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曲》 【作者：醉心】

蓝天

永恒之曲

来到成都，不可能不到著名的武侯祠耍。

在诸葛亮的祠堂前，我思绪万千：他的一生，到底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在民间传说中，诸葛亮几近神人，相传三国战乱结束后，司马懿特地来到诸葛亮坟前祭奠，坟前有一本诸葛亮留给他的老对手的书。书的封面为什么没有题目，书中又写了些什么呢？是真的涂了剧毒，而且还是反着涂的？还是一本治国安邦的奇书？我百思不得其解。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还有二十里！大家快跑啊！”
从前线探路返回的哨马，大声呼喊着鼓舞大军的士气。金戈铁盔的甲士们一边疾跑一边高声喊着口号：“生擒刘禅，直搞蜀都。”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但是无畏的将士们勇敢地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着二十里路，接着稍稍喘口气，便要对西城展开进攻。
本来我并不想让他们这么急着冲锋，可是几日前在街亭的大捷令大军士气从未有过的高涨，兵法上说“乘胜追击”，于是我便下令大军十五万浩浩荡荡地向蜀地屯粮之所西城攻去。
人常说诸葛亮料事如神，其实依我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介山野凡夫，虽然和他打了几仗，败多胜少，但是他却没有一个军事家所应有的狠心与野心。一个太善良的人，终究不会成就一番大事业。长风肆虐，皓阳当空，我骑在驰风马上，想着今后的战略。天下现在分属三家，但是蜀地帝王无知，诸葛亮日渐老矣，当不足为虑；吴地势单力薄，亡国亦只是时间问题。最令我担心的其实还是朝令夕改的曹睿，现在战事紧张，魏国尚用的着我，一日战争结束，或平定天下或臣服他国，我都是被剥权的人，总之一切将没有我说话的份了。

茫茫前程，遥遥无期，似乎命中注定一生奢杀的我，不管为他曹家打下江山或丢了江山，结局皆是不得好死。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去打仗，要去杀人？为了谁？为了那过河拆桥的曹睿舒舒服服地做他的皇帝？
“父亲，您在想什么呢？”突然，次子司马昭在一边问道。
我正了正心，望着长长的行伍，笑了笑说：“我在想，打败蜀国和吴国后，咱们爷仨去哪里逍遥快活。”
长子司马师打马过来，听我这么说，笑了：“父亲，等打下了天下，咱爷仨哪不能去？哈哈，乱世之战，您劳苦功高，将来一定封官晋爵，名垂青史！”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孩子们还是太年轻，不晓得官场上的阴险，那龙潭虎穴之地，一不小心就身陷其中无法自拔，岂敢乱闯？不要以为劳苦功高就一定会封官晋爵，功高盖主的后果是株连九族！
可我又不能不战胜其余两国，冒着“枪打出头鸟”的危险去艰难求胜，而非求生。求生的唯一办法就是暗地里积蓄力量，以待战争结束后当皇帝要我命时起码可以自保。但现在，我的嫡系军简直不堪一击，根本无法跟强大的魏军相提并论，不过时间还有很多，蜀吴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令人诅咒的战争应该还要持续很久……
“大家加把劲啊！还有五里啦！”
哨马的声音无疑给疲劳的大军注入了一丝活力，将士们顿时兴奋起来，大声唱着震撼人心的军歌，沿着土路大踏步向前冲。我观察了一下路四周的山，很高，很险，如果在此埋伏一支奇兵，效果甚好，只是如果没有持续压迫的能力，这里的伏兵简直是自取灭亡！
这里没有埋伏大批的蜀军，因此我断定，西城的守军力量极弱，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又要打一个酣畅淋漓的胜仗。我举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一只雄鹰展翅飞过，傲视着地面上的一切，自由地翱翔在天地之间。
“打败蜀国和吴国后，咱们爷仨去哪里逍遥快活。”我想起了我刚说过的话，等一切事情结束后，我是真想游遍大江南北，随意逍遥，自在快活。可是，有人会那么轻松地让我去快活吗？恐怕会有不少刺客追杀我一路吧。
我叹了口气，叹息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继续向前走，不择手段的向前。我收起目光，望向远方，滚滚沙尘中，一座青石城池隐约可现。快到了，今天的目标——西城终于快要到了。
“报——都督，”正在我想象着如何攻打西城时，哨马飞快地冲到我前面，一踩马蹬飞身跳下拜倒在地，大声道：“报都督，前方西城城门有些异样，前路张将军请您前去一看。”
“哦，莫非又是诸葛亮的计策？”我捋着颌前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走，看看去。”我拍拍马，向城下驰去。子元和子尚吩咐大军停下原地休整，然后兄弟俩紧紧跟在我后面。不多时，我们来到距西城约五十丈处，见到了眉头紧锁的张颌将军。
“张将军，有何异事令你为难至此啊？”我笑着问道。
张颌见了我，像见到救星一样，激动地走到马前说：“回大都督，我部行至城前，本来想一举攻下弱不禁风的西城，谁知这里面有鬼！”
“胡说，”司马昭毕竟年轻气盛，大喝道，“张将军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哪有鬼了！”
张颌压根就没看他，只对我拜道：“还请大都督明鉴！”
我本人是不相信鬼神的，听了张颌的话也只是微微一笑，手搭凉棚凭远望去，竟至大吃一惊——两军交战之际，通道要点西城居然四门大开，长长的城墙头上看不见一个站岗巡逻的守卫，蜀军的旗帜也并未树起，门口只有十几个老人轻松遐逸地扫地。
难道城中守军望风而逃了？呵呵，这倒正合我意，看来街亭一战收效甚广，不费一兵一卒西城便唾手可得。我举起手中的马鞭，刚想下令全军进扎西城，突然一阵悠远玄妙的筝鸣不知从何处响起，在大军头顶打了个奇巧的回环，这等诡异空灵让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下意识顺着筝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西城城头上焚香之处，有一个仙袍神颜的男子，旁若无人地弹着一首不知名的古曲，两边侍立着两个小童，均十一二岁模样，左边那个手捧宝剑，右边那个受执鹤尾，神情自然。再看那弹琴的男子，正全身心地陶醉在优美飞扬的曲子中。似乎天地间只有一人一琴，风吹曲动，云飘神怡，再无其他旁事扰心乱意。
“父亲，是诸葛亮！”子尚眼尖，看出那奇男子正是蜀国武侯——诸葛亮。听了他的话我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忙仔细端详，果然是他。这是怎么回事？堂堂蜀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诸葛丞相居然在两军对峙前还有闲情弹琴，莫非是什么计策？
难道说他是在故意示弱？告诉我城里没什么守军，让我攻进去活捉他？这么想来里面应该有埋伏了，等我的军马冲进去正好进了他的口袋。不过我才不会用那么拙劣的招，我只消用火攻就可以了。我不信我用大火烧城逼不出来你埋伏的人。到那时你就又得和我进行正面的攻城战，马谡没能守住街亭，我看你也守不住西城而败走的。
我刚想下令左将军张颌用火箭攻城，突然间又一个想发迸进了我的脑海——既然我可以用火攻，诸葛亮就应该想得到我的战术，那么他布下的疑兵阵也便失去了意义。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来到城头自娱自乐，还把四门洞开，不备一个守军。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一向足智多谋的诸葛亮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摇了摇头，自细聆听那筝声。啊，是漫花竹林下，小桥流溪旁，三五好友举酒奏琴，陶陶然，自得得。让人忘却了战乱之苦，官宦之争。这不是权与利的交响，而是云与月的悠歌。久久地，我埋葬自己在曲乐中无法忘怀。再看子元与子尚，也沉浸在漫天的弦动中了。
我的心仿佛一颤，这是被诸葛亮击中的要害，我心中，其实最爱的，是去周游天下，行旅九州。那无边无际的自由啊，我却从没有一天拥有过。当我再次抬起头望下西城城头，眼前竟一片模糊……这是泪……我，魏国平西都督居然也会被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感染泪下。诸葛亮，虽然我会与你产生共鸣，但是我还是要攻打你的国家，决不会停手。
不管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定要攻下西城。你看着吧。
城前，我死死地盯着那一炉焚香，缓缓地举起手，正要下达进攻的命令，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
难道城里真的没有守卫力量！他来到城头扶筝不是为了布疑兵阵，只是为了告诉我，他在城里头，如果我要攻城，他一定在劫难逃。如果他被俘虏了，蜀国就相当于灭亡了，那么我关于兔死狗烹的预言就有可能提前实现，而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抗拒曹睿。如果我放弃攻城，那么诸葛亮就还能使蜀国苟息延喘，我也好趁机发展自己的羽翼。只要诸葛亮一天不死，蜀国一天不亡，我就可以继续稳坐平西都督的位子，掌控魏国的主要兵权。
所以，我和诸葛亮表面是敌对的双方，其实在暗地里的关系却是藕断丝连，唇亡齿寒。我若想在魏国的权益打战中胜出，今天就必须放过诸葛亮和他的西城，哪怕这样做会令我的军队，我的国家受到极大的损失。
琴声不断，我冷冷地盯着诸葛亮——今天，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终止这旷日持久的战争，那就是杀死你。可是，杀了你以结束乱世，对天下黎民百姓莫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最坏最坏的事情。没有你，我在魏国也活不下去了。究竟，是该为了天下杀了你，还是为了我放过你？
当年华容道，你也面临过相同的事吧，为了给孙权留下一个强大的敌人，你借关羽之手放过了曹操和他的军政骨干。试想，如果曹操死了，喏大的天下留过你的主子刘备和刚打了大胜仗的孙权去争，你们蜀国可是全无胜算啊！于是，你在排兵布阵时故意做了手脚，把最关键的华容道交给了最容易出问题的关羽……然后战争结束的日子被你人为的推迟了，因为你不想做输家。
今天，又该我面对同样的抉择，难题是你留给我的。你算准的，不是我认为你城里有大量埋伏而不敢贸然行事，而是我明白你城内空虚，明白你我之间的利害关系。既然你把难题给了我，就表明你仍然想让战争继续下去，只因为你不想做输家。
只因为你不想做输家你就要我当天下的罪人么！如果你没有兵力，就老老实实弃城逃跑，我不能不追杀你，然后战争就次完结，你被我杀掉，我被曹真害死，天下回归统一，多么完美的结局啊！可是你偏偏给了我一个不追杀你的理由，让我故意上你的当，故意认为你是在摆空城计，故意放弃攻城。然后我们让战争游戏继续，看你能否在我积蓄够对抗曹氏的力量前战败我。
这的确是一个双赢的计策啊！只是输的是黎民百姓，他们只是你我手中的筹码。
“后军做前军，前军做后军，走北山路我们撤。”我面无表情的下达命令道。
司马昭一愣，大声抗议道：“莫非诸葛亮无军，故作此态？父亲为何便退兵？”
我冷笑道：“亮平生谨慎，不曾弄险。今大开城门，必有埋伏。我兵若进，中其计也。汝辈岂知？宜速退。”
十五万大军不是个小数目，我默默地立在一旁，看他们撤离。西城城头，诸葛亮依旧很敬业地弹着筝，仿佛城下发生的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没错，这等人，连天下安宁都不曾挂在心上，心肠必定是铁石造就了。
十五万大军快要撤光了，我吩咐各部人员小心行事，路上遇到埋伏不必恋战，只管扔些镏重给那些拾破烂的就可以了。临走前，我最后望了西城一眼，心中暗暗叹息：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我们绝对是知音的代名词；可是在战争年代……想必，你也有此遗憾吧。
没有谁比离战争最近的你我更渴望和平，而我们却又联手扼杀了即将到来的和平……



“哈哈。知音啊，真的是知音啊！”
卧龙山，我站在一处极神秘的草地上大笑，子元和子尚吃惊的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合上手中的书，思潮澎湃，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西城下，我陶醉于诸葛亮的琴声中无法自拔。虽然有十五万人在欣赏你的表演，可是只有我才知道你演得是哪一出。
因为那是你专门为我而作的曲，因为你我是真正的知音。
我会让这支曲子永远的流传下去的。上次一别太过匆忙，你还没来得及给你的曲子命名，可见是留给我的吧。好，我就给你的这支曲子命名为……


                                                                                                                                   ——完成于2004年冬

喵喵杀手

醉心，我把你这个当成摘抄的作业抄了一段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