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的并不是犯罪的人,而是那个制造黑暗的人。
——题记
今晚的梁家公馆显得格外热闹,跟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截然不同,只因为——梁氏集团的创始人梁乘舟将要决定自己的继承者。
作为房地产商发家的梁乘舟有着不凡的手腕,先是从自己工作的房地产公司跳出来自己创业,只花了短短十年,便从一个无名企业一跃成为房地产界的大鳄,在沿海一带都拥有大量的地产和楼盘。但梁乘舟远远不满足于地产上的成就,持有庞大资金流的他把目标转向了旅游、酒店、快消、物流等产业,近几年连食品和农业都插上一脚,可谓是商界的一个神话。但这尊神这两年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因为他那用金钱也挽留不住健康的身体已经连续发出警报了,光是今年就大病了两场,导致左脚有些麻木,膝盖都抬不起来,所以近来梁乘舟都得靠拄拐行走。
因此,梁乘舟不得不考虑一下后事。虽说虎父无犬子,但梁乘舟的三个儿子却尽是纨绔之流。从小就有着最好的教育条件,但学会的,除了吃喝玩乐逞强斗气就没了。每当提起他这三个儿子,梁乘舟身边的人都不禁要皱一皱眉头。
梁家三位公子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梁乘舟的三位夫人也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不仅如此,她们的性格也变得如狼似虎,犹如古时候皇帝的妃子们一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而常常闹得不可开交,就连梁乘舟也觉得招架不住,只得时时拿自己的病来当借口。只不过最近他的三位夫人不仅不见消停,反而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这不,都过来他养病的公馆中要他给个说法。
水云秋,梁家的御用侦探,同时也被梁乘舟当成自己的谋士一样对待,经常留在梁乘舟的身旁做事——这个优雅的高个男子此时正充满笑意地看着这出闹剧,这次他并没有参与继承人的决定,同时他也想看看自己跟了这么久的人会用怎么样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
所有人都聚在餐桌边上,年轻的男仆沈思月和沐思成麻利地摆着餐具,梁乘舟一家子,除了二夫人紫竹和小儿子梁慕雪前面的刀叉摆放跟水云秋一样以外,其他的都反着摆放。老管家和沈妈则静静地站在梁乘舟的身后,这两位也是跟了梁乘舟多年的仆人,虽说是仆人,但梁乘舟早已把他们视作家人,连同沈妈的儿子思月也视同己出,为此还被家中的几只母老虎烦扰过。
“我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是时候给自己的身后事做个打算了。”梁乘舟啜饮了一口红酒,悠悠地对席间的人说。
“老爷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您的身子骨健康着呢,我们这个家还要靠您支撑着的。”大夫人碧松抢着说道,眼中却发着说不出的光亮。
其他的两位夫人虽然被抢先了,心有不甘,但脸上都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伟大的母爱了吧,水云秋轻轻地把头转向一旁,开始细细打量梁乘舟的三个儿子。
长子梁倾风甚是高大,而且喜欢健身,有着一身健美的肌肉,眉宇间透着不凡的气势——可惜仅仅是金玉其外,急躁、头脑简单是梁倾风的硬伤,但更要命的是他还总喜欢自以为是,遇到什么事情都睚眦必报,总觉得自己比两个弟弟都要出色得多,纵然他的两个弟弟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
次子梁念华则是长得玉树临风,但似乎也只有脸遗传到了父母的优良基因,看似相当文气的一个少年,书却念得一塌糊涂,还有个跟他哥哥一样的毛病:自以为自己有着雄才大略,看不起自己的兄弟。平时喜欢自比公瑾奉孝,实则只是个稻草包。
幺子梁慕雪大概是基因突变的产物,既没有老大的健美身躯,也没有老二的俊秀脸庞,更没有他老子的深谋远虑,长得又矮又挫,经常被老大梁倾风视为无物,连梁乘舟也一度以为这个儿子是充话费送的,还做过亲子鉴定。梁慕雪的魄力和智谋也跟他的身高一样,胆子小,脑袋也不怎么好用,面对两个哥哥时,总是有种浓浓的自卑感。
水云秋似乎已经看到这些个废柴儿子继承梁家产业后的惨淡境地了,便觉得甚是无趣,低下头开始玩弄自己胸前的领带夹。
“不知不觉,我的孩子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倾风,念华,慕雪,你们想不想帮爸爸我打理公司啊?”梁乘舟十分平静地问道,没有人能看出他在作什么打算。
“当然!”几个纨绔子弟显然也不太笨。
“但有一个接我的班就够了,来吧,你们说说,自己凭什么可以接下家族的产业。”
“我来说!”梁倾风不假思索地挺起了胸,“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猛地撞到餐桌,餐桌上的餐具都为之一震,可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全然不觉得疼痛,接着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因为我是老大!”
席间顿时一阵窃笑声,二夫人紫竹和三夫人素梅更是笑得肆无忌惮,而大夫人则是为自己儿子的鲁莽和无才憋得满脸通红。
“那么念华和慕雪呢?”
“我……”梁慕雪刚看到父亲的眼光就吓得张不开口,结结巴巴地越说越小声。
而梁念华则是舔舔嘴唇,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做出要擦汗的样子,实际上用眼睛偷偷看着自己的兄弟和父亲,不敢贸然开口,就怕步上前面两个兄弟的后尘。
梁乘舟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们谁也不敢开这个头,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再告诉我,届时我会决定谁是我的接班人,记住,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我名下的一切,其他的人就只能自力更生。”
席散,沈思月把三位公子一一送回对面的副馆,梁乘舟似乎相当不满几个儿子的表现,亲自发话把他们赶离主馆,统统安排到副馆里住,省的烦心。
副馆距离主馆不到20m,一共有三层,每层都有两个房间,为了防止三兄弟发生争执,所以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不同的楼层:梁念华住在一楼,梁倾风在二楼,而梁慕雪住在三楼。房间很大,各种家具齐全,不过浴室中只有淋浴设备,唯一的大浴缸在一楼,为了不让梁念华独享大浴室,其他两人都说要下来洗澡,沈思月只好让他们抓阄决定入浴的先后。
看来儿子多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水云秋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象着明天的情况,只不过他有种预感,事情似乎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新月爬上梢顶,静静地审视着世间。
盘上的棋子交错着拿起,落下,再拿起,这回是落到棋盘之外。
沈思月是个聪明的孩子,跟沈妈一样不善言辞,但做事情却是干净利落,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梁乘舟以外水云秋的唯一一个棋友,连下棋的动作都跟梁乘舟有点相似,有时候水云秋误认为自己在跟梁乘舟下棋。也只有这种时候沈思月的话匣子才会打开,水云秋也慢慢发现这个孩子有着远超自己年龄的成熟。
要是继承人是他,老梁也会满意的……
“铃铃铃——”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局,老管家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来接,让他们继续之前的盘上之战。
“喂,您好这里是梁公馆。什么?在副馆吗?喂?喂!”
管家放下电话对已经起身的水云秋说:“大事不妙了,刚才倾风少爷打电话过来说他看到念华少爷头的右侧被打破了,地上都是血。”
“我们马上过去看看,”水云秋点点头,“您先盯着副馆正门,等我们过去了再叫上两个人一起去。”
语罢沈思月已经先冲出去了,水云秋也紧跟其后,给老管家抛下一句话:“还要找上医生!”
从主馆跑到副馆不用一分钟,副馆的门并没有锁上,水云秋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异状,对着从主馆跑出来老管家说:“留在门口不要动,叫医生进来!”
就在水云秋准备冲上二楼的时候发现一楼有个房间没有关上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折了回来,轻轻地推开门,进门左侧就是一个大衣柜,差点没撞到头,接着发现有个人倒在地上。水云秋谨慎地确认了一下房间中并没有其他人才上前察看,结果发现侧身伏倒在地上的人是梁念华,脑袋左侧都是血,还没凝固,人已经断气了,身体却还是温的,应该被杀不到半个小时。念华身上穿着睡衣,看来是已经洗过澡了。旁边有一根沾有血迹的高尔夫球杆,不出意外的话这根高尔夫球杆就是杀死念华的凶器了。
环视整个房间,房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也没有移动尸体的痕迹,看来念华在遭受第一下击打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抵抗力。
这时候医生甄时也赶过来了,水云秋吩咐医生检查一下尸体和现场便上二楼了,二楼楼梯口转角处半腰高的地方似乎沾有血迹,水云秋眉头紧了紧,推开房门,发现沈思月正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柄沾血的水果刀,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又死了一个——梁倾风后腰被刀刺了一刀,恐怕捅在肝脏上,虽不会马上致死,但却十分致命,恐怕刚才梁倾风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休克倒在地上了,等到沈思月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水云秋检查了一下梁倾风的尸体,发现伤口处涌出来的血把浴袍染红了一大块,顺着布料直至浴袍的下摆,尸体头部左侧有一处淤青,似乎死者在生前有撞到某处硬物。旁边还有一方带有血迹的手帕,正对着房间门的桌上摆放着电话,话筒此时还悬在半空。
“我进来的时候倾风少爷已经断气了,这是落在一旁的凶器,我看了一下,刀柄上面似乎还留有指纹,检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凶手,”沈思月受水云秋的影响,也知道不少侦查的常识,“秋叔,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慕雪小少爷?我怕……”
水云秋也想到了,要么是梁慕雪为了继承家产把自己的两个哥哥都杀掉了,要么是其他人闯进去把几个继承人杀了。想到这里,便再也待不住了,招呼沈思月一同上楼。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三楼的房间里竟也有一具尸体,正是梁乘舟的三子梁慕雪,梁慕雪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领带,颈上的一条勒痕清晰可见,再看死者脸上,表情相当狰狞,似带着三分意外,七分恐惧,水云秋看到梁慕雪的右手握拳,不似左手手指成弯曲状,便将他右拳轻轻掰开,发现里面是一颗纽扣,似乎是衬衫上的那种纽扣,再看看梁慕雪身上穿的衬衫,一切完好,连西裤上的扣子都没有掉。
这时候下面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看来是惊动了几位夫人了,不知道梁乘舟是否也知道了呢,如果他看到这样的场景,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水云秋走下楼,却正好看到梁乘舟拄着拐慢慢走进副馆大门,一旁的管家赶紧迎上去:“老爷怎么自己过来了?”
梁乘舟摆了摆手,盯着水云秋道:“天命如此,阿秋,彻查此事。”
“是,”水云秋没料到梁乘舟会如此地冷静,不由得一愣:“老爷,这件事似乎很棘手。”
“嗯,我刚才已经让警察局那边派两个鉴证人员过来了。”梁乘舟的眼神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似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他动容。在梁乘舟年轻时,有一回登山的时候,安全绳发生了意外,这个男人在下落的一瞬间就做出了果断的抉择,没有选择用手抓住旁边的岩石而是把整只手臂插进岩缝中,用一条手臂骨折的代价换回了一条命,这种魄力实在是罕见。
很快,鉴证人员就把鉴证报告给了出来:三人的死亡时间十分接近,无法通过尸检来判断死亡顺序。梁念华死于高尔夫球杆击打造成的颅内出血,高尔夫球杆上的指纹都被擦拭掉了;梁倾风死于水果刀刺穿肝脏造成的内出血,水果刀的刀柄上有着梁念华的清晰指纹,呈左手握刀状,而现场找到的手帕上的血迹也属于梁倾风的,不过手帕却是梁念华的,二楼楼梯口处的血迹也证实是梁倾风的;梁慕雪死于窒息,凶器为现场找到的领带,但领带是梁念华的,而右手里的纽扣被证实是梁倾风的衬衫上的。
值得一提的是,杀死梁念华的高尔夫球杆是在一楼大厅中取出的,大厅中央的沙发后面靠墙放着一个挨着一个密密排列的一排高尔夫球杆,经过管家对球杆的回忆,被拿走的应该是最左边的一根球杆。一楼的大浴室门口边上有衣物架,想必在洗澡的时候是把要换的衣服放在上面,那么趁别人洗澡的时候去偷取衣物中的物件就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了。
公馆有着严密的保安系统,公馆外侧都有监控,还有保安24小时值班,当晚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也就是说凶手是公馆内的人。在梁倾风打完电话后老管家一直在主馆这边的窗盯着副馆大门,直到沈思月和水云秋进去都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短短的半分钟内不足以让凶手无动静地从杀害梁倾风的房间跑出副馆,而随后老管家也带着人守在副馆一楼的大厅里。
老管家回忆道:“大少爷在电话里说二少爷被打死了,然后大少爷自己好像发生一声呻吟,接着是一声貌似是他跌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接完电话后云秋就发现不对劲,让我盯着主馆大门,确实没有人出入,然后我把沐思成和甄时都叫过去副馆……有人混进我们是不可能的,一共就我们三个下人,其他人都是从大门外进来的,先是医生,随后三位夫人和下人们都进来了,最后是老爷。所有房间的窗都有防盗网,我后来检查了一遍,都没有任何异状。后来云秋还让我上楼顶的阳台看了一下,楼顶基本都是堆放绳子滑轮架这类杂物……嗯,现在楼顶背向主馆侧还架着一个滑轮架,不过上面积了不少尘,那是老爷以前才会玩的东西了。”
水云秋听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凶手就像一缕青烟一样,闯进副馆里砍瓜切菜般杀掉梁乘舟三个儿子,然后拍拍屁股从副馆里消失不见了,这简直就像是电影一般,而且还是一部恐怖片。
不过事情还是出现了一丝转机,经过警方鉴证人员的扩大调查,发现三个死者所持有的房卡,都是一卡通用的万能钥匙,换言之,只要持有一张房卡,就能出入副馆里任何一个房间,而且最要命的是,房门出门的时候不会发出提示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绿色灯光提示。这无疑给凶手带来了便利,只要偷袭第一人成功拿到房卡,就相当于拿到了副馆的绿卡,就能够随意出入其他房间来行凶了。只不过在现场发现的三张房卡都分别在三位死者身上,而备用门卡一直在老管家身上。
此外,在副馆背向主馆的一侧,也即是副馆房间窗户朝向的一侧不远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卷绳子和一个坏掉的滑轮架子,据负责清洁的仆人说,这也是老爷的东西,好像放在那里很久了,老爷的东西只要他不发话,谁也不敢随便乱动。
水云秋沉吟着,决定还是重新到现场看看,这种时候任何蛛丝马迹往往会给案情带来极大的转机。所以水云秋直奔副馆三楼,尸体还留着原来的位置,梁慕雪在被杀前似乎有过强烈的挣扎,两只手的指甲都有些浮起,两只手的指甲中都残留着些许棉屑,让鉴定人员比对面料成分发现跟作为凶器的领带一致。
梁倾风的房间中还发现地板上也有滴状的血迹,从靠近门口处直至摆放电话的桌子前,经过比对血型发现是梁倾风本人的血。接着来到梁念华横尸的房间里,水云秋在垃圾桶里还找到果皮和一张揉成一团的废纸,水云秋把纸团展开,发现是模拟梁乘舟明天可能会问的问题的回答,恐怕是二夫人紫竹的杰作。纸团上只发现紫竹夫人和梁念华的指纹。
水云秋把纸团揉成团,用右手轻轻一甩,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刷”地一声落尽垃圾桶里,而他的嘴角也挑起一道同样优雅的弧线:“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此时,公馆的钟声也响起,原来已经是十二点了,却不知这是落幕的钟声,还是揭幕的钟声呢?
(谜题篇结束)
提示:无合谋
请尽可能全面的回答出整个事情的经过,并给出合理的依据或解释。(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