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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淮鸡鸣山起,西行,过横山,得见一湖,名金斗。四周田野沃饶,故百姓与此定居,自此称之为金斗镇。因通往庐州必经此地,引得商贾云集,可谓甚是繁华。 “小姐,你要好好拉着老奴的手,今个上元佳节,街上人多,可莫被拍花子给带走。”镜草堂后院小门前,束着丱发,额前戴着赤色梳篦的女童微点了头,抓着粗布衫的小手紧了紧。着素色布衣老仆回身望了眼女童,这才放心得向前行走。 天色渐深,街道两旁列市,上至茶楼酒肆,下至糕点布铺,均是张挂各式花灯,饮宴作乐。人们扶老携幼,猜灯谜、看杂耍、放烟火,热闹非凡。然而拥挤的人群中一名年幼的女童却是一脸担忧之色,眼眶中隐隐有泪珠打转,相比这喜气的场面显得格格不入。 “你为何独自在此?”离女童几丈处站了位年纪相仿的男童,穿了身彩金箭袖,腰间别了五色丝绦,系了块美玉。 女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也未作答,只是上前抓住了男童的手,嚎啕大哭。 男童身旁原本伫着的仆人忽地急了,上前两步,想要强行扯开女童。 “放开她,谁让你这么做了。”稚嫩的脸庞渐显狰狞,男童突如其来的喊声使得周围的人惊呆了,亦吓得女童松开了手停止了哭泣。 “吓坏了吗?”男童似乎有些内疚。“这样吧,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吧。”男童反牵住女孩的手。对着刚才做错事的仆人言语了几句,仆人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但男童早已拉着女童疾走而去 “昨日刚下过细雨,青石板滑,小心些。”男童小心翼翼的走在青石桥上,还不忘嘱咐牵着手的女童。 “嗯。”女童点了点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步伐。 “这里能望见了。”男童抬起手,指着桥尾的河岸处。“桃花刚开,正是赏花的好时节,这片桃林很美吧。” “嗯。”女童重重地点了下头发出感嘅。“好美!” 男童放下了抬起的手,揉了揉鼻尖:“我娘以前常带我来看这片桃林,还陪我数生了多少新枝呢,我还没数清,她就不在了,再也数不清了。” “那我陪你数,到数清的那天。” 微风拂过,花瓣摩擦的沙沙作响,等到万籁俱静,只剩下落英飘飘。男童涨红了脸,若有所语,却终是没开口。 “冰糖水,冰糖水,卖冰糖水喽,不甜不要钱嘞。”挑担过桥的老头奋力叫卖着。 “啊!冰糖水。”女童挣脱了男童牵着的手,朝着叫卖声的方向跑去。 此座青石桥由青石板所铺,并无护栏,因年久失修,桥面早已坑坑洼洼,一遇雨天,便是水洼无数。女童只顾奔跑,并未注意脚下,一脚踩在水洼中被绊倒,整个身子朝着桥外河水落去。 男童见到女童落水,竟纵身一跃,也是落入了河水中。男童依着会水,在这湍急冰凉的河流中,接近女童,然后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在挣扎中顺流而下。卖糖水的老头一连见两个小童落水,忙四处寻人,大呼救命。奈何众人得知发生了什么时,两小童早已被河水冲的不知所踪。
2 过龙泉小巷,向东直行,穿过一条狭窄的胡同后,贴着街东侧往里走,里面,里面,更里面,入口挂着镜草堂的牌匾,那便是我家的药堂。 “抱歉,请让让,冒犯了。”我一路小跑,仗着娇小的身材穿梭在车马如龙的街道中,也不顾撞了他人的身体,只是一个劲加快步伐想要早点回到药堂。此刻镜草堂前人群依旧拥挤一片。镜草堂从祖上继承到爹的手中已经是第四代了,延续了有二百多年的历史。虽然镇上开了个西洋医馆,但街坊邻里谁家有个伤风感冒的还是喜欢往镜草堂跑,患上严重一点的病时,常常也是来药堂里请爹上门问诊。所以尽管镜草堂坐落在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但每日的来人却是络绎不绝。我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奔跑而不整的衣衫,蹑手蹑脚的混进人群中,想要悄悄从前厅前往后院。 “哎呀,这不是红豆吗?看你满头大汗的,刚才跑哪去了?你爹刚才找你来着呢。” “王婶,你话声轻个些,轻个些。”我赶忙阻止着王婶,但四周都已将目光投向我。 原本在柜台抓药的爹更是气汹汹的朝我走过来。我低着头,有气无力的喊了声“爹爹”。 “你还当我是你爹啊!我叫你在后院陪着你姊姊,你当耳旁风,才多久功夫你人就不见了。” “姊姊这两日身体不是挺好的,哪用得着我照顾。”我小声嘀咕道。 爹气得用手指着我:“你你你,还顶嘴,看看你,哪点贤良淑德,这要是传了出去,街坊还不笑话我教女无方,坏我镜家名声。” 爹最重视的就是名声了。镜草堂二百多年的名声,有可能会断在自己手中,这事一直是爹的心病。爹的子女只有我和姊姊。不过由于我俩是女儿身,爹不肯教授医理于我们,正是为此,娘在生第三胎的时候难产死了,爹一直自责不已,也不肯续弦。之后,爹本想找个外姓学徒来继承药堂,可惜,往往没两日,都会被爹以“做事不细,误人命时”的名义打发走。所以这么多年来镜草堂就诊的事,都是爹一人在忙活。万幸的是,还有森叔从旁帮忙打理药堂。 “爹爹,你看这么多叔伯婶子等着你问诊抓药呢。你就饶了我吧。”见爹的训话有滔滔不绝之势,我立刻开始找借口为自己开溜。 “这。”爹望了望四周,哑口无言。 “爹爹,森叔不是在后院刨药吗,我去帮忙。” 森叔本名叫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镇上的大家都叫森叔,我也就跟着叫了。森叔原本是个乞丐,某日大雪过后,昏倒在镜草堂后院的院门外,是祖父发现后救回了他的命,当时爹刚出生,祖父请森叔留下帮衬着家事,森叔就留在了药堂,结果一直留到了现在。 “是红豆啊,回来啦!” “森叔。”我扑向了森叔的怀中,同时还告状:“刚才爹爹又在前厅训我了。” 森叔摸了摸我的头,安慰道:“老爷也是一番苦心,是为你好啊。” 从小就没了娘,爹又总是忙忙碌碌的,所以我是森叔带大的,除了姊姊,我与森叔最是亲近。我讨厌药厅药柜里散发的浓浓的中药味,常在后院与森叔待在一起,后院是森叔干活的场所,挑选、烘焙、研粉、炼蜜,森叔永远是这么繁忙。可惜这些事情我没一样做得来,只能乖乖坐在夹竹桃树下数数掉落的花瓣。 “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我边数着边拗指头,数完一回又数一回。“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 “壹拾壹。”就在我数完了一回想要再重数时,身旁传来柔弱的声音。 “姊姊。” 姊姊轻轻敲了下我的头,佯怒道:“数个数都偷懒贪省力。” 我吐了吐舌头,想起了姊姊的病况,忙说:“姊姊,爹爹说你最好不要吹风的,容易受凉。” “无妨。”姊姊抚着夹竹桃树树干说,“我只是想看看夹竹桃花。” 后院的夹竹桃树是姊姊小时候种下的,姊姊特别喜欢桃花,小时候为了看青石桥对岸的桃林,还掉入河中,还好河伯并不喜欢姊姊,将她还了回来,人们才得以在下游河水潺湲的地方发现她。姊姊从那时起就落下了病根,身子一直很柔弱,不停喝药也不见病情好转。爹怕姊姊又偷溜出去去看桃林,不知从哪要来了夹竹桃的种子,让姊姊种在了后院。这些年,夹竹桃茂盛了,爹也常拿来入药呢。 “姊姊。”我于心不忍的喊了声呆站在树下的姊姊。“起大风了。” “嗯。”姊姊轻轻的应了声。 “你该回屋了。” “嗯。”姊姊嘴上应着却仍是没有行动。 “都申时了,唐少爷今天定是有事来不了了。” “是吗?”姊姊望着夹竹桃树的花瓣,叹了口气。“为何开的不是桃花呢?” “姊姊,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忧的望着姊姊。 “如若是桃花,立春之日他定会与我一起数新枝吧!” 说起来,夹竹桃花并不是桃花的一种,这事是唐少爷告诉我的。唐少爷是经营珠宝首饰的唐家的二公子,也是唐家首饰楼信远楼的当家,本来这当家之位应予长子,但这唐家大公子乃斗萁之人,唐家老爷子认为大公子不可担此重任,一意孤行将当家之位给予了唐少爷,为此唐少爷担了不少骂名,再加上唐少爷喝过两年洋墨水,与人交谈时常扯到一些洋书上不可思议之事,人们对他更是敬而远之。但我却很是喜欢唐少爷,他老是会给我讲一些新奇有趣的见闻。唐少爷小时曾和姊姊一同落水,自那时起,唐少爷便常来药堂。姊姊常年与床为伴,可每逢唐少爷来探望,姊姊定是神采奕奕的。爹怪罪唐少爷害姊姊落水受寒生病,又觉得他是受西洋侵害的瘟神,不让姊姊和唐少爷见面,可我却总是瞒着爹打开后院院门,让唐少爷和姊姊相见,而森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枋子姑娘。”后院的院门嘭嘭作响。 “姊姊。唐少爷来了。” 姊姊羞红了脸,轻咳了两声,也不知听见我的呼唤没。 我踱步到院门处,将闩拔掉,门外站着的正是气喘吁吁的唐少爷。我想起了姊姊刚才焦急的神色,气鼓鼓地说道:“你这么使劲地敲,把爹敲来了怎么办。” 唐少爷对我作了一揖,笑道:“是是是,红豆姑娘教训的是,是唐某疏忽了。” “红豆,你看唐公子满头大汗的,就别为难他了。” 我侧了半边身子,唐少爷见机立刻穿了过去,径直走向姊姊。 “枋子姑娘。” “唐公子。” “唐某来晚了,实在是信远楼事务缠身,唐某需要解决完,方可来赴约,不然唐某对不起亡父所托啊。” “唐公子言重了,与枋子相见只是小事,完成父辈遗志乃是大事,怎可因小失大。” “枋子姑娘如此体谅唐某,唐某问心有愧啊。” “既然如此,不如……” “不如什么,枋子姑娘但说无妨,此事本就是唐某失约之过,如有补救之法,唐某定想方设法实现。” “今个立春,五日之后正是春社。枋子想与唐公子结伴而游。” “此事——甚好,甚好啊!” “小姐,药汤送到你房间了,一定要趁热喝了,还有现在外面风大,早些回房。”森叔在远远的廊下大叫道,离去时还不断的摇头,显然也是担心姊姊的身体。 “那五日后,唐某再来府上接姑娘赴约,至于今日,还有俗务缠身,不便再久留。”唐少爷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向姊姊告辞。 “唐公子慢走。”姊姊一直望着唐少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门口。 我待唐少爷走远后,关上院门,插紧门闩,小跑到姊姊身边,扶着她回到了房间。姊姊的房间位于药堂最北侧,是独幢的房间,出了房门即是后院,我们其他人都住在偏前厅的位置,爹担心姊姊半夜犯病,不止一次让她换房,方便照顾。反常的是,一向对爹言听计从的姊姊,在这件事上却是固执己见。 “姊姊。春社那天我们去看大狗熊表演好不好啊!”我服侍姊姊喝完药后,乞求道。 “为何?”姊姊疑惑道。 “我知道你答应唐少爷啊,但是我肯定要跟着你的。” “红豆乖,姊姊不用红豆跟着的,春社那天,红豆自己去看杂戏吧。”姊姊哄道。 “不行,不行,你身子不好,我一定要跟着你,不过,红豆也好想看大狗熊表演。” 姊姊笑了起来,摸着我的头,说:“红豆真乖,这样吧,姊姊每日定要服用药后方可出门,春社那日红豆先去看杂戏,到时看完把熊家兄弟和田姑娘邀来,姊姊和唐公子在药堂等着你们,到时大家一块出门游玩。” “好哇,好哇。我现在就去告诉大狗熊。” 我口中的大狗熊,是镇上杂戏班的熊家兄弟熊文、熊武。这两只大狗熊,每次来药堂都带肉包给我吃,结果自己一抓包子不肯松,对着姊姊只会傻兮兮的笑,没注意被肉馅烫着也不喊痛,袖口不齐整也不缝一缝,真是两只大狗熊。但是他俩在的时候,大家老是能笑嘻嘻的。这两大狗熊是对孤儿,是被有名的技人百戏田收养的,从小就跟着杂戏班混饭吃,杂戏班三不五时就来镇上表演,我喜欢热闹,小时老拉着姊姊去看杂戏,是他们戏班常客,而姊姊又与他们两兄弟年龄相仿,这一来二去的就熟识了。这两年,这对大狗熊表演越来越受欢迎,逐渐成了戏班的台柱了。至于田姑娘,是百戏田的女儿,懂裁缝善厨艺,巧手做得各种杂戏道具的改制,照顾着整个杂戏班的生活起居,又生得国色天香。追求者多不胜数,其中还有不少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少爷,不过田姑娘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眼,仍独身一人。 杂戏班每次来镇上表演,都会驻扎在城西,镜草堂至城西这段路我是再熟不过。我出了门,尽往偏僻的小胡同钻。不过没走多少路,背后传来了喊声:“哎哎,镜家女娃,镜家女娃。” 我回过头,是个穿着花哨,提着竹撞,捏着花绿汗巾的老婆子。她见我停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 “记不得老身了?”老婆子见到我疑惑的目光,开口介绍自己道:“我是冰人肖婆啊!上次米铺的庄老板看上你家姊姊,老身上门说亲的事,你忘了?” 我呼了口气,嘴上叫了声“肖婆婆”。心中想道,怎么可能忘记那事,都是这罪魁祸首,害得姊姊那几日泪流满面,还好后来森叔出面,爹爹才将此事作罢。 “真乖!老身问你啊!那信远楼的唐公子,是不是老往你家药堂跑啊。”肖婆说这话时,还从竹撞中取了个红糖馒头往我手里塞。 我不接馒头,将双手背后,也不言语。男女授受不亲,三岁不同床五岁不同席,这道理那些冬烘先生老是挂在口头,我又怎会不知,这要是唐少爷和姊姊的事传了出去,爹还不得打死我。 肖婆见我不接馒头,面色有点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老身你还信不过吗?老身是不会说出去的,那唐家公子是不是真有什么病症啊。” “没啊。”我立刻脱口而出,又灵机一动编了个谎。“唐少爷是因为医书生涩难懂,所以常来向爹求教。” 肖婆立刻乐开了花,自言自语道:“难怪,难怪啊,这唐公子,刚才怎么就不肯说出这原因呢,这好学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下玲珑庄的佘小姐可以放心了,这喜事可成啊。” “肖婆婆你刚才一直与唐少爷在一起?” “可不是吗?整个未时老身都与唐公子待在一起,可他就是不告诉老身原因。不行,这事得赶紧通知佘小姐。”说完,肖婆步履矫健的走了。 唯独我留在原地,呆呆的想着:唐少爷原本与姊姊约见未时,可直至申时才来,唐少爷说自己是处理信远楼的事才耽搁的,可肖婆指出未时她一直缠着唐少爷,唐少爷究竟为何要说谎呢?
3 社日,天光微亮之时,社鼓声就已响彻阵阵。待到四邻皆起,百户一社,同宰牲牢,摆八仙方桌于社树之下,供羊一、豚一、鸡一、黍米一斗、稷米一斗、酒二斗、盐少半升,祭五谷之神。待祭祀结束,社长宣“感谢苍天之誓”,之后社员按长幼次序坐下饮酒,再食用猪羊肉做成的社饭,方为结束。 “姊姊。祭祀好无聊。”参加完百户祭祀的我,一回到药堂之中就迫不及待向姊姊诉苦。 因病倚着床背的姊姊捂着嘴笑了起来,说:“你不是喜欢热闹吗?我让你同我待在家中,你不信,现在可知后悔了。” “红豆年年与你待在家中,难免好奇祭祀盛况啊!”我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刚说完,房门外响起森叔的声音:“小姐,唐公子来了。” 我朝姊姊做了个鬼脸,跑过去将房门拉开,门外只剩下唐少爷一人,森叔已经不见踪影。“进来啊,你呆站着干嘛?” “这,枋子姑娘的闺阁,唐某不便进入。” “那你就站在门外吧,离姊姊服药还有一段时辰,到时被人看到你站在姊姊闺房外。”我摇头晃脑的背着姊姊一早就教我说的话。 唐少爷咽了口唾沫,对着房内作了一揖:“打搅了。”走进房间,还不忘把房门带上。 姊姊的闺房本就小,再加上一案一椅一凳一床一屏风,已没有多少活动空间。此时的唐少爷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姊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羞红了脸。“枋……枋子姑娘,这屋有些闷热啊,唐某能否将窗打开。” “唐公子请便。” 唐少爷忙拿起叉竿,撑在窗棂下,然后望向窗外,总算是缓解了尴尬。 我轻轻移步到床边,对着姊姊耳语道:“爹爹说姊姊你不能吹风的,你一向都不开这窗的。” 姊姊笑着说:“我不是不开窗,只是我深夜开窗你们不知晓罢了。”说着,姊姊指了指窗外。 我人未够高度,刚才唐少爷打开窗扉,我的视线被条案挡住,瞧不见窗外,此刻攀上长椅,向外望去,竟是姊姊栽种的那几棵夹竹桃树。 “美美美,真是太美了,想不到这屋内竟能赏到如此好景。”唐少爷摊开双手,飘落的花瓣被风从窗外吹进屋内,好几片落在了他的双手掌心中,忽得又将双手合拢搓着再分开,被搓碎的花瓣变的干扁扁的,从双手的间隙滑落下来。唐少爷转过头望着姊姊,自责道:“就像这些被唐某揉毁的花瓣。美好的事物素来柔弱,但若非外物的干扰也可平安无恙。如果不是唐某带姑娘去赏桃林,姑娘今日也不会因病倚床。” “美好的事物若无外物的干扰,又怎么会被世人所知晓。枋子不悔赏林之事,还望唐公子不要自责。”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姊姊说这话时,我能够感觉到她的心里是暖暖的。 “小姐,该服药了。”森叔敲了几下房门。 “进来吧。”姊姊的声音嘶哑而绵软。 森叔推开房门后,抬起脚却怎么也放不下去,一脸尴尬的审视着狭窄的房间。小半会后,发现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将目光瞧向唐少爷。唐少爷立刻会意,向前走了两步,隔着三角椅伸手接过了盛着姊姊服用药汤的药碗。 “红豆。”森叔喊了我声。“已经午时了,杂戏班开演了。” 我急忙从长凳上蹦了下来,一溜小跑出了房间。 “红豆,你慢着些。”背后传来了姊姊的嘱咐。 “知道啦!”我大声应了句,头也没回,步伐更是快了。
4 金斗小镇逢年节,城门西郊观百戏。当我到达城西之时,杂戏班表演的场子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围。我撅着嘴,心想着这杂戏有何好看引得众人围观,殊不知,自己正是众人一员。我弯下腰,无可奈何的钻起了人们之间的空档。依仗身小,不大会我就钻到了能观演的位置。正欲静下心认真观戏,却听后排传来几句话语。我高呼一声“爹爹姊姊”。旁人立刻将目光注目于我,我硬挤出人群往镜草堂奔去。 “听说了吗?镜草堂出事了,连巡捕都去了。”一路上,我狂奔着,心中不断响起刚才听到的话语。 正如传闻所说,镜草堂已被巡捕封锁,引得街坊邻里堵门围观,我莽撞的想要冲进去,却是被守门的巡捕拦了下来,最后还是靠着爹认领才得以入堂。 “死的就是这位姑娘?”姊姊的闺房内站满了人,原本就狭小的房间一眼望去,此刻已无下脚之地。一位体态臃肿穿着白狗子警服的巡捕一只手指着卧床的姊姊,一只手还不停的给自己扇风。 “苟巡官,枋子姑娘尚未香消玉殒啊!只是病入膏肓。”唐少爷气的手抖,高声解释道。 “你这小儿,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们为何惊扰巡警房。”苟巡官这回将手指着唐少爷。 “巡官莫动怒。”森叔讨好道。“巡官日理万机,惊扰巡官实乃迫不得已啊,我家小姐虽是病入膏肓,但却是因有人下毒谋害,才致于此。” 苟巡官又指向了森叔,说:“快将详情速速道来。” “我家小姐素来体弱,每日都需按时服药。今日老奴将药汤送进小姐房内时。小姐正与唐公子相谈甚欢,老奴便将药碗递给唐公子了,请唐公子伺候小姐服药。过了片刻,去取回药碗时,发现房内有不少呕吐物,唐公子正伺候小姐躺下,老奴担心小姐旧病复发,就去将老爷寻来,老爷到来时小姐已昏迷不醒,当时唐公子并未在房内,老爷诊断一番后,发现小姐是中了夹竹桃之毒。”说着,森叔流起泪来。“小姐本就有旧疾,这回又中夹竹桃毒,性命堪忧啊。” “哭哭啼啼,如同妇道人家。”苟巡官厌烦的说。 “大人,确是中毒,估计是服药汤后中毒的,已经在盛药汤的碗上抹上糖水,只有外侧碗壁的蚂蚁死亡。”一旁的巡捕提醒道。 “那定是中毒者喝带毒汤药时嘴唇上的毒素粘上去的,抓药之人是谁?定是他下的毒。” “冤枉啊!小女的病一直是老夫自诊,药也一直是老夫亲手抓的。敢问?天下间,何人会害自己的子女?”爹为自己辩白道。 “那煮药之人又是谁?” “是老奴,但是老奴煮药以及送药之时,都正好有位病患跟随。”森叔哽咽道。 苟巡官追问道:“听闻夹竹桃花虽有剧毒但亦可入药,药堂药柜里可有此药?” “药堂后院种有夹竹桃树,药柜里自然有此药。”爹忙回答。 苟巡官得意的一笑,说“定是你老眼昏花,错抓药,害了自己女儿。” “哎,巡官不知啊,此事绝无可能,小女所需的几味药材我素来习惯搁置药柜东侧抽屉,而夹竹桃花平日入药甚少,一直摆放在最西侧底层的抽屉。老夫绝无可能抓错药啊!” “这。”苟巡官被反驳的无话可说。 “巡官,按你刚才这么说来,老奴有一事相告。”森叔擦干了泪,说道。 “磨磨唧唧的,快说。” “今早,老奴忙着准备祭祀用的香烛时,在药厅看到唐公子鬼鬼祟祟的,老奴上前询问,唐公子说是和小姐有约,老奴这才领着唐公子去见小姐。” “你怎么不早说,真是误事。”苟巡官顿时激动起来。“一定是你,你在药厅偷了夹竹桃花,之后与被害人独处时,趁着被害人没有注意,下毒在药汤中,在确认被害人毒发后逃离现场想要摆脱嫌疑。” “唐某没有做过,唐某向来是从后院院门进入药堂,今日来的过早,在后院叫门未曾有人应答,前厅因为问诊的原因,厅门是开着的,不过时辰太早,并无人在前厅,所以唐某便从前厅进入,只是恰巧走至药厅,见到来人,一时心慌罢了。至于枋子姑娘毒发后唐某消失不见,是因为并不知那是中毒症状,枋子姑娘呕吐后,想要含洋椰糖,吩咐唐某去药厅取罢了。” “你说是去取洋椰糖,镜姑娘此刻偏偏昏迷着,你这说法很让人怀疑啊。”苟巡官刚说完,一名巡捕递进张纸张。苟巡官看了两眼,底气十足的道:“这是刚做完的笔录,附近的邻里皆指出常见你从后院进入药堂,想必你是与被害人行苟合之事吧。” “巡官,这是无中生有啊。”爹立即替姊姊辩白道。 苟巡官摆了摆手,打断了爹的话:“巡捕查到五日前,冰人肖婆为唐公子你说媒,女方是玲珑庄的佘千金,佘家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大户,听闻唐家信远楼最近生意惨淡,佘家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不过这苟合之事要是在镇上传开,佘家还愿意与唐家结亲吗?唐公子想必就是为此才想着下毒杀人吧,只可惜人没杀死,又遇上了本巡官,哼哼。” 唐少爷咬着牙,抓起条案上那只原本盛着毒汤药的空碗,扔向苟巡官,大骂道:“你这狗官,血口喷人,毁人清白,你有何证据?” 苟巡官一闪,空碗就这样笔直的砸向地面,碎裂成好几块。“证据?证据就是这只空碗。现在你当众毁灭证据,该当何罪?” 唐少爷大吼道:“空碗算何证据,空碗算何证据?” “我说是证据就是证据,不服?不服你也可以当巡官啊。”苟巡官一脸得意,大喊道:“来人把这凶犯绑走!” 我呆呆的蹲在屋子的一角。从始至终未发一声。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只剩下我和昏迷不醒的姊姊。我的双目红红的,鼻子酸酸的,可怎么也哭不出来。这时,房内又走进来两个巡捕,其中一人向另一人抱怨道:“巡官真是的,人都下牢了,还非要让我们来取回什么证据,刚才我打开那放着夹竹桃花的药柜抽屉,搞得我满面的灰啊,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现在还要取这浪荡女用过的空碗碎片,真是晦气。” “不准这样说姊姊。”我终于哭了出来,大喊着,冲上前去,一口咬在了蹲下捡碎片的巡捕的胳膊上。
5 三人成虎事多有,比起真相,人们更热衷于谣言。唐少爷那日被抓走后,就被下了大牢,无论巡捕们怎么严刑拷打,唐少爷始终没有认罪,无证无据之下,苟巡官迫于民间压力,只得将唐少爷作为嫌犯收监。按说,作为嫌犯收监是可通过保释来恢复自由身的,但那唐家大少爷趁着唐少爷被抓期间,收买了信远楼伙计,将唐家财产尽数掌握,没有保释金,唐少爷只得一直被囚在监牢内。镜草堂则成了金斗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一个词,坊间关于毒杀的传言多不胜数,然而没有一个版本接近事实。镜草堂从事发那日就开始歇业了,森叔告诉我,爹起了隐退闭堂之心,只是姊姊病情不定,这才未详细考虑此事。姊姊虽然中了夹竹桃的毒,但幸好剂量不大,这几日时不时的能够睁开眼醒来,只是因为姊姊身子骨太弱,所以一直尚未痊愈。我偷偷摸摸的将一切事情告诉了姊姊,可姊姊每次醒来时都迷迷糊糊的,也不能跟我对答。春社过后,杂戏班就迁移到其他镇子去讨生计了。不过,熊家兄弟和田姑娘因为担心姊姊,都想法留在了镇上,暂住旅栈里。 “姊姊,你多久才会醒啊。”我守在姊姊的床边,也不溜到外面去玩了,我害怕一出门,就是那蜂拥而至的流言蜚语。每一日每一日,我都乞求姊姊能早日醒来。我这样痴痴的想着,睡意渐渐笼罩了我。 茫茫白雾中,我向前走去。河对岸的桃花开得甚是缠绕,仿若粉云一片。隐隐约约,出现位着碧裙的女子,抬手一折,桃枝掉落在了地上。女子挥了挥袖,桃枝竟是化作人形,模样与姊姊无二。我吃了一惊,高声喊着“姊姊”,想要找寻去对岸的道路,雾气却是越发的浓厚起来。我迷失在这白雾之中,身边却响起了“红豆,红豆”唤我的声音。 我感到脖子生疼,双手没有任何知觉。我睁开眼,发现我是枕着自己的手睡着了。熊家兄弟和田姑娘围在我身边,望着我发笑。“红豆”,熟悉的一声轻唤。我着急的抬起了头,卧病在床的姊姊已经睁开了双眼。“姊姊。”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姊姊听见红豆唤我,所以就醒来看看红豆了。”姊姊强做笑颜,摩挲着我的头。 我擦了擦泪,抽泣道:“红豆也是听到姊姊唤我,才醒来的。” “好了,红豆,枋子姑娘刚醒来,让她歇息会吧。”田姑娘在一旁劝道。 “枋子不累。”姊姊有气无力的说道。“枋子有一事相求。” 熊文刚想说什么,却被熊武抢先开口:“枋子所求,熊武赴汤蹈火也为你办到。” “熊文亦然。” “你两别夸海口,枋子姑娘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田姑娘有些不悦。 “并不是什么难事,枋子希望你们能救唐公子出来。” “你疯了,他害得你这么惨,你还要救他。”熊武咆哮道。 “毒不可能是唐公子下的,药汤端进来后,枋子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还有椰糖也的确是枋子让他去药厅取的。” “那又怎样。还不是他害的你,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的吗?娼女,浪荡女啊。”熊武越说越激动。 “住嘴。”田姑娘大声呵斥着熊武。 “其实救唐公子未尝不可。不过保释所需资金巨大。”熊文犹犹豫豫,望了眼姊姊后,坚定的开口道:“资金我和熊武会去筹集,不过救出唐公子后,还望枋子姑娘在我两中择其一,以身相许,如此一来,不仅能报筹金之恩亦可使谣言不攻自破。” 我吃了一惊,朝姊姊摇着头。 田姑娘更是大怒,骂道:“熊文你这小人,怎可落井下石。”说着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 “好。”姊姊毫不犹豫的轻声一口吐出字眼。 “那我们先行告辞。”熊文立刻拉着熊武离开了,而田姑娘也尾随在后。 “姊姊。”我喊了一声,姊姊并未应答。我摇了摇头,猛然想起,爹尚未知道姊姊清醒之事,我忙跑去前厅找寻爹爹。
6 三日前,百戏田领着熊家兄弟上门提亲,爹满心欢喜的一口答应了。与之相反的是闷闷不乐的田姑娘,我实在纳闷,熊家兄弟与她共同长大,亲如兄妹,为何他们大婚在即,她却一脸忧伤?不过由于熊文熊武都想迎娶姊姊,当日两兄弟争吵不断,事情只好就此搁置。 这时节多雾,今个一早金斗就被浓浓的雾气笼罩了,一时半会是绝对散不去的。我知道大雾天是百戏班歇息的日子,原打算去打听打听熊家兄弟关于迎娶姊姊一事商量的如何。怎知一与我年岁无差的孩童捎来口信,说是有名唐姓公子约我巳时在巢门石洞一见。我得知口信时,已经临近巳时,想起了唐少爷得知一切后那绝望的表情,只好打消了前去杂戏班的念头。 唐少爷出狱后,想来探望姊姊,却是被爹用竹条给赶走了。森叔原本想偷偷放他进药堂来,但姊姊却是不想与之见面,劝阻了森叔。我听从姊姊的话,会见了唐少爷并告诉了他发生的一切,说出了姊姊让我死记硬背的那句话“今生无缘,来世愿与君共数新枝。”唐少爷听完一言不发的走了,那落寞的身影。让人觉得分外悲惨。 “唐家二少出狱,信远楼之争孰胜孰负。”我望着街上与我差不多大的孩童们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叫喊着。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只好快步赶去巢门石洞去见唐少爷。 城北的巢湖,早些年是金斗通往庐州的水路之一,不过自从官方开通了路途更短的庐子水道后,巢湖一带就变得人迹罕至了。巢门石洞其实就是巢湖最大的码头,只不过是那些附庸风雅的才子们给取了名,人们图个稀罕,也就叫开了。 “唐少爷,唐少爷。”巢湖的浓雾比起城里更是浓厚,刚进入码头的我只得喊出声。 “啊!”回应我的是一声惨叫。我朝着叫声发出的方向望去,原本两道紧贴着的人影一同往地上倒去,紧接着一道人影起了身,朝远处跑去,在浓雾的帮助下脱离了我的视线。我感觉不妙,往人影倒下的地方跑去,靠近了才发现倒下的人竟是约我相见的唐少爷。
7 “金斗平日素来无事,不知是否因春社时心不诚,招致神愤,这几日事态颇多,正巧今日郑公子来此赏游,劳累公子还要跟着办公,真是过意不去。” “苟巡官客气了,听巡官刚才所说,前几日可有案子发生?” “只是件小毒杀案,苟某虽不才,但已经处理妥当了,不过公子要是有兴趣,在下就说出来听听吧。”苟巡官带着位白净的公子边说边指手画脚。初春的天气本就偏寒,那位公子却是拿着扇子自扇个不停,也不觉得冷。着实令人感到怪异。 “红豆?”田姑娘的喊声从我背后传来。“你怎么在这?” 我张开嘴,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红豆,别闹。”和田姑娘一同出现的熊文呵斥道。 “她没有闹。只是被吓得发不出声了。”拿着扇子的公子微笑着替我解释。 田姑娘立刻关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了?红豆?” 我开口解释着,但仍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我瞧向那位拿着扇子的公子,扯了扯他宽大的袖袍。 “还是孔然来说吧。”郑孔然将扇子一收。“这小女童受唐家二少爷之约刚到巳时来到此处,奈何她见到的却是唐公子被人杀害的场景。” “唐公子被杀了?”田姑娘大吃一惊。 “是的,唐公子的胸口处有一处伤口,经过详细检验,这是匕首一类的利器造成,这一刀直接就取了唐公子的命。”郑孔然平静的将这些说了出来了。“不过因为浓雾,又隔的较远,所以这小女童并没有瞧见凶手的相貌。” “郑公子何必跟外人多费口舌。”一直光站着看的苟巡官终于找了个机会插嘴。“你们二人来这巢门石洞可是有事?” “我们正是来找巡官的。”熊文答道。 “找我?” “我们是来请求巡官寻人的。”熊文解释着。 “不知道本巡官现在忙着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苟巡官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们这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田姑娘大吼起来。 “这位姑娘勿急,先讲详情道来,这样苟巡官方可帮你们啊。”郑孔然打了个圆场。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大雾,杂戏班依照惯例歇息停演,一大早,熊文熊武就为了枋子姑娘的事吵了,后来他们约在城南青石桥上一较高下。我本就对这事好奇,熊文熊武也邀请我作为他们的见证观战。我按约刚好到巳时来到青石桥头时,便发现有两人在桥尾处,只是隐隐约约的,瞧不仔细。但听到了熊文那高声的叫喊,我便判断出来是他们二人没错。我刚上桥没两步,就听见一句“去死吧”,然后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一同落入了水中。我立刻跑到方才人影纠缠的地方,向水中望去,一道黑影顶着湍急的流水挣扎不止,我只好双手合拢围着嘴喊熊文熊武的名字。那时水中的黑影分开了,一道顺着水流流走,另一道则靠向了岸边。熊武的水性比熊文的要好,原本我以为定是熊武游回了岸边,只是并未如我所料,上岸的是熊文,他浑身湿漉漉的,吐了好几口水。而那条河下游潺湲,凡落入河水者,至今从未有人死去,现在熊武下落不明,我们估摸很可能在下游某处,还请巡官派人搜寻。” 田姑娘恳求道。 “巳时?现在刚到午时,你们为何报案的如此之晚?”郑孔然立刻提出了疑问。 熊文撇了郑孔然一眼:“城北城南本就相距甚远,必须途径城中央拥挤不堪的繁华地带,况且我们先是前往了巡捕房,发现巡官不在,这才一路打听,来此寻找巡官。这样一来,用时自然多些,这都不知。” 郑孔然感受到熊文对他的蔑视,并没有气恼,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好像并不担心熊武啊。” “你,你满口胡言,我……”熊文反驳着,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不言语了。 “还请郑公子消气,别跟市井小民一般见识,眼下还是那熊武性命要紧。”苟巡官讨好着郑孔然。 “孔然并未生气,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巡官还是快快安排熊武一事吧。” 苟巡官挥了挥手,几名巡捕立刻朝他靠近,几番言语之后,巡捕们四散而去。 等待的时光永远最是难熬,我被田姑娘抱在怀中,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唐公子的死相,心中所想的尽是熊武的身影。一切本不该风平浪静了吗?为何还会发生这么多事?我颤抖着,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巡官,在下游浅滩处发现了熊武,他浑身湿透躺在那里。”回来报告的巡捕带来了好消息。 “那就行了,把熊武安置好,就让他们都回来吧,那件案子我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了。”苟巡官得意的说道。 那名报告的巡捕刚想离开,突然又转回身子,说:“巡官,还有件奇怪的事,在搜寻熊武的过程中,我们在河流下游处,发现了大量的四散各处的稻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苟巡官迫不及待的想要巡捕退下。 郑孔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朝着一旁同样笑容满面的苟巡官问道:“巡官刚才说熊武的案件了解的一清二楚了,可是有什么深意?” “郑公子果然聪慧,关于熊武的案子,我还真有些见解。”苟巡官越发的得意起来。 “愿闻其详。”
问题: 1.解释镜姑娘一案。 2.解释唐少爷一案。(共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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