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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3 12: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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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淡烟疏雨冷黄昏
细密的雨滴轻轻敲击着书房的落地窗,划过一道道水痕。惨然西沉的夕阳完全失去了色彩,在霏霏阴雨中几乎目不能见。
李哲渊立在书柜侧面,仰头欣赏着悬挂的字画。创作时间看来都是近几年,而落款处题着不同的陌生名字,应该都是沈天恒的朋友。
一旁的向南轻咳一声,李哲渊回过头来,才意识到罗启氓已经拉开屏风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体型微胖,身着暗绿色的休闲款夹克衫;灰白的头发并不茂密,但梳理得很整齐。金丝眼镜架在一双小眼睛前,左腕上戴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此人确有几分儒雅的气派。
“罗老先生。”李哲渊客客气气地致开场白,“沈老的离世我们感到万分遗憾,但为了查明事情真相,也是还大家一个明白,还得再次麻烦您回忆一些事情……”
“呃,没问题,只要是警方的要求我全力配合。”罗启氓说,“但我已经跟那位邹队长说一遍了,不知你们是……”
这回鲁德平没在。向南刚才看见李哲渊进书房前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就离开了。因此现在他向组长是唯一的官方人士了,理所应当地圆场:“我是枫川市公安局重案组副组长向南,鲁副局是我的老乡,这次我出差路过螺浦镇,赶上这案子,鲁副局的意思是让我也了解案下情……好帮他处理点调查的杂事。这是我的朋友李哲渊律师。”他的说辞很谦虚。
罗启氓马上点头表示了解,也就不追问李哲渊的来头了。三人都坐下后,李哲渊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仍然是让他复述今早的一切。
“嗳……我是市里某个小公司的股东之一。”罗启氓的说辞也很谦虚,“我们公司也是营销酒水的,无奈默默无闻,很不景气。我和老沈在一次书画展上偶然认识,一见如故,他对我也非常热情。得知他居然就是‘杏花寒’的主人,我非常惊讶。老沈当时退休好几年了,我觉得他把祖传秘方卖给我们是一个双赢的提议——一来可以使他的祖传手艺继续传承下来;二来我们公司借着‘杏花寒’的名头,也有很大希望扭转颓局。公司的股东会也认为这是个好方案,就委托我来商谈。遗憾的是老沈从来也没有答应过,但是我还是隔三差五来一趟,就算谈不成,也不能淡了感情嘛。”
罗启氓咽了口唾沫。
“今年以来,老沈身体可算是每况愈下了。我年后又来了一趟,住了两天——就睡在客房。这几天我做了他不少思想工作,我跟他讲——他也是土埋了大半截的人了,家传的手艺在世上总得有人传承吧;而他的孩子呢,慕婷在医院工作得好好的,跟酿酒挨不着边,况且这东西一般不传女孩儿;蛰龙虽然开餐馆谋生,但他又不是能把祖传手艺发扬光大的人,成天不着调,拿到秘方早晚也得卖了抵赤字吧。这话虽说难听,但我作为老朋友是真心劝他,我相信老沈也明白这个理儿。该说的都说了,老沈只说他考虑考虑,最后也没答应,我就只好回去了。这不听说他病了我就想过来探望,顺便再劝劝他,不想琐事缠身,就拖到了今天。我是坐今早四点多的客车来的,六点多到了老沈家,谁知就……唉,又啰嗦了不少,老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也都很有价值。”李哲渊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下面您请讲讲到达沈家之后的事。”
“好好。刚才我说我六点多到老沈家,按响门铃之后慕婷很快给我打开了门。这么早就来打扰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但老沈已经醒来了,从卧室叫我还是……声如洪钟的啊,听着精神挺好。他叫我去书房等候,让我欣赏新题的屏风。我们几次见面都是在书房,所以我也很熟悉。”
罗启氓的眼神渐渐开始游走在书房内,不知是不是在睹物思人?李哲渊抓住机会问:
“您看了屏风上那幅篆书了吗?”
“哦,那屏风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题字,这应该是近日新题的。王羲之的《兰亭序》……唉,这应该是他最后一幅字了吧。老沈的字真是‘翩若浮云,矫若游龙’,让我们会里的许多人都佩服得……”
“好吧,请您继续说。”
“我说到哪儿了?对,进了书房之后我欣赏着屏风,又看了看其他字画——都是老样子。我听到有人下楼来,不用看就知道是个是老沈——他的脚步声我很熟悉。书房没有钟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听见一声响声,感觉是什么东西摔到地面上。我愣了一下,马上出去,看见慕婷跑进了厨房,就……就跟进去了。蛰龙……蛰龙好像也是刚从做饭的厨房出来,他们俩就进了浴室,我跟着……嗯……我记得慕婷踉跄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恐;我看到老沈躺在地上。之后他们就开始喊叫、搀扶,但……老沈再也没睁开眼睛……
“蛰龙算比较冷静的,扶起来老沈之后马上打急救电话,之后见他一直人事不省就探了探鼻息和心脏,告诉我们他……走了。我眼尖,一下看到老沈脖子上乌紫的勒痕,就喊了出来。慕婷虽然是护士,这时候却也……唉,毕竟是女孩子——我跟蛰龙把她搀扶出来,那时候她还是不停地在哭,我们都回到客卧那里,马上就报警了……后来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我也没留意时间,估计七点左右吧。这期间我们就都待在客卧里了。”
罗启氓停止了讲述,开始揉捏手串上的珠子。李哲渊抬手看了眼表,又问:“您请回忆一下进入浴室时看见的一切。比如沈老的状况,还有浴室的环境。”
“浴室亮着那个,浴霸灯,所以我看得挺清楚。”罗启氓抓抓下巴,“进去之后看见老沈脸冲上躺着,大致是……头朝向门那个方向,身子是斜着的,头离浴缸很近。地面……地面是湿的,因为我们扶起他时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什么声音?”
罗启氓坐直了身子。不只有他,向南和李哲渊也听见一声响声,似乎是从厨房里传来的。他们愣神的当儿,鲁德平从厨房走了过来,拉开屏风解释道:
“刚才吵到你们了吧?不好意思,是葛法医的手机铃声……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没事没事。”李哲渊马上接口。向南这下终于知道鲁德平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只不过这位鲁副局的理由编得可不怎么样……
待鲁德平也坐定后,李哲渊继续被打断的问题:“您还记得那个淋浴喷头吗?”
“我记得老沈一直是用那个洗漱的吧?……嗯,我们进去时那个喷头应该是放在洗手池里面吧。”
“他说的不错。”鲁德平接茬儿,“现在的喷头是检查完指纹之后我们给挂回去的。顺带一提,浴室的一些指纹已经被水冲洗掉了,而能找到指纹的地方除了罗老每个人都留下了指纹,所以这条线索几乎是断了。”
李哲渊跟向南交换了一下眼神。
“请问,您对于沈老的祖传秘方……”
“秘方嘛,人家肯定是有的。”罗启氓眯起眼,“但就是不愿意吐露半个字。这下子可……唉,这么好的手艺可算失传啦……”
“可是很多人都认为沈老的秘方只是坊间的传说,并没有实际根据嘛。”
“那是他们不懂行。”罗启氓换了一条腿翘着,“一味材料、一步工艺,甚至酿造的天数都能直接影响酒的成色,这都是酿酒的秘诀啊!况且……老沈亲口承认过他有这么个秘方!”
“原来是这样。”李哲渊频频点头,“这么好的秘方失传了确实可惜啊……那沈老有没有留下遗嘱……把这门手艺留给子女呢?”
小叶紫檀珠子颤抖了一下。
“遗嘱有没有我还真不清楚,老沈从来也没提过。但是……我前面不是说过嘛,他这两个孩子没有能传下来手艺的。老沈肯定也看得清楚,可就是不听劝啊!”
“这样啊。那看来谁能在沈老死后获益也就成谜了吧。”
“谜不谜的倒不知道。老沈的家产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有多少也应该留给慕婷吧!你看,蛰龙这孩子太冲动,而且大手大脚,不着边际,要留给他一笔钱,保不齐他随便乱花;而慕婷挺谨慎的,肯定管得好家产,何况他们兄妹二人,蛰龙真的遇到资金困难了慕婷能不接济他吗?”
听到与沈慕婷截然不同的推测,三人陷入沉思。但是罗启氓接下来的话却把所有人震醒了:
“但是老沈走了……也不能说谁都没获利的可能。蛰龙可是留了一手,给他老爸买了巨额保险哪!”
“什么!”鲁德平叫道,“上午您怎么没说?”
罗启氓摆出一副“你们也没问”的样子。鲁德平催促他赶紧往下说。
“巧了,办理保险业务的营业员是我侄女。”罗启氓说,“我跟她提过几次老沈的名字,她就记住了,另外她曾经和慕婷在市里举办的排球赛上见过面。今年年初,有人为老沈办理人寿保险,是她经手的。因为金额很大,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再见到她时她就跟我讲了。从那个人的相貌我判断就是沈蛰龙。怪我多嘴,上次来的时候还告诉了老沈,他还觉得挺寒心的……莫非,蛰龙他……”
罗启氓变色。李哲渊摆摆手:“现在只是调查取证,我们没有任何特别的针对性,因为现在所有人嫌疑均等。好了罗老,感谢您耐心回答我的问题,您先歇会儿……”
三人站了起来。罗启氓重复了一句“嫌疑均等”,便拉开屏风迈步出去。
他突然回过头。雨影徘徊中,夕阳最后的微光在他脚下涂抹上模糊的阴影。
“心里没鬼,”罗启氓仿佛在自言自语,“就不怕你怎么折腾。那什么手机铃声,我听分明是拿东西往地下摔。没猜错的话,那通‘电话’恐怕是‘找’我的吧?”
三人未置可否。
“怀疑我就直说……”
金丝眼镜的镜片晃了一道清冷的光,闪出了屏风外。
“给他看穿了啊。”鲁德平尴尬地说。
“那不要紧……”李哲渊皱着眉,“罗启氓耳朵还是好使的,而且我和向南也听得见。他进来时拉开屏风声音很小,我都没太察觉,沈慕婷在厨房听不见不足为奇。更何况当时沈慕婷精神很紧张,脚步声又乱……”
“就是说沈慕婷提供这一条线索什么都证明不了。”
“本来也只是推测。但是……”李哲渊扶正平光镜,“罗启氓提供的线索的确很重要。下面咱们就会会沈蛰龙吧!”
“我猜要在厨房吧。”向南小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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