结合伤痕,可以说背心的那一刀,稳准狠,直接一击致命,死者根本没有呼喊和反抗的机会,这也就可以推断出五点:第一,排除掉背后一刀没入不深,凶手推倒死者,间接导致凶器没入的可能,因为没入不深,死者很有可能发出呼喊,或者反抗,而从现场实际状况并无印证,第二,背后伤患在胸腹伤患前发生,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死者在没有受到重击或是被麻醉的情况下,胸腹遇袭后没有发出呼喊和反抗的声音,第三,造成胸腹前伤患的行凶者在袭击死者时,存在发现死者已经毙命或者可能发现死者并没有死的两种情况,从发现尸体的状貌上看,死者仰面倒地,双目闭合,似是昏迷,如果行凶者发现死者已死,完全没有必要再行凶,因为前面的凶手已然替他动了手,如果发现死者未死,则会迅速完成行凶,因为不管怎样,行凶者都要冒着随时被发现的危险,因而行凶过程必须要做到简练,迅捷,所以为了争取行凶的时间,凶手更无必要用两种凶器行凶。更进一步,从现场看,在死者倒地之后,茅厕内仅容一人站立,所以空间上不存在两人同时行凶的可能,而前胸由第三把凶器造成的四处伤痕可以断定是一个人所为,那么三种凶器导致的伤痕必定是三个不同的人参与行凶。第四,存在凶手行凶后才发现死者早已死去的状况,那么,第三位行凶者有可能是误认为是第二位行凶者造成死者的死亡,所以为了掩饰第二位行凶者,才会补上一刀,甚至又多刺了三刀。第五,相同的道理,第二位行凶者行凶时如果发现死者已死,完全没有必要在行凶,因为仵作已经证实死者没有被翻动过,也就是说第二位凶手看到死者时,死者已经是仰面倒地,从尸状看,凶手很有可能误认为死者醉倒在了茅厕,情急之下,迅速用凶器插入死者胸腹,亦或者行凶后才发现死者已死,但是木已成舟,为了防止被发现,也必须要撤走了。”
“可是,既然从尸体前胸腹的伤口覆盖的情况看,第三位行凶者是有意掩饰第二位行凶者的痕迹,当然不排除凶手故布疑阵或者欲盖弥彰的嫁祸,那样的话,也不排除会是胸腹前的凶手是一个人啊。”高大人皱着眉头如是说。
“高大人,此言差矣,”岳夕楼似乎对大家的这个推断早有准备,淡然道:“目前从已经发现的第三把凶器看根本无法判断凶手是谁,所以故布疑阵的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至于欲盖弥彰的嫁祸,更是大可不必,因为当凶手决定嫁祸对方,一定说明这件凶器可以很明显的指出凶手的身份,所以完全没有必要用第三件凶器去掩饰第二件凶器造成的伤痕。”
闻言之后,高大人微微点头,眉头稍展。
“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确定第三位行凶者确实是为了掩饰第二位行凶者才会去补刀,这样一来便至少有三位凶手,即这是一起三重谋杀。”苏无恙总结道。
“再来看看三位凶手行凶的动机,”苏公子轻摇折扇道:“一般说来行凶动机无非是劫杀,误杀,情杀,仇杀。但是无论如何,由于大家先前没有听到任何奇怪和打斗的声音,加上死者的死亡留言,可见凶手一定是死者认识的人。那么再来看这几种动机,先说劫杀,一般是为了抢走财物,但是经现场死者随从辨认,死者身上仅有一个玉佩不见了,其他随身的财物俱在,由此看来这个盗贼要么是胆小跑了,要么是不够仔细,没有把死者身上的财物全部拿走,若是胆小的话,既然已经选择在这么一个随时会有人来的茅厕动手,可见凶手的胆量不仅不小,反而是胆大包天,同理,选择这样的方式行凶,尤其是面对熟人一定是经过了缜密的计划,怎么会那么不仔细再仔细呢?所以劫杀的可能性不大。再说误杀,即凶手本意仅仅是为了劫财或劫物,但却在行凶过程中误杀了死者,但这是面对熟人作案,若蒙面行凶,死者一定会反抗,若不蒙面,则一定会暴露自己,所以不存在误杀的可能。再看情杀,就目前的情况看,至少在座的诸位与死者之间似乎仇杀的可能性更大,但是这一点我不能完全排除,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最后说说仇杀,这应该是我们这位关大人最有可能被害的原因,即使不是在座的诸位,用彬书之前的话说关大人在江西地界主政多载,多行不义,民怨早已四起,更何况这穷山恶水之地多有刁民,难说不是外来之人乘乱行凶,而通过在西偏厅茅厕靠近西边院墙下的草地非常凌乱和墙面有攀爬过的痕迹来看,确实不能排除外来人行凶的可能。”
“当然,我们也可以换个角度,”岳夕楼接口道:“通过对已经获得的凶器也可以对凶手的行凶动机予以判断,先看那把背心上插的匕首,那是把市井随处可买的匕首,虽开了刃,不甚锋利,刀质一般,也就是说凶手是有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同时也对自己的力气或者武艺很有信心,从伤痕状况看凶手是笃定了要死者的命,这么一来情杀和凶杀的可能都是极大的,再来看胸腹处发现的那把匕首,刀锋锐利,刀质上乘,可以说这是一把经过精细打磨的利刃,从另一面也可以看出凶手是处心积虑要复仇雪恨,这也逃不开情杀和仇杀,不过就目前所知的形势而言,不管是在座的各位还是外来的人,似乎都是仇杀的可能性更高。”
“嗯,大家再来看凶手的性别,”苏无恙道:“还是先说背心的伤口,适才我们已排除掉背后一刀没入不深,凶手推倒死者,间接导致凶器没入的可能,因为那势必会造成一些挣扎和死者的呼喊,也会有尸体倒地的声音,但实际上大家都没有听到任何奇怪和打斗的声音,所以行凶的这一瞬间是很快的,凶手得手后,在尸体倒下前扶住了尸体并将死者缓缓放倒,这份力量,这份机敏都绝不是女流之辈可比,故这一伤口一定是膂力惊或武艺超群的男人所为。再来看胸腹前的伤口,首先伤口普遍较前,力道不深,别忘了胸腹腔行凶的利器比之后背心的更锋利,如果同样是个膂力惊人或者武艺超群的男性,是不会造成这般伤口,倒像是女流之辈所为,不过那被补刀的刀伤比其他胸腹前的刀伤要深,如果说第三种凶器造成的伤口都一般深的话,那么只能说明第二把凶器造成的伤痕比第三把凶器造成的深,换言之,第二把凶器是一个强于普通女流却弱于膂力惊人和武艺超群的男人的人来行凶的,说明这可能是个彪悍的女流或者普通的男性所造成的伤口,鉴于现场情况,这个伤口是普通男性造成的可能性更高。”
众人闻听苏无恙和岳夕楼的话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嗯,我接连推断了凶手的数量,动机,性别,接下来,我们不妨看看凶手究竟是外来人还是内部人...”说到这里,苏无恙有意地停顿了一下,厅中有了片刻宁静,紧接着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大家开始面面相觑,怀疑的眼光陡增。
“其实,”岳夕楼说道,“不管凶手是来自外部还是内部,他行凶都要面对两个难题,第一是如何令死者甘愿打开茅厕门的,第二,是如何避开众人的耳目。而我在刚才问询的时候,大家都曾告诉我于席间或者出恭时没有听到奇怪或者打斗的声音,加之茅厕从内上锁后就无法打开,但发现死者时,茅厕的门是虚掩的,因此可以判断凶手用某种方法令死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开了厕门而没有声张,从现场状况看死者当时还没有出完恭,单说普通人在友人家里,在没有出完恭为了遮羞不会轻易打开厕门,何况关大人堂堂知府,四品大员,又怎么可能在友人家里,在自己没有出完恭时就打开厕门呢?但是有一种可能却是可以办到的,那就是出恭的时候,茅厕里的厕纸没有了,自己又没有带,恰好此时有出恭的人‘雪中送炭’,我想这个时候死者一定会放松戒备,这就给了凶徒行凶的机会。”
“不错,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关大人为什么在未出完恭的情况下打开厕门。”高大人点头道。“但高某还有一事不明,根据仵作的验尸,死者衣衫不整,生前有过房事,这是为何?”言罢,他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李嫣然。
“这个嘛,我想当时在正厅内的诸位心知肚明吧,”苏无恙轻摇折扇,踱步道:“李姑娘出恭未回,关大人就急不可待的去了茅厕,这个中的玄机我想只要请何卿娘代为验看一下李姑娘的身子,一切便会明了,相信关大人的玉佩也就有了下落。案发至今,大家都互相监督着,我想李姑娘应该还未有机会做什么手脚吧。”
“嫣儿,当真有此事么?”闻听此言,何卿娘已然是目瞪口呆。
“是啊,嫣儿姐,你?”许无艳也是一副愕然。
“我,”李嫣然顿时羞红了脸,边啜泣着边说:“呜呜,苏公子不必多此一举,呜呜,玉佩确实在我身上。”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接着说:“我确与关老爷行了苟且之事,呜呜,他许我做他的侍妾,还赠我玉佩为证,岂料后来发生了命案,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担心自己受到牵连,索性按住不表,我当真与命案无关,也没有杀害关大人,请苏公子,岳公子明鉴!呜呜...”
高大人立刻命衙役唤来关大人的随从,确认了这块玉佩确实属于关东岳所有。高成随即道:“看来李嫣然嫌疑重大,想不到竟然会是你!来啊,左右给我拿下!”言罢,他身后和门外的几位衙役鱼贯出,就要拿人。
“大人且慢!”说话的是苏无恙。“高大人,李姑娘随行事欠妥,但情有可原,她绝不是凶手。”
“哦,怎话怎讲?”高成诧异道。
“高大人稍安,且屏退左右,我再细说缘由。”苏无恙从容地说。
“也罢”高成随即一摆手,衙役们都退了出去。
“大人,适才我和岳兄已经提过,致关大人毙命的凶徒是个男性,即便是关大人胸腹前的伤患可能是女流之辈所为,但是大人不要忘了,李姑娘可是在关大人之前出的恭,试想,他们行完房事,关大人会让李姑娘继续观瞻他的厕事么?”苏无恙虽言对高成却看向众人道。
“不错,”一直没有说话的卞公打抱不平地说,“这确实有些于理不合,而且,如果真的是李姑娘行凶,她犯不着还拿着死者的玉佩,这岂不是会增加自己的嫌疑么?”
“嗯,即便李姑娘是帮凶,拿着玉佩是想为自己将来一旦被怀疑找个借口脱身,那么李姑娘也大可不必与关大人行此龌龊吧。”栾公也出来为李姑娘解围。
“嗯,几位所言也有道理,但李姑娘若非有嫌,真凶又在何处?会不会是府内人包括仆人们们行凶呢?而且凶手又是如何避开众人耳目?还有,那第三把凶器也就是第二把行凶的利器又是何物呢?”高大人疑惑地望向岳,苏二人。
“大人,”岳夕楼迎着高成疑惑地目光,正色道:“此案推演至此,结合供词,不难发现,若凶徒是当时府内的人所为,大家都无法避免或者预测到何人何时就会出现在茅厕里。这样行凶的危险性极高,从现场看凶手行凶干净利落,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会冒这种风险,即便是府内的仆人也是如此,虽然他们了解府内的状况,但当夜婚礼之后放假,是彬书兄临时起意,若是府内仆人行凶反而会打乱凶手的计划,哪怕原本就是想制造外来人行凶的假象,需知藏叶于林行凶易,而偌大的府上只留下两位仆人的话,若再想避开众人耳目行凶,难度可想而知,而且一旦事发,也势必会牵扯到施家,毕竟人是在施家毙命,不管是否为施家所为,施家都难逃干系,冰书兄心系黎民,为百姓疾呼,这应该是仆人们不愿看到的,故若是仆人们行凶,反而应该选在府外而非府内。况且自案发后仆人们都陆续回府,无一不归,我想凶手不会冒着被识破的危险重入险境,大人不妨待天明州府提点刑狱司的人来交接此案时来做排查,应该不难排除他们的嫌疑。对了,刚才您也曾提到关大人在江西地界主政多载,多行不义,民怨早已四起,且通过在西偏厅茅厕靠近西边院墙下的草地非常凌乱和墙面有攀爬过的痕迹来看,很明显有外来人行凶的可能。大人莫忘,‘广义堂’盛行江西,关大人又刚刚捕获了其中的一些要员,难保不会被他们视为刺贪的目标啊,而命案现场多重谋杀的行凶作风与广义堂‘民惩’的作风完全相同,加之关大人的遗言亦有‘广’字的可能性,且‘广义堂’善于刺贪,要避开众人耳目,也是驾轻就熟的伎俩吧。由此,众多痕迹归集到一点,相信此案的真相不言自明了。至于这第二把行凶利器,相信找到了‘真凶’,自然也就拨云见日了。”岳夕楼深知其所言种种,高成俱已心知肚明,但毕竟他与死者生前有隙,为免将来被说是公报私仇,不思缉凶这般落人口实,倒不如由旁人道出真相,他也好向上峰交差。
“啪!”高成击掌道:“原来如此,看来杀害的关大人的凶手便是‘广义堂’无疑了。好个‘广义堂’逞凶犯上,我定要上报朝廷,为关大人讨此公道。”
此时众人念及之前高成对大家都有嫌疑的论断,看到他此番的惺惺作态,无不在心头多了一份鄙夷,同时除了洗清不白后的如释重负之外,倒也懒得附和他了。
而此刻,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八 茶后真言
浔阳古道旁的茶肆。
茶肆里,依旧是熙熙攘攘,此刻岳夕楼和苏无恙分坐在一张方桌的左右,点了一壶清茶,默然相对。
许久,倒是岳夕楼打开了话匣,说来也奇,一在这茶肆里这浮梦堂主便真好似主人一般先来问候:“适才多谢无恙兄了。”说罢,举盏相对。
“哦,无功不受禄,夕楼兄这是何意?”苏无恙轻展折扇,悠然道。
“也罢,既然无恙你不肯说破,那么待会儿便自有分晓。按时辰也该到了。”夕楼也不介意,饮完杯中的茶水,望向去时的路。
不多久,在他凝望的方向,在这川流不息的浔阳古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施家二少,施诚施彬书。
“岳兄,苏兄,抱歉啊,关知府一案,承蒙两位拨乱,虽已真相大白,但经此一遭,府上众人的心绪仍需时日安抚,还要配合官府进行诸多事宜的调查。令二位久等了。”施诚刚刚坐定便向两人拱手道。
岳夕楼拱手还礼道:“惭愧,明知你现下府中诸事正忙,还把你请来,是我唐突了。”
苏无恙也点了点头,拱手还礼,然后冲着茶肆伙计喊道:“伙计,再添一副茶碗。”
“好咧”那伙计倒也伶俐,语音方落便将茶碗奉上,并顺势斟满了茶,之后便匆匆去了。
“那么,岳兄,苏兄约我前来,当真是为让我代兄送行?”施诚疑惑道。
适才天亮之后,江西州府提点刑狱司长官王为泮率领的人马已连夜赶到施府,与九江县令高成做了交接,又找了众人核实笔录,勘验了现场,也派衙役们一一核查查了当晚施府众位仆人的行踪,证实毫无差错,遂肯定了之前的调查和结论,然后将后续调查的重点放在了追查江西境内‘广义堂’的身上。之后卞公,栾公各自回家,何卿娘和李嫣然倒是打算在施府待上一段时日。岳、苏二人则是与施家人和众人道别,临别前,岳夕楼偷偷地给施诚塞了一张纸条,约定在此茶肆见面,只告诉他希望他能代兄送友,但自古都是主人主动要求送客人,却极少有客人要求主人相送。
“咳咳,彬书兄,我邀你前来,无非是有几句肺腑,不吐不快。来来来,我等边饮茶边谈。”岳夕楼说罢,举盏啜饮了几口茶水。
“哦,好,岳兄客气,愿闻其详。”施诚言罢,也轻啜了口茶水。无恙则没有言语,举杯饮了口茶水。
“适才我与无恙于府上推演案情,虽然说出了推理的过程,也给出了断案的结论,但其实那并不都是真相...”夕楼至此略一停顿,恰将手里的茶盏端至嘴边。用眼光瞥向施诚。
“哦?并不都是真相,此话怎讲?”施诚闻言也不慌乱,反而一脸诧异之色。
“夕楼的意思是我们推断的凶手的数量,动机,性别都是没有出入的,但是在推断凶手的身份,以及现场未发现的第二个行凶的凶器上我们有所保留,没有完全说出真相。”苏无恙淡然道。
“嗯,没错,”夕楼接言道,“确实如此,盖因彬书兄从一开始就设下了圈套,让我和无恙入了彀,令我们不能说出真相,即便如此,今天我们之间的话,都会如这桌上的一壶茶,言尽茶尽,言走耳旁风,粗茶穿肠过。”
“哦?没有完全说出真相?难道凶徒不是‘广义堂’?我给两位了设下了圈套?何出此言?”施诚仍是一脸诧异。
“也罢,你既忧我诈你,我便与你说道一番,让你心服口服。”夕楼饮了口茶,继续说:“那‘广义堂’近来受官府打压,有若干要员被关东岳缉捕,当此朝廷风紧之时,又少了骨干,理应休养生息,再图春秋,若逆势而为犯下此案,岂不是会招来更加猛烈的镇压么?反而会令他们陷入更大的困境。再说案发现场,西偏厅茅厕靠近西边院墙下的草地非常凌乱和墙面有攀爬过的痕迹,试想当夜彬书兄给仆人们放假,是临时决定,假设没有给仆人们放假,那人来人往,若多位凶徒沿同一处院墙翻墙入院岂不是增加了被发现的危险?所以那些痕迹本身就是凶手布置的障眼。之前在施府,我已提及令兄为民呼喊,仗义执言,那‘广义堂’又怎么能做这种会陷令兄于险境的不义之举呢?我观此义旗,确实做了些刺贪之举,但其实只是一些泄民愤之举,于黎民百姓却无丝毫益处,反而激起朝廷和百姓的矛盾,朝廷不会因他们的激进而体恤到疾苦,反而认为是刁民作乱,到头来吃苦的仍然是百姓。但‘广义堂’的作风已然已经深入人心,我此番将此案将错就错顺水推舟的推到‘广义堂’就是希望他们可以推倒重来,用另一种更智慧的方式来为百姓伸张正义,而不是靠杀戮来为这本就多灾多难的山河再添疮痍。”言之于此,夕楼的眼里顿时多了一丝无奈和落寞,但未等旁人察觉,他已旋即端起茶盏,呷了口茶,继续道:“在这起案件发生后,当高县令质疑大家的时候,你已经给我和无恙设下了圈套,彬书兄当时条分缕析地排除了我和无恙的嫌疑,同时也让冰书兄和无艳姑娘以及何卿娘脱了嫌,你当时让春晓和管家施宏为我和无恙作保,又让我和无恙给身在内堂的其他三个人作了保,现在看来,正是春晓和管家施宏让我和无恙成了你令冰书和无艳脱嫌的工具。”
施诚也不答话,反而拿起了茶盏悠哉悠哉的品起了茶。
“其实,仔细想来,正是春晓和施宏的出现,分散了我和无恙的注意力,成了我们的障眼,因为在春晓出现跟我们攀谈的时候,内堂的人完全可以趁此机会通过施府东侧回廊由内堂进入后院,再借助假山的掩护,继续沿东侧回廊穿过厨房,然后穿过东侧偏厅,在继续沿着东侧回廊经大门到西侧回廊,进入西侧偏厅,进而去到西偏厅茅厕伺机行凶,得手后,沿原路返回,至东偏厅后进入到后院,借后院的假山躲藏,等待同伴制造其可以顺利返回内堂的机会,而这机会就是施宏到后院经过凉亭时与我和无恙攀谈的时候,凶手趁此机会通过东侧回廊返回到了内堂,当时情势危急,而施诚的匆忙之色更把我和无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前院正厅,现在想来我和无恙反而被凶手巧妙的利用了。有念及此,若我和无恙说破玄机,则由于春晓和施宏是嫌犯的帮凶,那么由他们作保脱嫌的我与无恙势必也会列入凶嫌之列,也就无法进一步参与调查,而我们的话也会失去公信力。故而,这是你给我们下好的圈套。”
“哦,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搞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施诚一脸无辜状,然后拿起茶壶给岳、苏和自己分别添了茶。
“若说这其中与你的关系,那还真是千丝万缕,”岳夕楼看了看一旁摇着折扇似乎在闭目养神的苏无恙,继续说:“这里有三点可以证明你与本案有着紧密的关系,一是婚礼后安排仆人放假是你临时的决定,这给凶手制造了活动的空间,试想,喜宴宾客正是忙碌之时,你却让仆人们放假,这本身就值得商榷,二是你在排除我和无恙的嫌疑时,思虑缜密,从容有度,我之前说过要行此凶案的人一定是个胆大心细的人,这一点你也符合,三是我们当时已经推断出第三位行凶者是为了掩饰第二位行凶者进行的补刀,进一步推断出第二位行凶者的凶器一定可以直接指认凶手,那么再看这第二把凶器的情况,刀锋要更锐利,刀口极细且宽不及拇指,极不易察觉,乍一看百思不解,细思之,彬书兄用于精雕的刻刀,不正是这第二把凶器最合适的存在么?更何况彬书兄对精雕近乎痴迷的态度,旁人根本无法接近你的作坊,更没有机会拿到你的刻刀,所以,这一点足以证明你行凶的可能,命案发生至今,大家互相监督,加之这凶器特别,若随意丢弃,倘若被发现更是百口莫辩,但从你执意用此暴露自己身份的凶器行凶,可见你并不怕被发现,索性会将凶器留在现场,而现场没有发现凶器,只能说是第三位替你掩饰的凶手将你的凶器带走了。”
“啪啪啪”话音刚落,施诚反而更加轻松地鼓起掌来,从容地说:“精彩精彩,事已至此,既然岳兄和苏兄已经勘破迷雾,不错,一切都是我做的,彬书愿承担所有罪行,涵望二位兄台能够高抬贵手,不要再牵累他人,只是岳兄和苏兄既已知道我的作为,却为何没有在高县令和提点刑狱司长官王为泮面前戳穿我呢?”
苏无恙闻言,收起了摇扇,也不搭话,反而将茶壶里剩下的茶倒入自己的茶盏里,随即举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仍旧是自顾自地慢品。
岳夕楼则叹了口气,半晌说了一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闻听此言,施诚先是一惊,但旋即恢复了从容,疑惑道:“岳兄,此言何意?”
岳夕楼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说道:“彬书兄,我此番请你来一是将我所知的内情告之于你,并非要以此胁迫或另有歹意,只是为了表明我与无恙均不是那种受人摆布之人,也非愚者,夕楼钦佩你的境界,朋友诚智,日月亲近,我仍视你为赤诚好友,从未改变。我也有一番寄语赠你:大丈夫存于世,何必将自己沉沦苦海,既要祝福,便要行得坦荡洒脱,前路漫漫,希望有朝一日,天下能多一位精雕的大师。”言罢,饮尽杯中茶。
“夕楼所言亦是无恙所念,盼他日‘天下无人不识君’,彬书兄,后会有期。”言罢,苏无恙也饮尽了杯中茶。
“如此,多谢岳兄,苏兄诚心提点,彬书自当字字坠心,不负赤子之怀,后会有期。”言罢,亦饮尽杯中茶,然后便离了茶肆,扬长而去。
“夕楼兄,此案玄机皆以勘破,既然已经确定第二位凶徒是施诚,第三位既然可以断定是内堂之人,我想不言自明应该是许无艳吧,盖因何卿娘没有行凶的动机,而冰书兄是心系黎民的大家,他既能做文章昭民意,便断不会行此荒唐之举,且案发当夜,他确实已烂醉如泥。那么第一位行凶的凶手,也就是直接导致关东岳毙命的凶手也就再明显不过了。”苏无恙看向夕楼。
“不错,正是盐商卞阳,一来他与死者关东岳不睦,有动机行凶;二来他几次出恭,尤其在李嫣然和关东岳出恭前后都曾出恭,而且他出恭多次,我想也是为了观察和留心厕纸的状况,而根据李嫣然,案发现场情况,以及卞公自己的供词,结合其他人旁证,都可以印证厕纸是卞公用完的,这说明他有机会造成关东岳无厕纸可用的状况,有时机行凶;三来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有武行的背景,有能力行凶。正是他行凶之后,迅速将尸体仰面躺倒在茅厕,造成昏迷的假象,拖延案发时间,因为他行凶后,施诚出恭时与他在西偏厅相遇,如果施诚是紧跟着卞公去的,鉴于施诚本身要行刺关东岳,那么肯定要单独行动而且要保证在他前面出恭的人要比他先出恭完,故他不会紧跟着卞公去,而他又担心卞公去了之后关东岳从茅厕出来,所以他会待卞公去了片刻后,再去出恭,这样,即便是在茅厕外甚至西偏厅遇到关东岳,那么他也可以趁其不备行凶,再假装发现的尸体,不过这样的情况从他和许无艳对死者的伤害都在胸腹前,而死者没有反抗呼喊来看,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当然,他的这种等待,其实也给了卞公一定的时间行凶。同样,从内堂来到西偏厅外侧寻机行凶的许无艳为了行凶不被发现,必须需要同伴的配合,所以施诚跟许无艳肯定有约定,即一旦发现关东岳出恭,他就要跟出去,佯装出恭,在西偏厅给许无艳信号,帮许无艳望风之类的,如果这期间有人出恭,施诚可以装作呕吐之类的待在西偏厅,在外面以关大人不适为由阻止旁人进入茅厕,以便达到让许无艳行凶的时机,但是施诚却改变了事前的约定,未等给许无艳信号,就先动了手,哎...哦,话说回来,若非卞阳他所害之人实乃万死之徒,且在高县令怀疑李嫣然是凶手时,挺身而出,为其脱嫌,我想我可能会把他说成是‘广义堂’的头领,对他这种官商勾结,唯利是图,欺诈百姓的人,也不失为一份惩戒,只是即便如此,反而仍会牵扯到施家,毕竟他也是施家请来观礼的,故而暂且就放他一马。”
“是啊,夕楼兄所言极是。不过,我仍有几番疑虑在心头,不知你能否解惑一下?”无恙疑问道。
“哦,但说无妨。”夕楼回道。
“嗯,适才,我也曾想到施彬书行凶没有直接的动机,所以牵扯其中必是因他与许无艳有着些许情感纠葛,他与施宏,春晓瞒着冰书兄与许无艳来暗害死者,如我们之前的推测,若施诚行凶前发现死者已死,则完全不必对死者再进行加害,而应迅速离开,若发现死者未死,则应迅速行凶离开,同样若是他行凶后发现死者早已死去,也应该迅速离开。根据现场尸体表面的神态和尸体没有被翻动过的事实,我认为无论是施诚还是后来补刀的许无艳都没有发现死者的死亡遗言,否则早就可以完成嫁祸,更何须掩饰呢?我疑惑的是施诚其实完全不必在许无艳前进行暗杀,如果是担心许无艳行凶时无法制服关东岳,那么他完全可以用别的凶器来行凶,为什么他要用刻刀这个暴露自己身份的凶器呢?”
“哎,”夕楼叹了口气“无恙兄,施诚之所以偏要用刻刀,并且要在许无艳前行凶,一方面是担心许无艳制服不了关东岳,要先行凶,制服对方,我想为了增加行凶的成功率,关东岳的偶感不适应该不是偶然,另一方面就是想独自承担杀害关东岳的罪行,因为不管许无艳是否得手,又是否被发现,堂堂四品大员,喋血施府,这肯定是要问个明白的,与其牵扯更多无辜的人,甚至令心上人有牢狱断头之灾,倒不如自己主动承担,我想他也许早已备好一番认罪陈词了吧,只是后来发现许无艳看穿了他的苦心,为了救他,不仅带走了他留在现场的凶器,而且在原来的刀口上补了一刀,还多刺了三刀。案件趋于复杂,当施诺得知现场出现了补刀和第二把凶器不明的状况,未免唐突认罪,无法交代凶器去向,甚至凶器在许无艳处被发现,故施诺没有轻举妄动。哎,佳人苦命,才子痴情,而彬书兄的为了得不到的爱而甘愿牺牲的信念令岳某心生敬佩,所幸他们没有铸成大错啊...”
“原来如此,”无恙若有所思,继续道:“现在案情都已明朗,回头去看,不管我们是否在后院,施诚都会诱导我们前去,同样的当春晓回到正厅,施诚便提议让李嫣然歌舞助兴,也是为了把众人拴在正厅,试问美女起舞,又有几人能够不注目流连呢?施宏去内堂传讯虽是高县令的决定,但即便高县令不说,相比施宏也会主动要求去内堂禀报的。”
“正是如此。”夕楼叹道“哎,虽然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让此案归寂,但不知为何,我却总觉得风波未歇,半面妆啊,彬书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或许这份难言之情还会再生枝节,也许不久的将来我还会故地重游吧。”说罢,他不再言语,默然起身,付了茶资。
不知何时,夕阳已挂天边,这浔阳古道上多了两位骏驰而去的翩翩俊影。

尾声
黄昏,浔阳江畔,荼蘼花坡。
一副诗情画意,蝶舞蹁跹。
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
夕阳下,一位佳人于花丛中悠然曼舞,脸上的两只“春眠”的蝴蝶也顿时“活”了,恣意在花丛中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君可知佳人,是手刃仇人的酣畅自在?还是游戏花丛的童年纯情?
一份念念情怀,难舍难弃...
看取荼蘼色,方知不染心。
远处,一位公子于江畔树荫下远远地注视着她,许久从袖口中取出了一朵早已枯萎的黄色荼蘼...
君可知才子,是心照不宣的驻足守望?还是咫尺且放的转身天涯?
也许待到春花秋落时,亦是客子身归心不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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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9 22:4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答案才发现之前看错了,一直以为原来伤口被插上另一把刀的是背后的致命伤{:3_422:}{:3_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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